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不到愿意收养婴儿的人家,石云天一行人只得在村子边缘一处废弃的放牛棚歇脚。
棚子虽简陋,却能遮风挡雨,角落里堆着干燥的稻草,铺开来倒也暖和,比起露宿野外强上不少。
夕阳彻底沉下山头,夜色渐渐笼罩下来,石云天把婴儿轻轻放在铺好的稻草上,用自己的外套叠成小枕头,小心翼翼垫在孩子头下。
小家伙睡得安稳,小眉头舒展着,小嘴时不时轻轻抿一下,发出细碎的咂嘴声,全然不知自己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更不懂身边这几个半大孩子,正为了他犯难。
“云天哥,这小家伙连个名字都没有,总不能一直小家伙小家伙地叫吧?”王小虎蹲在旁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婴儿,粗声粗气却又放轻了语调,生怕吵醒了怀里的小祖宗。
石云天正整理着随身的包袱,想找出些柔软的布料,闻言顿了顿,轻声道:“先暂且叫他安安吧,盼着他往后平平安安的,不再受乱世的苦。”
“安安,好听。”宋春琳蹲在一旁,小手轻轻拂过安安皱巴巴的小脸蛋。
本以为安顿下来便能歇口气,可谁曾想,这才是当小保姆的噩梦开始。
没过半个时辰,原本安安静静的安安,忽然猛地皱起眉头,小嘴巴一瘪,紧接着,细弱却尖锐的哭声便响了起来,像小猫挠心似的,听得几人瞬间慌了神。
“哎?咋哭了?”王小虎一下子蹦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哭闹的安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是不是饿了?还是哪里疼啊?”
李妞连忙拿起之前泡软的干粮,小心翼翼凑到安安嘴边,可安安压根不领情,小脑袋扭来扭去,哭得更凶了,小脸蛋憋得通红,细弱的哭声渐渐变得沙哑。
宋春琳伸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学着平日里见到的妇人哄孩子的模样,柔声哼着不成调的小调,可不管怎么哄,安安的哭声就没停过。
马小健靠在柱子上,帽子压得低低的,平日里冷硬的神情也多了几分慌乱,想上前帮忙,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攥着手里的匕首,警惕地守在棚子门口,防止有野兽或是外人闯进来打扰。
几人围着安安团团转,忙得脚不沾地。
石云天伸手摸了摸安安的尿布,瞬间皱起眉,布料早已湿透,冰凉地贴在孩子身上,难怪小家伙哭得撕心裂肺。
他赶紧找出干净的旧衣裳,小心翼翼地给安安换上,动作笨拙却轻柔,生怕弄疼了这个小不点。
换好干净尿布,安安的哭声总算小了些,可没过多久,又开始哼哼唧唧,小脑袋不停往石云天怀里拱,显然是饿了。
干粮泡得再软,刚出生的婴儿也吃不了,几人面面相觑,都犯了难。
他们一路奔波,身上只有干粮和水,哪有奶水喂这个刚出生的娃娃?
“这可咋办啊,他不吃东西,会饿坏的。”宋春琳急得眼眶都红了,看着安安瘪着小嘴哭闹的模样,心里揪得慌。
石云天抱着安安,轻轻晃着,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前世在网上看过不少带娃的经验,虽说从未亲身试过,可眼下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记得乡下若是没有奶水,总会找些羊奶、牛奶喂孩子,这村子周边多山,必然有农户放羊放牛,说不定能找到些羊奶。
就在石云天思索着去哪找羊奶时,一旁的王小虎实在按捺不住,伸手道:“云天哥,俺来抱会儿,你歇会儿。”
说着,便小心翼翼地把安安接了过去,学着石云天的样子,笨拙地晃着。
可王小虎力气大,又没个轻重,安安在他怀里晃了两下,哭得更凶了,小胳膊小腿不停蹬踹。
王小虎顿时慌了神,越慌越不知道怎么抱,手忙脚乱间,只觉得手心一热,一股温热的湿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他低头一看,瞬间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一脸崩溃地喊道:“哎呀!他、他尿俺身上了!”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王小虎的前襟早已被尿液浸湿,湿漉漉一片,而安安还在他怀里哇哇大哭,声音洪亮,半点没有停歇的意思。
王小虎抱着湿漉漉的安安,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又是嫌弃又是无奈,折腾了半天,孩子哭得更凶,他也累得满头大汗。
实在被哭得没辙了,王小虎想起以前听书里说的,又莫名想起看过的戏文,皱着眉头,对着怀里哭闹的安安,压低声音吓唬道:“别哭了!再哭,再哭俺就把你扔了啊!扔回江里去!”
他本是随口吓唬,想让安安停下哭声,那模样像极了慌了手脚的憨汉,语气凶巴巴的,可眼神里却满是无措,半点凶气都没有,反倒逗得宋春琳和李妞忍不住想笑。
石云天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哄孩子不会,吓唬人的本事倒是学得快,活脱脱像极了戏文里那笨手笨脚哄孩子的角色。
果然,安安压根不怕他的吓唬,反而哭得更厉害了,声音都哑了。
王小虎彻底没辙,苦着脸把安安递回给石云天:“云天哥,俺不行,这小祖宗太难伺候了,比拉弓射箭难一百倍,俺是真搞不定。”
石云天接过安安,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缓缓开口:“孩子小,不懂事,吓唬没用,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牧场,或是村里农户家有放羊的,咱们去找找,弄点羊奶回来,安安饿坏了。”
当下,几人分工明确,马小健留在棚子里守着行李,照看安安,石云天带着王小虎和宋春琳,悄悄往村子后山走去。
夜色渐深,山间虫鸣阵阵,走了约莫半刻钟,果然闻到了淡淡的羊膻味,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户农户圈着羊群,羊圈里几只小羊羔正安静地卧着。
石云天让两人在远处等候,自己上前轻轻敲了敲农户的门,好说歹说,又拿出身上仅有的几块干粮,才换了小半罐温热的羊奶。
农户也是心善,见他们是几个半大孩子,还带着个弃婴,没多要东西,还特意叮嘱他们喂的时候要慢些,别呛着孩子。
拿着羊奶赶回放牛棚,石云天找了个干净的破碗,把羊奶倒进去,小心翼翼地吹凉,再一点点喂到安安嘴边。
或许是真的饿极了,安安闻到奶香味,立刻停止了哭闹,小嘴巴用力吮吸着,安安静静地喝起羊奶,小模样乖巧极了。
喂饱了安安,小家伙终于心满意足,在石云天怀里打了个小哈欠,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几人这才松了口气,瘫坐在稻草上,一个个累得够呛,浑身酸痛。
王小虎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襟,又看了看熟睡的安安,撇了撇嘴,却还是小声嘀咕:“算你乖,不然俺真要被你折腾疯了。”
宋春琳轻轻整理着安安的小被子,脸上满是温柔:“原来带孩子这么难,以前总觉得很简单,没想到这么辛苦。”
“可不是嘛,比跟鬼子周旋还累。”王小虎揉着胳膊,一脸后怕,“以后可不敢随便吓唬他了,这小祖宗,哭起来能要人命。”
石云天看着怀里熟睡的安安,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天的手忙脚乱,虽累,却心里踏实。
他轻轻把安安放在稻草堆上,盖好被子,低声道:“都歇着吧,明天一早,咱们再想办法,不管怎样,都要把安安照顾好。”
夜色渐深,放牛棚里安静下来,只有安安均匀的呼吸声,和几人疲惫却安稳的鼾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乱世里最温暖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