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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光线是蒙着纱的,窗外的夜已经沉透,只有心电监护仪的绿光在角落里幽幽跳动,映着空气中浮动的细小尘埃。

万雀的意识像是从很深的海底慢慢浮上来,耳边先是模糊的滴答声,输液管里残留的液体早已滴尽,那声音却像是刻进了骨髓,跟着她从忘川河畔一路归来。

“妈妈……”

她喃喃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缕烟,刚从唇间飘出就被寂静吞没。

眼皮重得像是粘了蜜,她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模糊的光影里,一个熟悉的轮廓正俯身看着她。

那轮廓逆着光,看不清眉眼,只觉得肩头微微耸动,有细碎的水珠落在她的手背上,凉得像忘川河的水,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暖意。

万雀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记得这种感觉,很小的时候,她身体病状发作,迷迷糊糊中,也是这样细碎的水珠落在手背上,带着妈妈身上淡淡的香味。

那时她还小,不懂为什么妈妈要对着睡着的自己哭,只觉得那泪水烫得惊人,像是要融进她的骨血里。

而此刻,落在手背上的泪水,温度竟与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眨了眨眼,视线渐渐清晰。

青野莲的脸就那样撞进了她的眼底。

他的眼睛红得厉害,像是熬了很久的夜,眼尾泛着红,平日里清亮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脆弱,泪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她的手背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一场易碎的梦。

万雀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了,又酸又软,这是她人生中第二次,看到有人对着睡着的自己默默流泪。

第一次是妈妈,第二次,是青野哥哥。

光影在他脸上流转,他微微蹙着眉,眼底的疼惜与悲伤那么真切,渐渐与记忆中妈妈的脸重合。

一样的温柔,一样的牵挂,一样的,愿意为她流尽所有的泪。

“青野哥哥……”

她的声音虚弱得不成样子,带着刚醒来的沙哑,还有一丝忍不住的哽咽。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进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

青野莲浑身一震,像是被这声呼唤惊醒了,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还凝着未干的泪水,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还有一丝茫然。

万雀醒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指尖轻轻触了触她的脸颊,温热的触感传来,不是冰冷的,也不是虚无的,是真实的。

她真的醒了。

难道是昨晚的针灸效果延迟了?他在心里胡乱地想着,可此刻满心的狂喜早已盖过了所有的疑惑。

他只知道,那个躺在病床上,气息微弱得像是随时会消失的女孩,现在醒了,还叫了他的名字。

青野莲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从床上抱了起来,手臂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和膝弯,生怕稍一用力就会弄疼她。

万雀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人心疼,可此刻被他抱在怀里,却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就像小时候被妈妈抱着一样,温暖而踏实,足以驱散所有的恐惧与不安。

她伸出纤细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青野莲的脖颈,脸颊埋在他的肩头,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那股熟悉的、让她安心的气息包裹着她,让她再也忍不住,哽咽着说道。

“青野哥哥,我好害怕……”

她害怕忘川河的冰冷,害怕那些珍贵的记忆被一点点剥离,害怕再也见不到爸爸、哥哥、姐姐,更害怕再也见不到他。

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直到此刻被他抱在怀里,才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没事了,没事了。”

青野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

他能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能感受到她泪水的温度,心里又是心疼又是庆幸。

没事就好,真的没事就好。

他抱着她,坐在床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哭泣,感受着她真实的体温和心跳,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依旧规律,却在此刻变得格外悦耳,像是在为这场重逢奏响乐章。

病房里的动静终究还是惊动了门外的人。

之前那个护士正好来查房,手里拿着记录板,走到病房门口时,发现门是反锁的。

她愣了一下,想起昨晚这个年轻人说要留下来照顾藤原小姐,心里有些疑惑,便拿出备用钥匙,轻轻转动了锁芯。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

护士刚探进头,就看到了病房里的场景,瞬间僵在了原地,手里的记录板险些掉在地上。

病床上的女孩已经醒了,被那个年轻人抱在怀里,两人相拥着,女孩的肩膀还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刚哭过。

而那个昨晚一直沉默着,脸色苍白得吓人的年轻人,此刻正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眼神温柔得不像话,眼底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藤原小姐醒了?

