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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六年十二月十九日,北京。

会议室不大,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来的都是老面孔。

有人抽烟,有人用铅笔轻轻敲着桌面,有人翻着手里那份《关于把握苏联政局演变机遇期的战略布局报告》,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看。

“这个~捕鲸计划~~~”坐在主位的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一开口,所有翻纸的声音都停了。

“谁起的头?”

熊光明抬起眼睛:“是我。”

“光明同志,你是搞工业和经济出身的,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苏联问题了?”

话没点明,其实是埋怨他怎么搞上情报工作了。虽然你在那边也有职务吧,但那不是挂的吗,具体咋回事心里没点数?还真当本职工作干上了?

熊光明理直气壮的说:“一直再研究,从未放弃过,只是近五年加大了力度。”

主位上的人没接话,只是把烟灰弹进烟灰缸里,动作很慢。也不好打击小同志积极性,有想法是好的,就是想的有点忒大了吧,这动静~~吓人啊!

坐在熊光明对面的是外交部的一位老同志,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把报告往桌上一放,眼镜摘下来,皱着眉头慢慢擦着。瞟了大家一圈,又看了眼主持会议的那位,这是让自己先来呀。

他语气倒不重,甚至有点慢条斯理:“熊光明同志,你是说,苏联要垮了?”

“是。”熊光明依旧语气笃定。

“什么时候?”

“最多五年。”

对面的人笑了一声,不是嘲笑,更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诞的事情之后的无奈。他把眼镜戴上,看了看左右,大家表情都差不多。

有一种高三一模之后,孩子拿着250分的成绩单,跟家里大人说我必进清北!家长那种无奈,想骂~有点张不开嘴,孩子多有志气呀,想夸~又不知如何开口。

“五年之内?”他看着熊光明又确认了一遍。

咂了咂嘴自嘲的一笑:“一个拥有四百万军队、三万枚核弹头、控制半个欧洲,俯瞰亚洲的超级大国,你说它要垮了?”

熊光明没说话。反正我就是要考清北,我就是要当状元。一个省的没含金量,把山东河南江苏给我攒一块,来个三省联考。

“我干外交工作二十多年,苏联问题是我吃饭的本事。”老同志的声音还是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勃列日涅夫那几年确实僵化,安德罗波夫想改没改成,契尔年科身体不行,现在戈尔巴乔夫上台才十个月,你跟我说他要搞垮苏联?年轻人,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和苏联的关系,是两国命脉的压舱石?你有没有想过,这份报告要是传出去,会造成什么影响?”

他把手按在报告上,拍了拍:“你这里面写的什么?‘策反关键人员’、‘搜集腐败证据’、‘提前与加盟共和国签署协议’?!这是对兄弟党的态度吗?这是对老大哥的态度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是计委的一位同志,戴着黑框眼镜,手里夹着烟,语气比前面那位冲得多:“我看了你的人才引进部分。五万名科学家?你知道五万名科学家过来,光住房要多少?工资要多少?配套的科研经费要多少?我们自己的知识分子还在住筒子楼,有的一家几口人挤在不足二十平的屋里,一个月工资买不起一台电视机,你从苏联引进五万人,让他们住哪儿?工资怎么定?比我们自己的人高还是低?高了,我们自己的人有意见。低了,人家凭什么来?”

他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按得很用力:“你这个计划,想法很好,但脱离实际。年轻人敢想敢干是好事,但这步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第三个开口的是工业口的,穿着深灰色中山装,说话之前先清了清嗓子:“还有技术引进这块。你说的那些军工技术,航空发动机、雷达、导弹制导,你知道这些东西敏感到什么程度吗?苏联人在这些领域看得比命都重。你派几个~所谓的商人去收图纸,人家克格勃是干什么吃的?要是这么简单,美国人早就搞到了。到时候人被抓了,图没拿到,我们还得在外交上给他们赔礼道歉。”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熊光明:“光明同志,我知道你是好意,想给国家多找几条路。但有些事情,急不得。苏联问题,我们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的,不是你说变就变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熊光明身上。

熊光明坐在那里,没急着开口。他把面前的文件袋打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是一张复印的旧报纸,《真理报》,1979年。

