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潜龙出渊,风沙试剑
暗谷据点“清晨”的钟声尚未完全消散,顾星辰一行人已悄然出现在暗谷东北方向一处隐秘的出口。
这是一条被天然岩层和巧妙幻阵完全遮蔽的裂隙,仅容两人并行。焰心手持一枚特制的通行玉符,在岩壁特定位置划过,如水波般的涟漪荡开,露出外面荒原铅灰色的天光与永不停歇的风声。
“记住这个位置的标记。”焰心收起玉符,低声道,“暗谷的备用出口之一。回程时若遇紧急情况,可从此处返回。守阵弟子认得逆渊令气息。”
众人鱼贯而出,身后的裂隙随即无声合拢,恢复成毫不起眼的岩壁褶皱。
眼前是黑石荒原典型的景象:无边无际的黑色砾石铺向天际,低垂的云层压得极低,吝啬地透下些许惨淡的光线。风如同哀嚎的巨兽,卷起砂砾抽打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粗糙的质感。
但与之前逃亡时的仓皇不同,此刻的顾星辰站在这片荒原上,感受着脚下大地的坚实,胸中涌动的不再是绝望,而是一种沉凝如铁的决心。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砂土腥味的冷冽空气,体内混沌之力缓缓流转,在经脉中发出低沉潮汐般的回响。道基处那混沌“胶合”的裂痕传来隐约的胀痛,提醒着他力量的代价与不稳定性,但也带来了远超从前的磅礴底气。
璃月紧了紧身上的灰色斗篷,站到顾星辰身侧。她的青帝生机恢复缓慢,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明亮,对环境的生命感知全面展开,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着任何异常波动。陆青璇则已取出一方小巧的阵盘,手指轻点,不断校准着方向,并监测着周围地磁与灵气流的细微变化,为队伍规避天然险境提供指引。
队伍的最后,司徒戮沉默站立。他换上了一套更合身的灰色劲装,外罩斗篷,脸上的金属面具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他一手按在胸口——那里贴身放着定魂盘,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指尖无意识地微微颤动。通过那三条无形的“混沌丝线”,顾星辰能清晰感知到,司徒戮的意识海中,正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激烈的“谈判”与“划界”。定魂盘的温润魂光如同中立的调停者,辅助着那点微弱的“清明”意志,尝试在狂暴的暗金审判力、炽烈的紫红雷枭意志以及沉寂的灰白混沌侵蚀之间,划定一条极其脆弱、却真实存在的“缓冲地带”。这个过程远未成功,但至少,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撕扯灵魂的极端痛苦,被压制到了一个相对可以忍受的程度。
“路线已经规划好。”焰心展开一张特制的皮质地图,上面以灵光勾勒出蜿蜒的路径,避开了一些被标注为深红色的高危区域,“我们沿着‘蚀风峡谷’边缘向东南行进,大约两日后可抵达腐毒沼泽外围。前哨站就设在沼泽与荒原交界处的一片‘石化林’地下。”
红绡补充道:“‘蚀风峡谷’里盘踞着一群‘铁喙秃鹫’,虽然不是秃鹫团那些杂碎,但也是群难缠的畜生,数量多,记仇,最好别惊动。我们走峡谷上方的风蚀台地,虽然风更大,路更险,但相对安全。”
计划已定,众人不再犹豫,在焰心和红绡的引领下,朝着东南方向快速行进。所有人都施展了轻身提纵之术,脚步在黑色砾石上轻盈点过,尽量减少痕迹和声响。顾星辰尝试将一丝混沌之力运于足下,发现不仅能大幅减轻身体重量,提升速度,步伐落下时竟还能奇异地将反震力道和微弱灵力波动吸纳入混沌之力中,几乎不留痕迹,这让他对混沌之力的“包容”与“隐匿”特性有了新的认识。
荒原的旅途单调而危险。除了永不停歇的风沙,还需时刻警惕可能从砂砾下暴起伤人的毒虫、伪装成岩石的“拟态石蜥”、以及游荡在荒原深处、以猎杀落单生物为乐的“影狼”小股族群。这些威胁对如今的队伍而言不算致命,但频繁的应对也会消耗精力和时间。
