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的瞬间，秦凡的脚步微微一顿。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那最后一眼。
老祖的身影，孤零零地站在那无尽的敌军之中。
她手持那柄漆黑长剑，周身仙皇中期的威压疯狂爆发，剑光所过之处，敌军如同割麦子般成片倒下。但那些敌军太多了，如同潮水，如同蝗虫，杀了一批，又涌来一批。
那三道冰冷的身影——清道夫——已经盯上了她。
他们的噬魂链，如同三条黑色的毒蛇，在她周身游走，伺机而动。
三十位仙王，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还有那无数的仙尊、真仙，正在疯狂屠杀那些来不及撤退的宗门弟子。
惨叫声。
哀嚎声。
血肉横飞声。
那些声音，穿透了厚重的石门，清晰地传入秦凡耳中。
他的双手，猛然握紧。
指甲嵌入掌心，鲜血滴落。
但他不能回头。
因为柳如烟正死死拉着他的手，拖着他向通道深处狂奔。
她的力气不大，甚至可以说虚弱。那燃烧了三千年寿命的身体，此刻连站稳都费力。但她依旧死死抓着他，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向前。
因为她知道——
回头，就是死。
回头，就辜负了祖母用命换来的这线生机。
秦凡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中，归墟的黑暗与逆桃的猩红，依旧燃烧。但此刻，那燃烧中多了一样东西——
压抑。
他将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想要回头拼命的冲动，全部压了下去。
压到灵魂最深处。
压到那道断裂的守护之锁中。
压到那正在缓缓运转的逆神阵法里。
“走。”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得可怕。
他反手握住柳如烟的手，带着她，向前狂奔。
通道越来越深。
周围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与祭坛底座上一模一样的图案。那些图案，有的刻着九具玄棺，有的刻着九道锁链，有的刻着九位劫子，有的刻着那团无法名状的巨大黑暗。
每一幅图案，都在微微发光。
每一次闪烁，都会释放出一股若有若无的、与斩劫剑同源的剑意。
那些剑意，在秦凡周身游走，仿佛在审视他，检验他，确认他。
确认他是否值得。
秦凡没有理会那些剑意。
他只是盯着通道尽头，那越来越近的光芒。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白光。
而是九色交织的光芒——
赤红如血，橙黄如阳，金黄璀璨，翠绿盎然，青蓝如海，深蓝如渊，紫气氤氲，黑白交织，以及——
暗金与猩红。
与他体内的九道劫力，一模一样！
当两人终于冲出通道，站在那光芒的中心时——
秦凡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这是一座比之前那座祭坛更加宏大、更加古老的地下殿堂。
穹顶高达千丈，镶嵌着无数颗真实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星辰。那些星辰不是虚影，而是被某种大法力从遥远星空中强行拘来的真实星体。它们在穹顶上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行，每一次旋转都会洒落一片璀璨的星辉。
地面，是一整块巨大的、不知名的暗银色金属。那金属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纹路，那些纹路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庞大到覆盖整个殿堂的阵法图案。
那图案——
与秦凡小世界中正在运转的逆神阵法，一模一样！
秦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这是……
反制阵法？
还是……
另一个逆神阵法？
殿堂中央，矗立着一座九层高台。
那高台，与之前那座祭坛形制相似，但更加古朴，更加沧桑。每一层高台上，都摆放着一块玉简。
九层高台，九块玉简。
每一块玉简，都散发着与那九种颜色对应的光芒。
柳如烟松开他的手，踉跄着走向那座高台。
她的眼中，闪烁着难以抑制的光芒。
“这是……父亲留下的……”
她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那第一块玉简——
“别动。”
秦凡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柳如烟的手，停在半空。
她转头，看向秦凡。
秦凡的目光，正死死盯着那九块玉简，盯着那高台上刻着的、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
那些文字，他看不懂。
但他能感受到，那些文字中蕴含的意志。
那是初代宗主的意志。
那是万年前，那位强者用尽最后心血，留下的……
最后的馈赠。
也是最后的……
审判。
秦凡缓缓走向高台，站在那九块玉简面前。
他能感受到，每一块玉简中，都封存着一段关于一位劫子的完整研究记录。
从第一劫子，到第九劫子——
他自己。
那些记录中，有他们的诞生，有他们的成长，有他们的劫难，有他们的陨落，有他们的……
命运。
秦凡伸出手，轻轻触碰到第九块玉简——那块散发着暗金与猩红光芒的玉简。
触碰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信息洪流，猛然涌入他的识海！
那是初代宗主，万年前对他这个第九劫子的预言！
那预言中，有他每一个生死关头！
有他每一次艰难抉择！
有他每一道情感羁绊！
有他体内那正在成形的逆神阵法！
也有……
破局之法。
秦凡的身形，猛然一震！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行刻在玉简最深处的文字！
那是初代宗主用最后的力气，留下的一句话！
那句话，让他的瞳孔，猛然收缩到极致！
“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沙哑，如同叹息：
“原来，从一开始……”
就在此时——
通道入口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
那是老祖的剑！
也是老祖的……
绝唱。
柳如烟猛然转头，看向那通道的方向。
她的眼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但她没有冲回去。
她只是死死咬着牙，用尽全力，听着那最后的、越来越弱的剑鸣。
直到——
那剑鸣，彻底消失。
柳如烟闭上眼。
两行泪水，从她眼角无声滑落。
“祖母……”
她的声音极轻，如同梦呓：
“坚持住……”
但没有人能坚持住了。
那通道入口处，只剩下无尽的黑暗。
和一道苍老而沙哑的传音，在那黑暗中最后一次回荡：
“如烟……”
“若事不可为……”
“斩劫……”
“保宗门香火……”
话音落下。
彻底沉寂。
柳如烟的身形，剧烈颤抖！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那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
秦凡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浑身浴血、白发苍苍的女子。
看着她在祖母陨落后，那压抑到极致的悲痛。
他的双手，缓缓握紧。
然后——
他上前一步。
伸出手，轻轻按在她肩上。
那手，沉稳而有力。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泪眼中，有悲痛，有恐惧，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希望。
秦凡看着她。
看着她那满头的白发，看着她那苍白的脸，看着她那双含着泪的眼眸。
他的声音，沙哑却平静：
“祖母的仇，我会报。”
“宗门的血，不会白流。”
“那些杀进来的人——”
他微微一顿，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
“一个都别想走。”
柳如烟看着他。
看着他那平静得可怕的眼神，看着他身上那股愈发深沉的杀气。
她知道，他没有在安慰她。
他在说真的。
她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
然后，她转过身，看向那九块玉简。
看向那第九块，正微微发光的玉简。
“父亲留下的东西……”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一定有办法。”
“一定有。”
秦凡点头。
他再次伸出手，触碰那第九块玉简。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那涌入的信息洪流。
而是主动吸收。
主动接纳。
主动……
理解。
那些信息，在他识海中疯狂翻涌！
无数画面，无数文字，无数推演结果，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他看到了初代宗主当年研究逆神阵法时的每一个细节。
看到了他如何捕捉九位劫子的气息，如何分析他们的命运，如何推演他们与古神的连接。
看到了他临终前，用尽最后力气，刻下的那最后一行字。
那行字，此刻在他识海中，如同惊雷般炸响：
“第九劫子，唯你能破局。”
“但需集齐九印，唤醒九棺，以九锁为引——”
“引古神入你体内，再以斩劫剑——”
“反斩！”
秦凡的瞳孔，猛然收缩！
引古神入体！
再反斩！
这是……
同归于尽？！
不，不对！
初代宗主的推演，比他想的更深！
更……
疯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