“这是苏联自己登的,1979年,他们全国的粮食产量是1.79亿吨,进口了3100万吨粮食。”

他又抽出一张,1984年的:“这是五年之后,1984年,他们的粮食产量是1.72亿吨,进口了4500万吨粮食。”

再一张,1985年的:“去年,1985年,他们进口了4700万吨粮食。”

他把三张纸并排摆在桌上,手指点了点:“同志们,一个拥有全世界最大黑土带的国家,一个在赫鲁晓夫时代喊着要超过美国的国家,现在连饭都吃不饱了。”

“他们去年的粮食产量是1.91亿吨,又进口了4700万吨粮食。加一块儿是多少?2.38亿吨。苏联多少人?2.72亿,2.38亿吨粮食,平均每人每年875公斤,一天两公斤多!拿来喂猪都够了。”

“莫斯科的老百姓为了买两斤猪肉,得拎着网兜在风雪里站半宿。格拉诺夫斯基大街的特供商店里,那些拿着黄色医疗证的老布尔什维克们,正不用排队就把黑鱼子酱和芬兰香肠往家里搬。”

“大家知道他们民间管这些叫什么吗?叫不排队食堂。几千万吨的进口粮食,大部分变成了喂牲口的饲料,为了让大家还能在阅兵式上看到红场上的马膘肥体壮。而有的人正在拿着金戒指,祖传的银器,去跟黑市贩子换两袋白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众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戏谑的悲凉:“同志们,如果有一天,他们连买这些粮食的外汇都挣不来了,或者没人愿意卖给他们了,会如何?”

没人说话。

他继续往下抽:一叠表格,油印的,密密麻麻的数字。

“这是我从石油部要来的数据。苏联的外汇收入,60%以上靠卖石油。1985年,国际油价从30美元一桶跌到了12美元。同志们,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一年的外汇收入,凭空少了两百亿美元。”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他们有四百万军队,三万枚核弹头,控制着半个欧洲。但他们没有钱发工资,没有钱买粮食,没有钱给那些军工企业拨款。他们的坦克厂在造高压锅,他们的导弹厂在生产熨斗。你们觉得,这能撑多久?经济问题不可怕,体制的崩塌才是最无药可救的。”

外交部的老同志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熊光明转向他,语气缓下来:“老领导,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怕我们判断错了,怕影响两国关系,怕国际舆论说我们不讲兄弟情谊。但是~~”

他顿了顿,抬高了音调:“苏联是怎么对待兄弟的?1958年,他们要我们在旅顺建长波电台,要我们给他们潜艇加油权,说是共同防御。1960年,他们一夜之间撤走全部专家,带走所有图纸,我们多少项目下马,多少科研人员的心血白费?当初咱们还债,他们可曾少要过一粒米?那可是最难的几年呀!我们的百姓再吃树皮!1969年,他们在珍宝岛开枪,那是我们的领土,是我们的人。边境陈兵百万,他们要干嘛?!一个命令东三省就得被打烂,直接遥望北京,咱们重工业就要被打退二十年!”

他把手放在那三张《真理报》的复印件上:“我们讲兄弟情谊,他们讲吗?”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主位的人一直没说话,只是慢慢抽着烟。这时他把烟按灭了,开口:“光明同志,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趁人之危?”

熊光明对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不。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未雨绸缪。”

他站起来,走到墙上提前布置的地图前,指着那个横跨欧亚的红色版图:“同志们,这个国家有2800万平方公里,有两亿七千万人,有全世界最完整的工业体系,有全世界最多的科学家和工程师。这些东西,不是一夜之间变出来的。是他们花了七十年,用几代人的血汗换来的。”

“如果这个国家真的垮了,这些东西会去哪儿?美国人会抢,欧洲人会抢,日本人也会抢。我们不抢,他们照样抢。但我们不抢,那些科学家就会去美国,那些图纸就会进中央情报局的档案室,那些资源就会被西方资本拿走。”

“我这份报告,不是在教大家怎么当强盗。是在告诉大家怎么给国家多留一条路。是在告诉大家,当历史的风口来的时候,我们能不能站稳,能不能接住天上掉下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