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大约行驶了半个小时后,车速逐渐减慢,最终停了下来。

车厢后挡板“咣当”一声被打开,刺眼的阳光进入车厢,让习惯了昏暗的商人们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只见一名九州士兵站在车下,大声喊道:

“到了!全部下车!”

商人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下车厢,双脚落地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后背一凉。

他们此时正站在一处空旷的场地中央。

四周是全副武装的九州国防军士兵,钢盔在阳光下反光,手中的步枪枪口朝下,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人脊背发凉。

场地前方,搭建了一座简陋的观景台,台上摆着一排排长条木凳。

而在观景台的正前方大约五十米处,矗立着几根粗壮的木桩,木桩下方的地面上,有明显的暗褐色痕迹,那是无数次行刑后渗入泥土的血迹,风吹日晒也没有办法将其完全褪去。

更让这些商人们心惊胆战的是,观景台上竖着好几块木牌,上面写着不同的地名——“津门”、“保定”、“唐山”、“沧州”……

而此时,这片空旷的空地上,北方各大城市的商会代表,足足有五六百人,黑压压地站了一大片。

陶世昌的脑海中“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

刑场。

他又想起了前天布告上的内容——孙福安,死刑,立即执行。

聪明人不止陶世昌一个。

在场五六百名商人中,绝大多数人在看到那几根木桩和地上的暗褐色血迹时,脸色就已经白了。

有人双腿开始发抖,有人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却被身后的士兵不动声色地挡住了退路。

“请大家按指示到观景台就座。”一名军官站在观景台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商人们鱼贯走上观景台,按照指引找到各自的位置坐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整个观景台上,五六百人鸦雀无声,只有大风呼啸的声响。

待所有人落座后,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军官走到了观景台前方。

盯着那些商人看了一会,他开口了,声音不算大,但每个人都能听见:

“各位,我是北方战区警备纠察支队支队长,李武源。”

台上鸦雀无声。

“今天请各位来这里,想必有些人已经猜到了。”李武源侧过身,伸手朝观景台前方的那几根木桩示意了一下:

“没错,这里是刑场。今天请各位来,不是为了给各位定罪,而是请各位亲眼见证一个人——孙福安,执行死刑。”

台上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但很快又归于安静。

李武源继续说道:

“孙福安犯了什么罪,报纸上已经写得很清楚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通敌叛国,每一条都是死罪。我今天不想再重复他的罪行,我想说的是另外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锋利:

“在座的各位,都是北方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们当中,有的人清清白白做生意,凭本事赚钱,这样的人,我们欢迎你们,保护你们。”

“但也有的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手底下或多或少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有的是在账目上做了手脚,有的是在交易中欺压了小户,还有的是像孙福安一样,趁着战时物资紧张,偷偷摸摸地抬高价格、牟取暴利。”

台下,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喉结上下滚动,有人攥紧了拳头。

李武源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

“今天让你们来看孙福安的下场,不是要恐吓你们,而是要告诉你们一个道理——战时发国难财,杀无赦。”

“通敌卖国,罪及身家。这不是一句空话,这是写在九州法令里的铁律。孙福安的前车之鉴就在这里,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所作所为,够不够得上那颗枪子儿。”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李武源的语气稍稍放缓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我今天也把话放在这里,如果你们当中,有人之前做过那些不干净的事,我愿意给你们一个机会。主动将自己违法所得交出来,如实向商业局或纠察支队说明情况,我可以做主,既往不咎。”

“但记住,这个机会只有一次。过期不报,或者被我们查出来的,那就不是交钱了事的问题了——孙福安的下场,你们已经看到了,期限就到月底,我希望你们能够珍惜,不然等我查出来了就晚了!”

台下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有人低头沉思,还有人悄悄地松了口气。

李武源等了片刻,让这些话在空气中充分发酵,然后才继续说道:

“当然,今天请各位来,不只是为了让你们看一场枪毙,也不只是为了给你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更重要的是,要让你们明白——从今天起,北方商界的规矩,变了。”

“以前那种靠囤货、靠抬价、靠钻空子赚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以后,谁能合规经营,谁就能活下去;谁还敢顶风作案,孙福安就是下场。”

他扫视全场,最后说了一句:“话就说到这里。接下来,请各位安静观看。”

说完,他向旁边的一名军官点了点头。

那军官举起一面小红旗,高声喊道:

“带犯人!”

观景台前方的一道铁门被推开,两名士兵押着一个蓬头垢面、身着灰色囚服的男人走了出来。

那男人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脚上拖着沉重的镣铐,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脸色蜡黄,与当初那个在北平商界呼风唤雨的孙福安判若两人。

陶世昌的目光与孙福安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汇了一瞬。

那一瞬间,陶世昌看到了一双已经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眼睛。

陶世昌认识孙福安。几个月前,他们还在一起吃过饭,谈过生意。那时候的孙福安意气风发,言语间满是自信和张扬,谈起北平医药市场的布局时,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光芒。

而现在,这个人被五花大绑,穿着囚服,即将走到生命的终点。

陶世昌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后背一路蔓延到后脑勺。

两名士兵将孙福安押到其中一根木桩前,将他按跪在地上。

一名士兵将他的头压低,露出后颈。另一名士兵站在一旁,检查了一下手中的步枪,然后退后几步,站到了指定的位置。

行刑官举起右手并喊道:“打开保险!”

全场屏息。

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两三秒,然后猛地落下。

“放!”

几乎是在一瞬间:“砰!”

一声枪响,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开来,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

孙福安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然后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观景台上,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扭过头去不敢再看,还有人捂住了嘴巴,生怕自己发出什么不该发出的声音。

陶世昌没有闭眼,他直直地看着前方,看着那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孙福安变成一具毫无生气的躯体,被两名士兵拖走。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李武源刚才说的那句话:

“你们自己掂量掂量,自己在之前的所作所为,够不够得上那颗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