顾星辰在行进和应对袭击的间隙,不断尝试着更精细地操控混沌之力。他发现,当自己心念高度集中,尝试将混沌之力模拟成曾经熟悉的“锐金”、“乙木”、“厚土”等属性灵力时,虽然无法完全复现,却能产生一些奇异的“类法术”效果。比如,将混沌之力凝聚指尖,可以形成一道极其凝练、带着湮灭气息的灰色气刃,切割力惊人;将其附着在体表,则能形成一层滑腻坚韧、可卸开部分物理攻击的“混沌膜”;甚至尝试引导一丝混沌之力融入陆青璇布下的简单预警阵法,竟能让阵法的感知范围和模糊预警能力有微弱提升。这些发现让他欣喜,也让他明白,自己对这股力量的开发,仅仅只是触摸到了皮毛。
司徒戮的表现则让众人暗暗惊讶。面对突然从侧面岩缝中扑出的两只“影狼”,他反应极快,身形虽略显僵硬,却精准地侧步避开扑击,右手并指如刀,指尖缠绕着一缕极其稀薄、却凝练冰冷的暗金色能量(审判烙印的微弱余韵),如同最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划过影狼颈侧要害。两头影狼呜咽倒地,伤口处竟有细微的雷纹灼痕(雷枭意志的微弱影响),迅速断绝生机。整个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丝毫多余情绪,却又明显能看出是在“控制”力量,而非被力量驱使着狂暴发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倒地的影狼,面具下的眼神闪过一丝极快的茫然,随即恢复沉寂。
“战斗本能还在,但多了点……克制?”红绡低声对焰心道。
焰心微微点头,目光若有所思。司徒戮的转变,比预想的要快一些,也……更让人看不透。
第一日的行程在警惕与不断的适应性战斗中结束。夜晚,队伍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巨大岩石下方扎营。没有生火,众人服用辟谷丹和携带的净水,轮流值守休息。
深夜,荒原的风声更加凄厉。顾星辰在值守时,看到司徒戮独自坐在营地边缘,背对着众人,面向无尽的黑暗。他手中握着定魂盘,乳白色的魂光在黑暗中如同一盏孤灯。
顾星辰走了过去,没有靠得太近。
“在想什么?”他问。
良久,司徒戮沙哑的声音才响起,被风吹得有些破碎:“力量……杀意……本能。刚才杀狼……很熟练。以前……应该……杀过很多。”
他的声音里没有炫耀,也没有忏悔,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以及更深层的困惑:“但……感觉……不一样。以前……为什么杀?现在……为什么杀?”
“以前或许是任务,是命令,是烙印。”顾星辰缓缓道,“现在,或许是为了生存,为了保护同伴,或者……只是为了‘清除’威胁。动机不同,杀意给人的感觉也不同。”
“同伴……保护……”司徒戮重复着这两个词,似乎很陌生,“我……算吗?”
顾星辰看着他孤独的背影,沉默了一下:“这取决于你自己。但至少现在,我们在同一条船上。”
司徒戮不再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定魂盘。魂光映照着他面具边缘冷硬的线条,也映照着他眼中那挣扎不休的混沌。
第二日,队伍进入了“蚀风峡谷”边缘的风蚀台地区域。这里的风势更加狂暴,如同无形的巨手,疯狂撕扯着一切。地面是松脆的风化岩层,布满了危险的裂缝和随时可能塌陷的薄弱处。稀薄的空气中,夹杂着峡谷下方吹上来的、带着刺鼻硫磺味的灼热气流。
“跟紧!注意脚下!”焰心走在最前面,以长剑不时点地,试探前方岩层的稳固性。
众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在嶙峋的怪石和狭窄的岩脊间穿行。狂风几乎要将人吹落悬崖,视野也受到严重干扰。
就在队伍行至一处相对开阔、但两侧都是陡峭斜坡的台地时,璃月忽然脸色一变,急声道:“右后方!有东西快速接近!很多!带着恶意和……饥饿!”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刺耳的尖啸声撕裂狂风,从右侧峡谷方向传来!只见一片黑压压的“乌云”正快速升起,朝着他们所在的台地扑来!那是一只只翼展超过一丈、浑身覆盖着暗铁色翎毛、喙部如弯钩般闪烁着寒光的巨鸟——铁喙秃鹫!
