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鼠跃下枯枝,断枝落地的声音在林间显得格外清晰。叶凌霄的手指微微一动,没有去摸剑柄,而是贴着地面伸了出去。他的掌心触到泥土的瞬间,察觉到一丝极轻的震颤,像是远处有重物压过石板,又像是一队人正踩着固定的步距逼近。
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沾着湿泥,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睛没动,只将视线斜斜移向沈清璃。
她已经站了起来,动作很轻,短刃横在膝前,背靠古树根部蹲伏下去。她的耳廓微动,听着风里的动静。林子里的鸟叫不知何时停了,连溪水声也变得滞涩,仿佛被什么压住了流动的节奏。
叶凌霄低声道:“三面来人,西北最密。”
沈清璃没回头,只轻轻点头。她的呼吸放得极缓,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左手慢慢探出,捏起一小撮浮土,松指让它从指缝间滑落。尘粒飘散的方向微微偏左,她立刻判断出风向变了——不是自然转向,是有人在东南侧林中穿行,扰动了气流。
“不是散兵。”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是阵型推进。”
叶凌霄闭了闭眼。十八年在山野间练功,他熟悉每一种脚步带来的震动差异。现在传来的,是整齐划一的步伐,间隔一致,落点沉稳,带着压制性的压迫感。这不是追捕,是围剿。对方不急着现身,也不急于合拢,像是知道他们逃不掉,只是在一步步收紧网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肩上的布条。血没再渗出来,但每一次呼吸,伤口都像被钝刀割开一次。掌心的裂口也被泥水泡得发白,使不上力。他知道这时候动不了,一动就会暴露位置,而敌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沈清璃的手慢慢移到背后,无声地抽出一根细绳。那是突围时从机关管上拆下的钢丝,两端磨尖,可拉可掷。她没看叶凌霄,却用脚尖在地上轻轻划了一下——两短一长,是早年定下的暗号:**未合围,等。**
叶凌霄回了一记指叩地:三下轻点,代表确认。
两人不再有动作。一个靠岩后静坐,右手握剑未出鞘;一个伏于树根,短刃横膝,目光锁住东南林隙。五步距离,刚好能在瞬息之间相互支援。
林子外,风忽然停了。
落叶悬在半空似的,不动了。连摇晃的草尖都僵住。远处一只乌鸦刚要振翅,却又猛地收拢翅膀,缩进枝叶深处。
叶凌霄的鼻尖闻到一股气味——铁锈混着灰烬的味道,是从西北方飘来的。那是组织出动时才会点燃的引踪香,用来标记目标气息,一旦点燃,十里之内活物难藏形迹。
他知道这味儿意味着什么。上次闻到,是在七日前的地窟入口,那时还有三个人在他身边。现在只剩两个。
沈清璃的嘴角绷成一条线。她的手指扣住钢丝末端,身体重心压低,随时能弹起。但她没动。敌未动,她就不动。
震动再次传来,这次更近。西北、正东、西南三个方向的脚步声开始同步,每一步间隔七尺,踏地时间精确得如同钟摆。地面微颤的频率逐渐叠加,形成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大地在吞咽什么。
叶凌霄把剑鞘轻轻往前推了半寸,让影子遮住自己的脸。阳光照不到他眼里,只有瞳孔缩成一点黑。
沈清璃忽然侧耳一凝。
风里传来一丝极细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刀锋在鞘中缓缓移动。不是一把,是一排。紧接着,东南方向的一片灌木顶梢微微下沉——有人压低身形穿过,动作极稳,没有碰断任何一根枝条。
她慢慢抬起左手,在胸前比了个手势:**四人以上,高手。**
叶凌霄点头,右手五指缓缓收拢,握住剑柄。
林间彻底安静下来。没有鸟鸣,没有风响,连虫都不叫了。只有那三面逼近的脚步声,越来越齐,越来越近,像一口正在合上的棺盖。
沈清璃盯着东南方的林隙,那里有一道光穿过树影落在地上。她看着那道光边缘的尘埃颗粒,原本悬浮不动,此刻却开始缓慢旋转——是有人在十丈内呼吸,气流扰动了空气。
她屏住呼吸。
叶凌霄的额角渗出一滴汗,顺着太阳穴滑下,滴在肩头布条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脚步声停了。
四方的气息同时压了过来,像四堵墙同时向内挤压。树叶开始无风自落,一片接一片,悄无声息地铺满地面。
沈清璃的指尖微微一抖,钢丝绷紧。
叶凌霄的指节泛白,剑仍未出鞘。
林隙尽头,一道黑影掠过光线,快得只留下一道残痕。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