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魂魄如归巢倦鸟般撞入躯壳，苏莫离猛地呛咳一声，缓缓睁开沉重的眼。
指腹抚过唇瓣，触到一片黏腻的湿意，指尖瞬间被染成深暗的血色。
她撑着冰凉的床沿坐起身，脑中还残留着魂魄离体时的眩晕感。
昨夜出门前，她便用神识扫过四周，那些潜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因她迟迟未醒而卸下了掩饰，肆无忌惮地窥探着。
若是此刻贸然出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可……我不能不去。”
李祁看向她的眼神里，有股没来由的恨意。明日若让他把事情和盘托出，自己能不能逃出那些人的追捕都是未知数。一是必须先敲打李祁，让他有所忌惮，才能守口如瓶。二是想让他今后安分些，这样她才能早点和奚箜予会面。
苏莫离的师父是名满天下的阵法大师，那些人未必不会对此有所防范。
思来想去，她只能冒险用魂魄离体之术，趁着夜色潜入李祁住处。
此刻腹内翻涌的气血，便是魂魄离体的代价。
还好，效果比预想的要好。
她用帕子擦去嘴边的血污，望着窗棂出神。人最大的恐惧，从来都源于未知的想象。但愿这一步险棋，能让明天顺利些。
视线越过床前的纱幔，映出窗外蒙蒙亮的天。
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正一点点驱散夜色。
她扯了扯嘴角，轻声道：“嗯，今天会是个好日子。”
清晨的第一束金光划破天际，檐下的铜铃被风卷起，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门外传来一道声音：“苏姑娘可醒了？”
还好苏莫离素来有早起的习惯，此刻已梳洗妥当，正在修炼。
听到门外的声音，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下来，伸手推开了房门。
为首的是个英气逼人的女修，眉眼间带着几分倨傲，她身后跟着的人也全是生面孔，虽衣着各异，却都透着不凡的气度，显然不是寻常修士。
苏莫离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目光扫过众人：“诸位是……？”
“我们一同诛杀了青鳞兽，今日特来商讨分配事宜。你们是沧溟宗的任务小队吧？”
他们脸上的笑容温和无害，落在苏莫离眼中却像覆着一层薄冰的利刃。
若不是亲身经历过那场死战，她恐怕真要信了这番鬼话。
她在心里暗骂一声“不要脸”，是你们杀的吗？就在那合力诛杀上了。
脸上却漾起恰到好处的笑意：“自然是。”
“请。”
苏莫离关上房门，身后跟着浩浩荡荡一群人，脚步沉稳地踏入大堂。
大堂里，她的队友们已在等候。
她抬眼扫过，冲众人递去一个安抚的微笑。那个小孩不在人群里，想来那些人觉得一个无足轻重的孩子，不值得花费心思。
谢月瑶朝她轻轻点头以示回应。
大堂主位上，坐着个翘着二郎腿的少年，眉眼精致得像精心雕琢的美玉，神情却满是不屑，仿佛周遭的人都入不了他的眼。
苏莫离只看了他一眼，脑海里就跳出一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那少年像是没看见她的冷淡，站起身朝她走过来，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姐姐，听说你解决了青鳞兽，好厉害啊！”
苏莫离摸不清他的路数，只能冷淡回应：“是大家合力诛杀，功劳不全在我，这般夸赞，我受之有愧。”
少年闻言，突然伸出手，指尖挂着一枚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光华流转，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苏莫离心头警铃大作。
“不必了，庇护苍生本就是修士的职责。”她退后一步，避开那枚玉佩。
少年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威胁：“你确定？”
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显然，这少年才是这群人中身份最尊贵的那个。
苏莫离在心里悄悄吸了口气，脸上堆起笑意：“既然如此，那我便却之不恭了，多谢公子。”
她接过玉佩，干脆利落地系在腰间。
少年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玉佩，见它毫无变化，眉头瞬间皱起。
苏莫离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见他脸色又沉了下去，急中生智，抬手抚了抚腰间的玉佩，笑道：“没想到这么合适，你看，是不是很好看？”
在场众人无不心头一震，看向苏莫离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疯子。
这可是尉迟即墨，多少人避之不及，她倒好，还当众问好不好看？真把他当知心弟弟了？
尉迟即墨低笑一声，眼底却没半点温度：“姐姐戴什么都好看，这玉佩确实衬你。”
“多谢，不知如何称呼？”
“尉迟即墨，你叫我……”
“墨弟。”苏莫离抢在他前面开口。
尉迟即墨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这女人分明是在故意挑衅。
他咬牙切齿，却只能挤出一句：“姐姐喜欢就好。”
苏莫离忍着笑，一本正经道：“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谁让他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亲热，那她便勉为其难收个便宜弟弟好了。
尉迟即墨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么大胆的女修，一时气笑了。
可他的笑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僵硬在嘴角——苏莫离又开口了。
“既然墨弟不介意，那我以后就这样叫你了。”
若是此刻众人的心声能化作弹幕，大堂上空定然飘满了“要死了”“完了”“这姑娘是真不怕死”之类的话。
“你……”尉迟即墨气得语塞。
苏莫离却往后退了一步，拱手正色道：“在下本无意参与分配，也不贪图青鳞兽的部位。但我与队友为诛杀此兽九死一生，还请诸位将属于我们的那一份交给我们。我们还有任务在身，拿到东西便即刻上路。”
尉迟即墨阴沉着脸拍了拍手，旁边立刻有人递来一个储物袋。
“你们的东西，都在这里。”
苏莫离用神识扫过储物袋，里面只有一小块青鳞兽的皮，还有一截大腿。
她虽不谙此道，也看得出来这些都是最不值钱的边角料。
她比谁都清楚，是谁拼着性命斩杀了青鳞兽。
可如今却被这群人捡了现成的便宜，她偏偏还无力反抗。
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烧得她浑身发抖，却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她伸手接过储物袋：“我不懂这些，既然诸位已经分配妥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就在她转身的那刻，尉迟即墨突然上前一步，伸手揪住她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提起来。
他那双如墨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像幽深的寒潭，仿佛要将她的魂魄都吸进去。
“姐姐，一路小心。”
他忽然松开手，脸上又换上那副温和的笑容，甚至抬手帮她理了理被扯皱的衣领，动作轻柔得仿佛刚才的强势都是错觉。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苏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