数量足有近百只!领头的几只体型格外硕大,眼中闪烁着狡诈凶残的红光,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期!
“该死!还是被发现了!可能正好撞上它们捕食或巡视的路线!”红绡啐了一口,银鞭已然在手。
“结阵!陆青璇,布置防御阵法!顾星辰,司徒戮,护住两翼!璃月居中策应!”焰心临危不乱,迅速下令。这种规模秃鹫群的围攻,硬拼不是办法,必须且战且退,尽快离开它们的领地范围。
陆青璇立刻抛出数枚阵旗,在众人周围布下一个以防御和迟滞为主的“磐石流沙阵”。阵法光华亮起,地面岩石微微蠕动,空气也变得粘稠。
秃鹫群已至!它们并未直接俯冲,而是盘旋在半空,发出扰乱心神的尖啸,同时张口喷出一道道淡青色的、带着腐蚀性的风刃,如同雨点般朝着阵法光罩砸落!
“嗤嗤嗤……”风刃与阵法光罩碰撞,发出密集的声响,光罩剧烈波动。这些铁喙秃鹫灵智不低,懂得配合消耗。
“不能被动挨打!”焰心眼神一厉,“红绡,跟我上,打散它们的阵型!顾星辰,司徒戮,解决那些试图从侧翼低空突袭的!”
话音未落,焰心与红绡已冲天而起。焰心长剑化作一道赤红长虹,直刺秃鹫群核心;红绡银鞭舞动如龙,绞向两侧试图包抄的秃鹫。
顾星辰与司徒戮分立阵法两侧。数只秃鹫趁着焰心二人吸引主要火力,从低空贴着岩壁急速掠来,尖锐的利爪抓向阵法薄弱处。
顾星辰眼神沉静,体内混沌之力奔涌,他没有动用大规模攻击,而是将力量凝聚于双掌,掌缘浮现出一层不断扭曲波动的混沌灰芒。他踏步上前,掌法展开,看似缓慢,却精准地拍在秃鹫抓来的利爪或啄来的铁喙之上!
“嘭!”“咔嚓!”
被混沌之力拍中的部位,无论是坚韧的利爪还是坚硬的铁喙,都如同朽木般瞬间扭曲、崩裂!混沌之力那霸道的侵蚀与分解特性展露无遗!几只秃鹫惨叫着倒飞出去,落地后伤口处灰气蔓延,竟一时无法愈合,失去了战斗力。
另一侧,司徒戮面对扑来的秃鹫,依旧是以那简洁冷酷的杀戮技巧应对。但这一次,顾星辰敏锐地察觉到,他调动的力量中,那抹暗金色更加纯粹了一些(审判烙印),指尖甚至跳跃起了一丝微弱的紫红电芒(雷枭意志)!两种力量在他精妙的控制下,形成了一种短暂而高效的组合——暗金之力破防、禁锢,紫红雷芒瞬间爆发伤害!他的效率竟不比顾星辰慢多少,只是招式间那股冰冷肃杀的味道,令人心悸。
璃月则在阵法中心,青帝生机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翠绿细丝,如同活物般游走,不仅加固着阵法,还能精准地缠住偶尔突破防线的漏网秃鹫,将其行动迟滞,为顾星辰和司徒戮创造击杀机会。
陆青璇全力维持阵法,额头见汗。秃鹫的数量和持续攻击对阵法消耗极大。
空中,焰心和红绡虽然勇猛,斩杀了十余只秃鹫(包括两只元婴期头领),但自身也被更多秃鹫缠住,一时无法脱身。秃鹫群似乎认定了他们是块难啃但充满灵气的“硬骨头”,攻击更加疯狂。
“这样下去会被耗死!”焰心一剑逼退数只秃鹫,对下方喊道,“顾星辰!试试你的混沌之力,能不能干扰它们的群体联系或者制造混乱?”
