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美好的事物向来不顾及我的挽留。
开战了,穆国需要将军,我正值壮年,却有丰富经验,可以说是最适合的人。
我犹豫着,在想思涯会不会想我。
思涯拍拍我的肩,让我给她再拿点敌国的药草回来。
隔年,我率军出征。
永国有个熟人,是我的七姐,如今当了皇后,却成了世界上最痛苦的人。
两个雄才的君主,一个是她三哥,一个是她夫君,很有可能只能活一个。
但活哪个都不是她能决定的了。
我如今身份是七弟,与七姐是亲姐弟,她若听闻是我领军,会为我祈福吗?
世界上的可怜儿如此之多,怎就不能少她一个呢?
但我不能去共情她了,我现在的身份是将军,不是可怜儿。
三个月里,打了两场仗,都是胜局,我想,永国或许会求和了吧。
那个女人,或许心也不用挂太高了吧?
我也能回去休息休息了吧?
却未曾想,我在外整整待了三年。
最初说求和,我班师回朝,中途却又得知对方撕毁条约,偷袭边城,我夺回边城,甚至跨过奈何江,屠戮了对方一座城。
战争都是残忍的,我忽然对三哥的那条路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忽然也想走走三哥的路。
世界必须一统,唯有一统才不会再有新的可怜儿诞生!
三哥叫我回朝,我不语,继续深入,我不会死,我要一次性打残永国,再二举攻下他!
我成功了,在补给断供的情况下,攻下三座城池,撕开了一道口子,还杀了对方三个将领,永国已经没有什么领军之人了!
等我顺利回朝后,永国派了七姐前来游说,这个残忍的家伙。
身为君主,三哥怎么会被儿女私情阻碍呢?
但我没想到,三哥居然同意了永国的求和!
我不理解。
七姐离开前,来找了我。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两个陌生的人,盯着对方三分钟。
她或许有很多话想说,却没有身份开口,也或许有,只是她拿不起那个身份了。
最终,我们什么都没有说,就此分别。
三哥后来找到我,跟我解释了很多事情。
第一个把我名字改成七弟,其实就是因为七姐在永国,这意味着无论何种情况我都能活着,即使是个人战败或者是穆国战败。
而如今穆国势大,若我不喜欢这个身份,可以换回九弟的身份。
我一愣,未曾料到这个结果,却稍微一想就通,三哥就我一个亲人,怎么可能连我的名字都有记不住呢?
等等,三哥叫什么?
我还没想起来,他继续跟我解释为什么答应求和。
永国的皇帝已经老了,但他有三个儿子,都在争夺皇位,如果我们在这个时候进攻,会让他们兄弟齐心。
若我们答应继续友好,他们就会分散,有人会防着我们,却不会是所有人,我们甚至可以通过求和的协议狮子大开口,甚至要的越多,对方越会相信我们真的不进攻。
这是个很好的计谋,我想如今只需要派人偷偷跟皇子接触,内外夹击,就可以轻松获胜。
但三哥告诉我,不行,我们什么都不能做,永皇不是傻子,一定会想到我们有可能接触那些皇子,所以他一定会防着。
那些皇子也不是傻子,他们可以彼此争夺不分上下,就是因为三个人都不是庸才,所以都明白我们去接触他们是有什么目的。
即使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是耍小聪明的,却也都会给自己留后路。
所以我们什么都不做就是最好的策略,只需要派人一直盯着永国的情况,乘虚而入就好。
三哥给我说的一愣一愣的,但我总归明白,三哥心里其实真的有我,三哥真的很在乎亲情。
那天之后,我又回去跟梦思涯过起当大夫的日子。
我们很快有了小孩,是个男孩,名叫穆思涯,我的姓氏她的名字,我们爱情的结晶。
三哥是最高兴的,把穆思涯抱回皇宫照料。
我才想起来,三哥为何还没有孩子?
思涯跟我说,三哥虽然妃子多,却终日忙于工作,子嗣的事情被臣子劝了多次,却始终不了了之。
我有些不解,三哥何至于此呢?
思涯却偷偷跟我说,三哥有可能是没有生育能力,并且三哥的气色越来越差,很有可能已经试过很多次,却始终没有结果。
如果是这样,三哥难道是想要我的孩子吗?
如果三哥能爱他的话,其实也无所谓,孩子过得好就行。
我没有去问他,这种事情怎么能开口呢?
又是一年,三哥收到消息,永国老皇帝很久没有上朝,有可能是寿元将至。
我再次领兵出征,守在边城,只等信号,就可以跨过奈何江,拿下永国!
却未曾想,我先收到的,是三哥病危的消息!
我应该回去,还是去拿下永国?
如果没拿下永国,我会后悔一阵子,如果不去看三哥的情况,我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我把领军任务交给我的二把手痴心,让他全权接管我的任务,而我独自回朝。
这两个选择,我都要!
