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月牙。
他拉着蓝忘机的手,步伐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竹小星坐在他肩膀上,也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叽叽咕咕地说了句什么。
竹小绿也回头看了一眼,也叽叽咕咕地说了句什么。
两个小东西的声音细细的,脆脆的,像是也在说“它开窗了”。
回去的路上,魏无羡走得很慢。
他一会儿看看天上的云,一会儿看看路边的花,一会儿蹲下来捡一颗好看的石子揣进怀里。
蓝忘机走在他旁边,也不催他,由着他磨蹭。
走到那片缓坡的时候,魏无羡又蹲下来看了看那几朵紫色的花。
花瓣上的露水已经被太阳晒干了,花芯的金黄色在阳光下更亮了,像一小撮碎金子。
“蓝湛,”他忽然说,“咱们给它也取个名字吧。”
蓝忘机看着他。
魏无羡想了想,说:“叫‘紫云’怎么样?花瓣是紫色的,花芯像云彩。”
蓝忘机也看了看那几朵花,沉默片刻,说:“紫云。好。”
魏无羡从怀里掏出纸,在昨天画的那朵花旁边写下两个字:紫云。
写完,他把纸举起来看了看,觉得那两个字和那朵花一样丑,就笑了。
竹小星从他肩膀上探出头来,看了看纸上那两个字,又看了看那几朵花,伸出小爪子,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
它点的地方,正好是“紫”字下面那个“糸”的旁边。
魏无羡低头看了看,发现那个地方多了一个小小的、弯弯曲曲的印子,像是竹小星留下的签名。
他笑了,揉了揉竹小星的脑袋:“你也想留个名?”
竹小星点头,眼睛弯弯的。
魏无羡把纸递给它,用炭笔涂黑了它的爪尖,然后在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小圈。
竹小绿也凑过来,也画了一个小圈。
两个小圈挨在一起,挤在纸的角落里,像两颗小小的果子。
魏无羡看着那两个小圈,笑了:“行,这是你们的签名。”
他把纸叠好,小心翼翼地揣回怀里。
回到竹舍,日头已经升到头顶了。
魏无羡把那颗在路上捡的石子放在石台旁边,和竹小星它们之前送的那些放在一起。
石子是淡蓝色的,圆圆的,光滑得像一颗鸟蛋。
他放好之后,又蹲下来看了看石台上那片叶子。
底下又多了一道刻痕。第二十九道。
最新那道刻的是一片湖,湖上漂着一个小屋子,屋子旁边有一块大石头,石头上放着几个小罐子。
旁边还有四个小人,两个大的,两个小的,正对着那个小屋子挥手。
魏无羡看着那道刻痕,忽然笑了。
他扭头看了看蹲在旁边的竹小星,竹小星正低着头,小爪子还在石台上比划着,像是在琢磨下一道刻痕刻什么。
“小星,”他说,“你是不是什么都往石头上刻?”
竹小星抬头看他,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
魏无羡笑了,揉了揉它的脑袋:“行,刻吧。把咱们家的事都刻上去。等刻满了,咱们再找一块新的石头。”
竹小星的眼睛亮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下午的时候,魏无羡没出门。
他搬了张竹躺椅到檐下,整个人往上一瘫,眯着眼看天上的云。
蓝忘机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本讲各地风物志的书,翻到画着碧水湖的那一页,在看旁边的几页。
那几页讲的是一种叫“夜光荷”的东西,说是长在深山的湖里,夜里会发光,花瓣是紫色的,花芯是金黄色的,和他们在湖边发现的那几朵花有点像。
魏无羡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坐起来:“就是这个!紫色的,金黄色的花芯,夜里会发光,咱们看见的那个小木屋,窗户里透出来的光,是不是就是这种花?”
蓝忘机看着那几行字,缓缓道:“有可能。”
魏无羡来了兴致,把书拿过来,从头到尾把那几页看了一遍。
书上说,夜光荷是一种很罕见的灵植,只生长在水质极清、地气极纯的深山里。
它的花瓣可以入药,有安神定魂的功效;
它的花芯可以用来制香,点燃之后能让人心神宁静,甚至能看见一些平时看不见的东西。
但它很难养活,离开了生长的水,很快就会枯萎。
魏无羡看完,把书放下,若有所思地说:“蓝湛,你说那几朵花,是不是就是夜光荷?”