顾星辰心中一动。他一直在尝试精细控制,但焰心的提醒让他想到,混沌之力的“混乱”与“同化”特性,或许可以用在更大范围、更“模糊”的层面!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将混沌之力拘束于掌指之间,而是尝试引导一部分相对温和的混沌力量散逸出去,并非攻击,而是如同烟雾般弥漫在阵法外围的空气中。
这股混沌“烟雾”无色无味,却带着一种扭曲、模糊、消解“秩序”的微妙意蕴。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试图喷吐风刃或进行协同俯冲的秃鹫,一接触这片混沌“烟雾”,动作顿时出现了不协调。有的秃鹫忽然偏离了预定轨迹,撞向同伴;有的风刃在半途就莫名溃散;秃鹫群那种严密的配合和统一的尖啸节奏,被打乱了!
群体性妖兽,尤其是靠协同作战的,最怕的就是节奏被打乱!
“好机会!”焰心和红绡精神大振,趁机爆发,又斩杀数只秃鹫。
秃鹫群的攻势明显一滞,出现了混乱。那只体型最大、气息最强的秃鹫王发出一声愤怒不甘的厉啸,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它再次尖啸一声,秃鹫群开始收缩,放弃了继续围攻,朝着峡谷深处退去,只留下满地翎毛和十几具同类尸体。
众人松了口气,迅速清理战场,不敢久留,立刻加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经此一战,众人对顾星辰混沌之力的诡异有了更深的认识,对司徒戮那快速“进化”的战斗方式也暗自心惊。同时,团队的默契在实战中也得到了进一步加强。
傍晚时分,在经历了又一处天然“流沙陷阱”和一小群“毒火蝎”的骚扰后,远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截然不同的、笼罩在灰绿色迷雾中的朦胧轮廓。
腐毒沼泽,到了。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怪异气味。风似乎在这里也变得粘稠起来。
“前哨站就在沼泽边缘的石化林,加快脚步,在天黑前赶到。”焰心指着那片轮廓,“进了沼泽范围,很多传讯和探查手段都会受到干扰,夜晚也更危险。”
众人打起精神,朝着那灰绿色的迷雾边缘疾行而去。身后,荒原的风沙依旧呜咽,而前方,则是更加莫测的沼雾迷踪。
(二) 雾锁前哨,暗谍疑云
所谓“石化林”,并非真正的森林,而是一片生长在沼泽与荒原过渡地带、形态奇特的硅化木群落。无数早已失去生命的古老巨木,在漫长的地质变迁和特殊环境下,其木质纤维被矿物质取代,化作了坚硬如铁的“石树”。它们以各种扭曲诡异的姿态矗立在灰绿色的雾气中,如同沉默的巨人墓园,散发着苍凉死寂的气息。
逆渊盟的前哨站,就巧妙地隐藏在一片格外密集高大的石林地下。
焰心带领众人,在石林深处找到一棵直径超过三丈、内部早已中空的巨大石化树。他在树干特定位置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又以逆渊令贴近。
“嘎吱……”一声轻响,树干底部,一块看似与周围岩层融为一体的石板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延伸、闪烁着微弱照明晶光的阶梯入口。一股干燥的、带着泥土和草药味道的空气涌出,与外界甜腻腐朽的沼雾形成鲜明对比。
“进来吧。”焰心率先走入。
阶梯向下延伸约十丈,便进入一个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经过人工加固的地下空间。这里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石床、石桌、一些储物箱笼,以及墙上挂着的几件武器和地图。角落里有一个小型的通风和过滤阵法在运转,确保空气流通且无毒。
一名看起来四十余岁、皮肤黝黑粗糙、眼神锐利如鹰的汉子迎了上来,对焰心抱拳:“焰心队长!你们可算到了。我是驻守此处的‘老鹞’。”他目光迅速扫过顾星辰等人,尤其在司徒戮身上顿了顿,但并未多问。
“老鹞,辛苦了。”焰心点头,“情况如何?‘泥鳅’那边有消息吗?”
