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狗的吠叫在夜色中像一根被拉断的弦,密集的脚步声从工棚方向、从土坎两侧、从洼地边缘同时涌来。
石云天没有回头,手握住刘青梅的手臂:“跑。”
刘青梅没有犹豫,贴着他的侧后方开始奔跑。
她跑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实了,没有踉跄,没有跌倒。
石云天没有松手,他握着她的手腕,用身体的动向引导她的方向,同时目光扫过前方和两侧的地形。
夜视仪的绿光中,土坎右侧有三道人影正在翻越坡面,速度快,动作整齐,是受过训练的士兵。
左侧洼地方向也有脚步声,不止一个,正在沿沟壁向上攀爬。
前方的路还没有被完全封死,但缺口正在缩小。
石云天在奔跑中松开刘青梅的手腕,从腰后抽出机关扇,展开三片扇骨,没有回头,反手向右侧甩出。
扇骨卡在扇柄的飞针发射槽中,离心力将三枚细针推出,针体在夜空中几乎看不见,但右侧最前方的那个人影突然顿住,向前扑倒,发出沉闷的落地声。
他没有停步,继续跑,同时将机关扇收回腰侧,从腰间拔出汉环刀。
刀刃出鞘的声音在奔跑中被风声和脚步声淹没。
前方土坎边缘又冒出两个人影,端枪瞄准。
石云天没有停,他压低身形,在枪声响起的瞬间向左侧斜切一步,子弹擦过他的肩侧,打在身后的地面上。
第二发子弹紧随其后,他借着斜切后的惯性侧身一滚,落地时已经翻过一道浅浅的沟坎,消失在枯草丛中。
刘青梅在他身后几步处,没有喊,没有停,跟着他的方向也滚进了同一道沟坎。
两人在沟底短暂地喘了一口气,石云天没有等她喘匀就站起来,拉着她继续往前移动。
脚步声越来越多。
夜视仪中能看到的运动目标已经超过十个,分布在两侧和后方,形成一个正在收缩的包围弧线。
石云天没有选择向开阔地突围,那个方向虽然离石家村最近,但也是敌人最可能设伏的方向。
他转向西北,不是往煤窑方向,是往煤窑侧面那片更高的坡地,那里地形更复杂,敌人人数优势在复杂地形中会被削弱。
他带着刘青梅沿坡脚向上攀爬,坡面布满碎石和干枯的灌木根茎,踩上去松滑,每一步都要确认受力点。
刘青梅在他身后,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但没有停下来。
坡顶的视野比下方开阔,石云天在坡顶边缘蹲下,将夜视仪举到眼前快速扫了一圈。
包围圈的缺口在东北方向,那里有两道人影正在向坡脚移动,速度不快,像是在确认前方的路。
缺口正在缩小,但在它们完全合拢之前还有一段时间。
他放下夜视仪,正要拉刘青梅向东北方向移动时,坡顶下方忽然冒出一道人影,两人同时发现了对方。
那个人影举枪,石云天在枪托抵肩的瞬间侧身,同时将刘青梅往侧面推开。
子弹擦过他的左肋,带起一片灼热的感觉,他落地时侧滚了一圈,在半跪姿态中从腰间抽出一把飞刀,抬手甩出。
飞刀命中那个人影的右肩,枪脱手落地,整个人向后退了两步,撞在坡面的碎石上滑了下去。
石云天没有检查那个人是否还在动,站起来拉住刘青梅,沿坡顶向东北方向移动。
飞刀已经用了一把,机关扇的飞针已经全部射出,铁砂也已经在刚才的对抗中打空了,手中只剩下汉环刀和腰间的两枚手榴弹,最后两枚是从炊事班带出来的,放在磨坊里备用的,出发时带上了,一直没动。
他感觉到左肋的伤口在流血,布料的贴合处有温热的湿意,但没有影响动作幅度。
他带着刘青梅翻过一道矮坎后,在一处被岩石和枯树遮挡的凹陷处停下来,刘青梅蹲在他旁边,喘着气,没有说话。
石云天将夜视仪举起来快速扫了一圈,敌方的包围圈已经收缩到坡脚附近,正在沿坡面向上推进,脚步声越来越近,隐约夹杂着压低的日语指令声。
他放下夜视仪,看了一眼刘青梅,又看了一眼手中的汉环刀和腰间的两枚手榴弹。
夜视仪的电量还有,但不能再开太久,手榴弹有两枚,扔出去之后就没有远程火力了。
他正在想下一步的移动方向时,目光无意中扫过右侧约百步外,一簇低矮的建筑物轮廓在夜视仪中浮现出来,与工棚不同,那是一片更规整的建筑,墙体用砖石砌成,屋顶覆着铁皮或厚木板,周围有照明灯光的残影,但此刻内部没有透出光线。
他认出那个轮廓,是军火库。
他没有立刻决定转向那里,但他在接下来几息内迅速比较了当前选项:继续向东北方向突围,需要穿过开阔地,敌方正在合拢;向西北方向撤退,可能会被逼入没有掩护的区域;而军火库的位置靠近煤窑侧翼,建筑结构可以作为临时掩体,而且那里存放的弹药如果被引爆,能够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来打破包围圈。
他没有时间做更精细的评估,拉上刘青梅向军火库方向移动。
他跑在刘青梅外侧,用身体挡住来自军火库方向可能存在的视线。
两人沿坡底的低洼处快速穿过一段平坦地面,在接近军火库外墙时,石云天让刘青梅蹲在一处墙角阴影中,自己绕到入口处。
门是锁着的,但不是铁栅栏门,是普通的木门配挂锁,锁体比煤窑底部的那把稍大一些。
他从腰间抽出手榴弹,把它卡在门缝与门框之间的空隙中,拉掉引信,拉着刘青梅退到墙角后方。
手榴弹爆炸将门板炸开,木屑散落在入口通道上,石云天拉着刘青梅从炸开的门洞中侧身挤进去,在黑暗的弹药库中找到一处弹药箱堆成的掩体后方蹲下,四周是成排的弹药箱和堆叠的迫击炮弹。
外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有人已经到了门口。
石云天从弹药箱上拿起一捆炸药,扯断引信,直接向门外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