蓝忘机想了想,道:“不确定。需夜里去看。”
魏无羡一拍大腿:“对!夜里去看!看看它到底会不会发光。”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犹豫。
魏无羡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放心,不靠近水边。就远远地看。看一眼就回来。”
蓝忘机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这天夜里,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两人又出了门。
两个小东西非要跟着,魏无羡不让。
夜里冷,湖边风大,怕它们冻着。
竹小星蹲在门口,仰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小爪子里攥着那片从竹娘石像上掰下来的碎片,可怜巴巴的。
竹小绿也蹲在旁边,也仰着头,也亮着眼睛,也可怜巴巴的。
魏无羡被它们看得心软了,叹了口气:“行吧,跟着。但是要听话,不能乱跑。”
两个小东西立刻不装了,蹦起来,一个爬到他肩膀上,一个爬到蓝忘机肩膀上,速度快得像两只小猴子。
魏无羡被竹小星拽了一下头发,嘶了一声,扭头看它。
它正坐在他肩膀上,两只小爪子抓着他的头发,稳稳当当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可真是……”他没说完,自己先笑了。
夜里的路比白天难走。
月光虽然亮,但树影太密,很多地方都是黑乎乎的。
魏无羡走得慢,蓝忘机走在他前面,替他拨开挡路的树枝。
两个小东西坐在他们肩膀上,一声不吭,乖得不像话。
走到那片缓坡的时候,魏无羡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几朵花。
它们在发光。
不是那种很亮的光,是淡淡的、柔柔的银紫色,像是月光被染了色,又像是谁在花芯里点了一盏小灯。
光从花瓣的边缘渗出来,把整朵花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晕里,远远看去,像是几颗落在草丛里的星星。
魏无羡站在坡顶上,看着那几朵花,看呆了。
“蓝湛,”他轻声说,“它们真的会发光。”
蓝忘机站在他身边,也看着那几朵花,目光里也有一丝惊叹。
两个小东西坐在他们肩膀上,也看着那几朵花,四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一动不动的。
魏无羡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那张纸,在月光下歪歪扭扭地写了一行字:晚上来看,花真的会发光,是银紫色的,很好看。写完,他把纸叠好,揣回怀里。
他又看了看那几朵花,忽然说:“蓝湛,你说那个小木屋里的光,是不是就是这种花?也许它里面种了一朵,窗户一开,光就透出来了。”
蓝忘机想了想,道:“有可能。”
魏无羡点点头,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花香,那几朵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光晕也跟着晃,像是在跳舞。
他忽然笑了。
“蓝湛,”他说,“咱们明天再来。带个罐子,装点湖水回去。书上不是说吗,夜光荷要原来的水才能活。咱们连花带水一起挖一棵回去,种在石台旁边。晚上就能在自家院子里看花了。”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无奈,但更多的是纵容。
“好。”他说。
两人又在坡顶上站了一会儿,直到那几朵花的光渐渐暗下去。
不是灭了,是变淡了,像是里面的灯芯烧短了,需要休息了。
魏无羡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走吧,回去睡觉。明天还有好多事呢。”
他转过身,拉着蓝忘机的手往回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融在一起,分不清哪道是谁的。
两个小东西坐在他们肩膀上,已经困得东倒西歪了,小爪子还抓着头发,脑袋一点一点的。
回到竹舍,魏无羡把竹小星从肩膀上抱下来,放回它的小竹屋里。
竹小星在半梦半醒之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小爪子在空中抓了抓,抓到那一片从竹娘石像上掰下来的碎片,攥在手里,又沉沉睡去。
竹小绿也一样,攥着一颗紫色的贝壳,睡得天昏地暗。
魏无羡帮它们把竹帘放下来,挡住夜风,然后回到檐下,靠着蓝忘机坐着。
风铃在风里轻轻地响着,叮叮当当的,声音脆得像是在笑。
石台的银辉脉脉流淌,和月光融在一起,把整个院子都染成温柔的银白色。
“蓝湛,”魏无羡忽然说,“今天开心。”
蓝忘机低头看他。
魏无羡靠在他怀里,眯着眼,声音里带着笑:“找到了一朵会发光的花,给一个小木屋送了吃的,还看见了小星刻的新刻痕。一天做了这么多事,开心。”
蓝忘机看着他,目光柔和得像月光。他伸手,把魏无羡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指腹在耳廓边沿停留了片刻。
“我也是。”他说。
魏无羡笑了,把脸埋进他怀里,闭上眼睛。
风铃还在响,叮叮当当的,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数星星。
远处,碧水湖上,那个小木屋的窗户开着一条缝,里面透出微弱的银紫色光。
石头上的那几罐东西,少了一罐。
草莓酱的罐子不见了。
小木屋的窗户又开大了一点,里面伸出一个什么东西,很小,看不太清,在月光下晃了晃,又缩回去了。
然后窗户关上,银紫色的光也灭了。
湖面恢复了平静,只有月光在水面上轻轻地晃动,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