“不太乐观。”老鹞眉头紧锁,引众人到石桌旁坐下,压低声音道,“‘泥鳅’三天前来过一次,留下了最新的沼泽内部动态图,但行色匆匆,说是最近沼泽里不太平,‘巫毒教’的残部活动频繁,似乎在搜索什么。另外,荒原那边,黑石城神殿的人马,最近也有小队出现在沼泽边缘地带,虽然打着清剿‘邪祟’的旗号,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展开一张绘制在某种兽皮上的简陋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符号和线条标注着沼泽内部已知的安全路径、危险区域、资源点以及近期观测到的活动迹象。
“你们看,洗灵池大致在这个区域。”老鹞指着地图中央一个被圆圈标记、周围画满危险符号的地方,“但从我们这里过去,有三条路线可选。北线绕远,但相对安全,只是要穿过‘巫毒教’经常活动的‘瘴骨丘’附近;中线距离最短,但需要横渡一片‘无底泥沼’,下面据说有沉睡的大家伙;南线迂回,会经过‘木灵遗族’的狩猎边缘地带,那些遗族虽然很少主动攻击外界,但对闯入者也很不友好。”
每条路线都各有利弊,风险重重。
“还有,”老鹞补充道,脸色更加凝重,“‘泥鳅’暗示,最近可能还有另外一伙不明身份的人马在沼泽深处活动,行踪诡秘,实力不详,目的不明。他也不敢靠太近查探。”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复杂。除了已知的三方势力(巫毒教、木灵遗族、天罚神殿),又多了一股未知力量。
“我们需要尽快和‘泥鳅’当面谈一次。”焰心沉吟道,“老鹞,能联系上他吗?约定个稳妥的见面地点。”
老鹞点点头:“他留了个紧急联络方式,在‘腐叶潭’东侧第三棵‘鬼脸榕’的树洞里留讯。那里算是三不管地带的公共情报点。我可以今晚去留讯,约定明晚在‘碎骨滩’见面。那里地形开阔,视野好,便于观察和撤退。”
“好,就这么办。我们在此休整一晚,明日你留讯后,我们再做下一步计划。”焰心决定道。
老鹞安排众人休息,并提供了热食和干净的饮水。连续两日的荒原跋涉和战斗,众人都有些疲惫,很快各自调息或休息。
顾星辰坐在分配的简陋石床上,却无多少睡意。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鸿蒙之钥,思绪飘远。腐毒沼泽的复杂局势,未知的敌人,还有司徒戮那快速变化却又难以预测的状态,都让他感到肩上的压力。
司徒戮独自坐在最角落的石床上,依旧捧着定魂盘,闭目不动。但顾星辰能感觉到,他的意识波动比在荒原上更加活跃,似乎这片沼泽特殊的环境气息(腐朽、剧毒、混乱的生命力),对他体内那几种力量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刺激。定魂盘的魂光稳定地笼罩着他,如同风暴中的灯塔。
深夜,老鹞悄无声息地离开前哨站,前往“腐叶潭”留讯。
顾星辰负责后半夜的部分值守。他站在石化树入口内侧,透过伪装石板的细小缝隙,凝视着外面被灰绿色雾气笼罩的死寂石林。雾气在微弱的磷火(沼泽中某些腐败物产生的自然现象)映照下,缓缓流动,变幻出各种扭曲怪诞的形状,仿佛隐藏着无数窥视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逆渊令副令,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发热,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混乱意念波动!这波动并非来自司徒戮,而是……来自外界!方向似乎是西北方,荒原与沼泽交界的某个位置!
波动中充满了痛苦、挣扎、暴戾,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审判烙印气息?!
顾星辰心中一凛。天罚神殿的人?在附近发生了战斗?还是……追兵?