护士的大脑空白了几秒,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在这家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像藤原万雀这种情况,医生早就下了病危通知,说她醒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现在,她真的醒了!

护士再也顾不上其他,连忙转身,脚步轻快地朝着医生办公室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医生!医生!藤原小姐醒了!藤原万雀小姐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惊醒了不少沉睡的病人和家属。

主治医生接到消息时,正在办公室里整理病例,听到护士的喊声,他猛地站起身,手里的钢笔都掉在了地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连忙跟着护士朝着病房跑去,脸上满是震惊与疑惑。

怎么可能?

藤原万雀的病情他再清楚不过,先天性多系统受累型心肌病,已经恶化到了晚期,全身器官都在衰竭,昨晚他查房时,还以为她撑不过今晚了。

可当他走进病房,看到被青野莲抱在怀里,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神采的万雀时,所有的质疑都咽了回去。

他快步走上前,拿出听诊器,仔细地为万雀检查起来。

听诊器的冰凉触碰到皮肤,万雀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青野莲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安抚,“别怕,医生只是检查一下。”

万雀点了点头,乖乖地配合着医生的检查。

主治医生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渐渐变成了凝重,又从凝重变成了困惑。

他反复检查了好几遍,又翻看了之前的病例和检查报告,眉头紧紧地皱着,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自言自语。

“奇怪……太奇怪了……”

各项指标虽然依旧偏低,身体也依旧虚弱,但明显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尤其是心脏的搏动,虽然依旧微弱,却比昨晚有力了不少,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随时会骤停的风险。

他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已经被判定为随时可能离世的病人,会突然醒过来,而且生命体征还稳定了不少。

“医生,怎么样?”青野莲见他检查完,连忙问道,虽然他自己也有一些判断,但还是需要找别人做一下参考以避免是自己判断错误。

主治医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目前来看,藤原小姐已经没有昏迷的风险了,生命体征也稳定了下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后续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观察病情的变化。”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醒来,但只要人没事,就是最好的结果。

青野莲听到这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万雀,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听到了吗?没事了。”

万雀点了点头,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眼底的泪水已经干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安心。

青野莲这才想起,应该通知藤原家的人。他轻轻将万雀放回床上,为她盖好被子,然后拿出手机,拨通了藤原家的电话。

挂了电话,青野莲回头看向病床,万雀正睁着眼睛看着他,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依旧有些凉,却比之前多了一丝温度。

没过多久,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了。

藤原林木带着百鸟和千鹤,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已经从东都赶回来的藤原林木的头发有些凌乱,眼底布满了血丝,显然是一夜未眠。

百鸟跟在后面,脸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泪水,眼眶红红的,千鹤则绷着脸,嘴唇抿得紧紧的,可眼底的焦急却藏不住。

当他们看到病床上坐着的万雀时,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万雀也看到了他们,眼睛瞬间就红了,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姐姐!”

千鹤最先反应过来,她尖叫一声,再也忍不住,快步冲到病床边,一把将万雀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力道大得像是怕一松手,妹妹就会再次消失。

“万雀!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千鹤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浸湿了万雀的病号服,“你以后再也不能这样吓我了,听到没有!”

万雀被她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哽咽着说道:“姐姐,我错了……”

百鸟也走上前,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她们姐妹俩,声音沙哑:“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他平日里总是没心没肺的,可这段时间,看着妹妹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他心里的自责与担忧,一点也不比任何人少。

藤原林木站在一旁,看着相拥而泣的三个孩子,这个年过四十、向来硬朗的男人,眼眶也红了。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只是默默地走上前,伸出手,将三个孩子都揽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包含了太多的思念、担忧与庆幸。

万雀被爸爸和哥哥姐姐紧紧地抱着,感受着他们身上熟悉的气息,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将自己在忘川河畔见到妈妈的事情说了出来。

“爸爸,哥哥,姐姐……我见到妈妈了……我真的见到妈妈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说着妈妈的样子,说着妈妈对她说的话,说着妈妈最后的叮嘱。

藤原林木抱着女儿的手臂紧了紧,泪水终于忍不住,从眼角滑落。

青野莲站在一旁,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一家人,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轻轻后退了几步,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顺手关上了房门,将这片温馨与感动留给了他们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