等我看见三哥,他变得好难看,躺在床上,脸色像节老木,深褐色之中还有些斑点。
他向我招招手,艰难坐起身。
三哥告诉我,他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其实是灵魂穿越者,他的那个世界正在遭受灭顶之灾。
他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
他已经在这个世界上感受到了太久的孤独,唯有跟我说说话时,才能有些家的感觉。
我很惊讶,信息量太大,脑子无法反应,他却继续说。
他发现我的很多词语,其实是这个世界没有的,但他的世界有,很多表达也是一样,跟我聊天时,他总是会不经意透露出家乡的事物。
每次我听见时,总是能很随意地接起话茬。
三哥原本怀疑我跟他一样,我却从未承认,一直说是神仙托梦。
三哥不相信,却也只能渐渐相信,因为我那时所有行为都像个小孩子。
我一愣,我以前跟三哥有见面吗?
原来我跟三哥很小的时候就见过面,而且交往过很久,只是我都忘记了,或者说,我一直沉溺在那些痛苦中,所有幸福的片段都被我遗忘了,因为我想要的是痛苦。
三哥继续说着,他知晓我的灵魂可能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会做出很多难以理解的事情。
但他也知晓我的为人,因为我从未主动使坏,都是被动反击,所以他把我派去军中,因为军旅生涯总是可以改变一个人。
确实,我因此不再懦弱,但似乎仍然不适应这个世界,于是,他又把丞相之女嫁给我。
我不明白,三哥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他只是笑笑,问我对人好需要理由吗?
我不明白,询问他他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在那样一个毁灭的世界里,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好的人呢?
他把头转向窗外,缓缓告诉我:
那是一个最坏的时代,国破家亡,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是血水。
但那也是一个欣欣向荣的时代,有天命之人出现,带领民众收复国家!
我不解,他继续说:
我跟随那天命之人,一起抵御外敌,但外敌太多,群狼环伺,即使我们的领导人有惊世之才,境遇也很糟糕。
但我不知道结局,因为我死在冲锋之路上了。
但作为党内一员,这是我的使命!
我似乎有些猜想,却不确定,缓缓说出那个名字,三哥却有些疑惑。
或许,梦里是另一个世界吧。
我把我梦里的故事告诉了三哥。
三哥脸色似乎恢复了不少,整个人变得有些亢奋。
明明不是同一个世界,三哥却感同身受。
他说,世界上存在一个使命相同的党派,甚至还成功了,就说明这种党派的存在是天理容存的,是天命所在的,所以他那个世界里也一定可以胜利。
他似乎有些胡言乱语了,但是大概意思我明白了,但我不太相信。
三哥笑完,又重新看向我。
眼睛眨了一下,变得有些湿润,握住我的手,一字一句开口说:
“九弟,我的身体快要坚持不下去了,你与我的灵魂都来自相似的世界,一定可以完成我们的使命。
未来,穆国的一切,就拜托给你了,皇权不可长存,欺压不可容忍,找好机会!解放人类!”
说完,他叫人进来,宣旨禅让。
我成了新皇,恍恍惚惚。
但想到三哥的身体,我接下了这个任务。
隔天,三哥当起了甩手掌柜,带着穆思涯、七姐与嫂子们去民间游玩了,由我跟梦思涯解决朝堂的一切。
七姐出发前告诉我,永皇是个疑心非常重的人,且不贪财不好色,会留许多底牌,让我切记小心。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把七姐带回来的,为什么我都不知道呢?算了,我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成为新皇后,倒是没有遇到臣子刁难。
对外,我让老将韩忠率军去支援先前的部队,虽然之前部队有五万余人,看起来很多,或许可以拿下分崩离析的永国,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不得不多做思考。
对内,我开始大兴教育,推行的就是三哥之前一直在推行的,三哥发明了印刷术,并亲自出书,出了好几本书,听说是他党内原则,还有一些那个天命之人的教导。
而思涯也创办女子学院,并明白我想要传达的理念,出版有关书籍,例如天上神仙均由人封,人民说他是神仙,他才是神仙 ,神权人授。
一切都在变好。
我以为一瞬是永远的碎片。
我以为未来是现在的延续。
但没想到,三个月后,传来消息:军队死伤过半。
永国给我们设了圈套,老皇帝真的要死了,但却也明白我们会迫不及待。
先头部队杀进皇城,反被瓮中捉鳖,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也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对一个大国来说是耻辱的,而我需要一场胜利,来洗刷这个耻辱!
我要御驾亲征!
朝堂已经慢慢有了政府的雏形,只需要等待一个时机,等待更多有志者的出现,皇朝就可以退出舞台。
我的角色快来迎来落幕,而在落幕前,我想先迎来我的高潮!
三哥询问我是不是想要让皇朝结束,三哥似乎觉得我想要去送死。
我轻轻一笑,把真实想法告诉了他,不管他信不信,我已经留下遗嘱,死后,他依旧是皇帝。
我并没有举全国之力去北伐,这没有必要,劳民伤财,为我不耻。
但日积月累下来的国库,也足够我打一场富裕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