他立刻叫醒了焰心和陆青璇,说明了情况。
“审判烙印气息?”焰心脸色一沉,“难道是金煊的人追来了?还是其他神殿小队?”
“波动很混乱,似乎处于激烈的战斗或……失控状态。”顾星辰补充道,“距离应该不超过十里。”
“去看看!”红绡也醒了,跃跃欲试,“万一是神殿的杂碎落单了,正好抓个舌头问问情况!”
焰心思索片刻,摇头道:“不妥。此地靠近沼泽,环境复杂,夜间行动风险太大。而且波动来源不明,可能是陷阱。”
他看向顾星辰:“你的感应能持续吗?大致方位能否确定?”
顾星辰闭目凝神,再次通过逆渊令副令感应,那波动却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消失了。”他睁开眼,“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加强警戒,但不要轻举妄动。”焰心做出决定,“等老鹞回来,看他是否知道那边有什么异常。明日与‘泥鳅’见面后,或许能有更多线索。”
众人再无睡意,轮流值守到天明。
清晨,老鹞安全返回,表示讯息已成功留下。当顾星辰问及西北方向夜间可有异常时,老鹞思索后摇头:“那边靠近‘毒泉沟’,常年毒气弥漫,晚上磷火乱飘,偶尔有妖兽争斗,但没听说有什么特别动静。神殿的小队前几天出现过一次,但很快就往沼泽深处去了。”
难道昨晚的感应是错觉?或者是某种短暂的自然现象或妖兽异动,恰好携带了类似的混乱气息?
顾星辰心中疑惑未消,但线索已断,只能暂时按下。
白天,众人在前哨站内养精蓄锐,同时根据老鹞提供的最新地图,进一步细化前往洗灵池的路线和应对方案。司徒戮则大部分时间都在与定魂盘“交流”,试图在进入更危险的沼泽前,尽可能稳固自身状态。
傍晚,暮色四合,灰绿色的沼雾变得更加浓郁。
焰心、顾星辰、红绡三人,离开前哨站,前往约定地点“碎骨滩”,与情报贩子“泥鳅”见面。陆青璇和璃月留守前哨站,照看司徒戮并以防万一。
“碎骨滩”是沼泽边缘一处由无数惨白色兽骨(不知何种巨大生物遗骸)堆积而成的奇异河滩,位于一条浑浊的硫磺溪流旁。这里视野相对开阔,但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朽与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
三人提前抵达,隐蔽在河滩上游一片茂密的、长着肥厚暗紫色叶片的毒草丛中,静静等待。
月黑风高,沼雾如幔。只有溪水潺潺和远处不知名虫豸的嘶鸣,更添几分诡秘。
约定的时辰将至。
下游方向,雾气中,一个矮小、佝偻、穿着破旧皮袄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碎骨滩上。
“泥鳅”来了。
然而,就在焰心准备发出约定暗号时,顾星辰瞳孔骤然收缩!
通过逆渊令副令,他再次感应到了那股熟悉的、混乱而痛苦的审判烙印气息!而这次,气息的来源……竟然正从“泥鳅”出现的方向,悄然逼近!不止一道!
几乎同时,红绡也猛地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不对!我们后面和侧翼……也有东西包过来了!是陷阱!”
月光破开浓雾一瞬,照亮了碎骨滩。
只见那矮小的“泥鳅”缓缓直起身,掀开兜帽,露出一张布满疤痕、带着诡异笑容的脸。而他身后的雾气中,数道笼罩在黑袍中、散发着冰冷秩序与混乱痛苦交织气息的身影,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缓缓浮现。
为首一人,虽然也穿着黑袍遮掩,但那独特的阴鸷气质和肩膀上隐约可见的包扎痕迹……
赫然是曾被司徒戮重创、败退而走的黑石城神殿执事——金煊!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越过“泥鳅”,死死锁定了顾星辰三人藏身的毒草丛。
“逆渊盟的余孽,还有……身怀源钥的小老鼠。”金煊的声音在沼雾中回荡,带着刻骨的恨意与贪婪,“这次,看你们还能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