沈岩看着她这模样,不由得也是有些心疼。
他递上纸巾,温声坐在一旁。
看着耿娇蕊依旧僵着身子没有动静,他也没有再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坐着。
沈岩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对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再一次感叹,豪门起落,真的是一夜之间就能换了天地。
从前耿家在城里也是风光无限,耿娇蕊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谁能想到短短几天时间,耿家竟遭此变故,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小姐都落得这般境地。
车子平稳地朝着顾氏集团的方向驶去,车厢里只有发动机低低的运转声,耿娇蕊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泪终于悄无声息地滑落,打湿了纸巾。
那边,顾卿风在办公室里,看着一路猛跌的耿氏集团股票。
指尖在办公桌面轻轻叩着,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刺得人眼睛发紧,他拿起内线电话,给秘书吩咐了几句,让对方密切关注股市动向,有任何异动立刻汇报。
放下听筒,他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楼下车流穿梭的城市,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
耿家这次遭遇的对手出手又狠又快,招招都打在命门上,显然是早有预谋,若想拉耿氏回正轨,恐怕要费不小的力气。
可是若是真让耿氏换了当家人,那背后之后必然会让耿氏和顾氏对着干。
届时,那一切都晚了。
要是耿氏和顾氏打,那傅钧霆可真就坐收渔翁之利了。
想到这儿,顾卿风的心口就像被一块冰硬的石头堵住,闷得发慌。
沈岩一路带着耿娇蕊来了顾氏,车子停稳后,耿娇蕊朝着外边看了一眼。
随后,车门打开,耿娇蕊缓缓走了下来。
“耿小姐,顾总在上边等您。”沈岩沉稳的声音在其耳侧响起。
耿娇蕊拢了拢身上的米白色针织开衫,指尖微微泛白,连日奔波劳心,让她眼下浮起淡淡的青黑,原本清亮的眼睛里也蒙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
她点了点头,压下喉间的涩意,轻声道了句“麻烦沈特助了”,抬步跟着沈岩往顾氏大堂里走。
一路穿过铺着光洁大理石的大堂,电梯稳稳上行,数字跳动的声音在安静的轿厢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耿娇蕊的心上。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门一打开,就看见总裁办公室敞开着门,顾卿风的身影立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看起来竟也带着几分沉郁。
沈岩将人送到门口,跟顾卿风点头表示。
耿娇蕊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熟悉又仿佛有些遥远的背影,鼻子猛地一酸,这些天强撑着的坚强瞬间松了半截。
“卿风哥!”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卿风转过身,看见她眼下的倦容,冷声示意身后的秘书递上热水。
耿娇蕊猛地朝着顾卿风走去,然后唰一下跪在了地上。
“求你帮帮我!帮帮耿氏!”耿娇蕊的声音颤抖中带着哀求。
顾卿风眉头猛地一蹙,上前半步却没去扶她,语气松软了几分:“先起来。”
耿娇蕊怎么也算自己半个看着长大的妹妹,虽说之前做了错事,也到底是于心不忍。
她却不肯起身,膝盖死死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眼泪顺着脸颊砸下来,晕开一小片湿痕:“我知道现在走投无路来求你很唐突,可是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耿氏绝对不能落在耿明宇手里!”
说着肩膀控制不住地发颤,连日的焦虑和疲惫全顺着眼泪涌了出来。
顾卿风看着她哭得几乎脱力的模样,眼底的冷意稍稍松动。
他沉默几秒,最终还是弯下腰,伸手扣住她的胳膊将人拉了起来,动作带着几分不自在的力度。
“好了,先别哭了。”他的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不易察觉的缓和,伸手轻轻拍了拍她颤抖的背。
“起来慢慢说,我……”
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把到嘴边的话揉成了一句:“我知道你这些天不容易,先喝点水缓一缓。”
一旁的秘书看着,心里也是百般滋味。
耿娇蕊的风光还有骄纵,她是见过的,今天的狼狈,也确实是反差。
她从没想过,那个从前跟着父亲出席宴会永远挺胸抬头、连钻石项链都挑最大克拉戴的大小姐,会有一天跪在别人面前,哭得连话都讲不完整。
秘书连忙识趣地又拧了块儿毛巾递过来,耿娇蕊稍微稳住了些情绪,但是眼眶还是红得厉害,抬头看向顾卿风的时候,声音还带着浓重的哭腔哑意。
顾卿风往后退了几步,和她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去过耿家了?”顾卿风见她情绪好了一些后,开口询问。
耿娇蕊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鼻音。
“去过,耿明宇在,还带着保镖,我进不去。”
顾卿风点点头,倒是预料之中。
“耿明宇觊觎耿氏,现在我爸一走,他巴不得直接取而代之,这个卑鄙小人!”耿娇蕊咬着牙说着。
顾卿风垂着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西裤裤边,没出声。
耿娇蕊见他没接话,心头一紧,往前又挪了半步:“卿风哥,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对,我不该对着你发脾气,也不该抢了你的项目还不领情,现在我走投无路了,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说着又要往下跪,手腕却被一股力道轻轻攥住。
顾卿风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力道不重,却稳稳托住了她的胳膊:“有话坐着说就行。”
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听不出喜怒,可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让耿娇蕊陡然红了眼。
能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那就是她,是耿氏集团,一生的恩人。
顾卿风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从桌边抽了张纸巾递到她面前,语气平淡:“帮你也是看在耿叔叔和我家的故交,还有公司利益,你不用这么感激我。”
耿娇蕊听后点点头,不作声,她知道事情的确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