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道深处,空气潮湿。前方弟子蹲在地上,刀尖沾了粉,颜色变了。
故人站在他身后,手里那团麻绳已经解开。他弯下腰,把绳子的一端系在岩壁凸起的石棱上,动作很轻。另一端交到叶凌霄手中。
叶凌霄没说话,接过麻绳迅速绕过拐角,在通道侧壁绑了个死结。沈清璃靠在墙边,短杖抵地,呼吸平稳。她抬头看了眼头顶岩缝,那里有微弱的光透下来。
“快了。”她说。
话音刚落,前方通道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人,步伐整齐,踩在积水里的身影连成一片。
故人抬手,三人立刻靠向两侧。敌影出现在转角处时,叶凌霄猛地拉紧麻绳。
绊索绷直,最前两人被掀翻在地。后面的来不及收脚,撞在一起。混乱中有人挥刀劈向绳子,可就这一瞬的迟滞,叶凌霄已冲了出去。
他剑走直线,一式断雾斩劈开烟尘。剑锋擦过三人肩膀,血线同时迸出。那人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已被踢碎,跪倒在水里。
沈清璃跟上一步,短杖点地。一道光幕从她脚下扩散,瞬间覆盖整段通道。追兵举刀砍来,刀刃撞上屏障发出脆响,反弹力震得他们后退两步。
故人趁机跃出,身影一闪已绕到敌人背后。他掌心贴地,低声念了一句。地面裂开一道细缝,几枚暗钉弹起,扎进两名敌人的脚底。
惨叫响起时,叶凌霄已经杀到了队伍中枢。他转身横扫,剑气将三人逼退。通道前方出现岔口,左右两条路都黑着。
“走左边。”沈清璃说。
她刚才那一击耗了不少力气,脸色有点白,但脚步没停。三人贴着左壁前进,身后追兵重新集结,喊声越来越近。
这条通道比之前窄,顶部低矮,必须弯腰才能通过。走了不到十步,前方出现铁栅栏,横在路口中央。
叶凌霄伸手推了下,纹丝不动。栏杆嵌进岩体,显然是机关控制。
“让开。”故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三枚石子,分别扔向左右和头顶。
石子落地的位置形成三角,他手指划过其中两点,嘴里又念了几个字。空气中泛起波纹,原本空荡的通道突然多出一条虚影般的路。
“幻象。”他说,“只能维持半盏茶时间。”
三人穿过幻影路径,身后的栅栏依旧锁着,可追兵冲进来时却愣住了。他们面前是三条一模一样的通道,分不清哪条是真。
等他们反应过来,叶凌霄已经带着人冲出了矿道出口。
外面天色微亮,山风刮过脸庞。他们站在一处斜坡上,下方是荒野林地,远处有炊烟升起。
“暂时安全。”故人回头看了眼崩塌的洞口。他们在离开前合力推下了巨岩,现在整条通道都被堵死,短时间内没人能追上来。
叶凌霄喘了口气,剑尖插进土里支撑身体。刚才那一战他右臂旧伤被牵动,现在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沈清璃走到他旁边,伸手按在他肩上。灵力顺着经脉流入,缓解了些许疼痛。
“你还行吗?”她问。
叶凌霄点头。“能走。”
故人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接下来不能走大路。这些人对地形太熟,说明早有准备。我们得绕远,去北岭外的废弃驿站。”
“那里还有人接应?”沈清璃问。
“有一个。”故人说,“老樵夫,十年前我救过他命。他不会说出去。”
沈清璃不再追问。她把短杖收回袖中,整理了下破损的衣角。
三人开始下山。山坡陡,泥土松软,每一步都要小心。走到半途,天空开始飘雨。
雨水打湿了山路,也冲淡了他们的足迹。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条小河。河水不深,刚好没过脚踝。他们涉水而过,登上对岸时,衣服全湿了。
“先找个地方避雨。”叶凌霄说。
故人指了指左侧林子。“那边有片石屋,应该是猎户留下的。”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树林。石屋比想象中完整,屋顶没漏,墙也没倒。推门进去时,地上积了层灰,角落堆着干柴。
故人动手生火。叶凌霄靠着墙坐下,脱下外袍拧水。沈清璃检查了一遍四周,确认没有异样后才走回来。
火堆燃起后,屋里暖了一些。
“那些人是谁?”沈清璃忽然问。
故人摇头。“不知道。但他们配合默契,出手狠准,不是散修。”
“目标是我们三个一起?”
“是。”故人说,“他们一开始就没打算抓活的。从矿道设伏的位置看,早就知道我们会走这条路。”
叶凌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道旧疤,是从前练剑时留下的。他想起昨夜那个画面——铜镜里的影像,自己躲避飞箭时左肩转动慢了一瞬。
但他没提这事。
“接下来怎么办?”沈清璃问。
“先休整。”故人说,“等雨停就动身。驿站离这里一天脚程,路上不能再出事。”
沈清璃点头。她靠在火堆旁,闭上眼睛调息。叶凌霄盯着跳动的火焰,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柄。
屋外雨越下越大。
突然,屋檐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屋顶。
三人同时睁眼。
故人慢慢站起身,手摸向腰间布袋。叶凌霄握紧剑,沈清璃的手已经搭上了短杖。
屋顶又是一声响。
这次更清楚了。
不是雨滴。
是脚步声。
轻得几乎听不见,但从左往右,正缓缓移动。
叶凌霄缓缓起身,靠近窗边。他不敢抬头,只从墙缝往外看。
天上乌云密布,雨帘垂落。
就在他视线触及屋顶边缘的瞬间,一片黑色布角从檐口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