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九月二十四号,天刚蒙蒙亮,曹大林就起来了。他先去看那只受伤的小鹿——小家伙已经能勉强站起来了,虽然三条腿着地,伤腿还不敢用力,但这是个好兆头。

母鹿就在不远处的林子里守着,看见曹大林过来,没有跑开,只是警惕地看着。曹大林给小鹿换了药,重新包扎好,又喂了点水。

“今天得去找那些兽夹。”曹大林对围过来的其他人说。

莫日根点点头:“顺着小鹿受伤的地方往回找。兽夹一般下在兽道上,不会只有一个。”

吃过早饭,留下曲小梅照顾小鹿,其他六个人出发了。吴炮手腿脚不便,但也坚持要去:“我眼神还行,能帮着找。”

他们先来到昨天发现小鹿的地方,然后以小鹿倒地处为中心,呈扇形向四周搜索。找兽夹是个危险活儿——不知道夹子下在哪儿,一脚踩上去,自己的腿也得废。

莫日根教大家怎么找:“看兽道,看泥土有没有被翻动过,看有没有不自然的草叶覆盖。”

兽道就是动物常走的小径,地面被踩得结实,草木稀疏。偷猎者最喜欢在兽道上下夹子,因为动物走兽道的概率大。

果然,在离小鹿受伤处约三十米的一条兽道上,他们发现了第一个兽夹。

那夹子隐藏得很好——兽道中间挖了个浅坑,夹子放在坑里,上面用落叶和草叶覆盖,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要不是夹子边缘露出一小截铁链,曹大林差点就踩上去了。

“小心!”莫日根拉住他。

大家围过来看。这是个弹簧兽夹,铁制的,两个半圆形的夹口,中间是触发机关。夹子连着一根铁链,铁链另一端钉死在一棵树上。

“这力道,”吴炮手用手比划了一下夹口的大小,“能夹断鹿腿,夹断人腿也不在话下。”

曹大林蹲下身,仔细观察夹子。夹子很新,没有锈迹,说明是最近下的。铁链的钉法很专业,用大铁钉钉进树干,动物挣扎时不会松脱。

“下夹子的是老手。”莫日根判断。

他们小心地把夹子起了出来。起夹子也有技巧——不能用手直接扳,得用木棍插进夹口,慢慢撬开,然后扣上保险栓。

夹子起出来后,曹大林仔细查看。夹子的触发机关处,有些微的血迹——是小鹿的血。

“就是它了。”曹大林把夹子收进背包,“继续找,看看还有多少。”

接下来一个时辰里,他们在方圆一里范围内,又找到了五个兽夹。有的下在鹿道上,有的下在野猪常走的泥坑边,还有一个居然下在水源旁——动物喝水的地方。

“太狠了,”刘二愣子看着那些夹子,“这是要把这一片的野物一网打尽啊。”

莫日根脸色越来越沉:“这不是打猎,是屠杀。正经猎人不会这么干。”

起完六个夹子,大家顺着兽夹的分布规律,开始往可能的方向追踪。莫日根说,下夹子的人为了方便检查收获,住的地方不会离夹子太远,一般在一两里地内。

他们往东走,那是兽夹分布最密的方向。走了约莫一里地,在一片密林后面,发现了异常——有烟味。

不是松木燃烧的清香,是劣质烟草和什么东西烧焦的混合气味。

大家隐蔽起来,悄悄摸过去。拨开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片营地——不是斜仁柱那样的传统营地,而是三顶绿色军用帐篷,呈三角形排列。营地中间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口铁锅,锅里煮着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

营地里有三个人,都穿着绿色的军大衣——但不是正规军装,是仿制的。一个在锅边搅拌,两个在整理一堆皮毛。

曹大林仔细看那些皮毛:有鹿皮,有狍子皮,还有…一张熊皮!虽然不太完整,但能看出是黑熊的皮。

“偷猎的。”莫日根低声道。

更让人吃惊的是营地的装备。除了帐篷、锅碗瓢盆,还有一台设备——是个铁盒子,上面有天线的玩意儿。

“无线电!”杨帆认出来了,“这东西不常见,他们怎么有?”

在1983年,无线电是管制设备,一般人弄不到。这帮偷猎者居然有,说明来头不小。

曹大林让大家继续观察。那三个人在忙碌着,没发现被监视。他注意到,营地一角堆着不少东西:成捆的兽皮,用麻袋装着的鹿角,还有几个玻璃瓶,里面泡着东西——是熊胆!

“熊胆至少五个,”吴炮手小声数着,“还有那么多皮子…这帮人在这儿待了不是一天两天了。”

正观察着,营地里的无线电响了,“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后,传来人声:“老六,老六,听到回话。”

一个瘦高个儿走到无线电前,拿起话筒:“我是老六。什么事?”

“货准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二十副鹿茸,五个熊胆,还有一批皮子。”

“好。后天下午,老地方,车来接。钱照旧。”

“明白。”

通话结束。曹大林心里一沉——这不止是偷猎,是有组织的非法贸易。鹿茸、熊胆、皮子,都是值钱的东西,运出去能卖大价钱。

“咋办?”刘二愣子问,“咱们人少,他们人多,还有枪。”

确实,那三个人身边都靠着枪——不是猎枪,是双管猎枪,火力比五六式不差。

硬拼不行,得智取。曹大林快速思考着。对方有无线电,能叫援兵;有车来接,说明有运输渠道。要制止他们,得掌握证据,还得切断他们的联系。

“偷他们的账本和无线电。”曹大林说出计划。

“账本?”莫日根不解。

“他们做买卖,肯定有账本,记着收了什么货,卖给谁,多少钱。”曹大林解释,“拿到账本,就能知道他们的交易链。拿到无线电,他们就联系不上外面。”

“可怎么偷?”杨帆问。

曹大林观察营地地形。三顶帐篷,中间那顶最大,可能是放重要东西的。营地周围没有明显的警戒,三个人都在忙着整理货物。

“调虎离山。”他说出办法。

计划很简单:派一个人去营地另一头制造动静,引开那三个人;其他人趁机进帐篷偷东西。

“谁去引?”刘二愣子自告奋勇,“我去!”

曹大林想了想:“不行,你腿刚好,跑不快。我去。”

“那太危险。”吴炮手反对。

“我有办法。”曹大林已经有了主意。

他让大家退到安全距离,然后从背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是昨天采猴头菇时带的绳子。他把绳子一端系在一棵树上,另一端系了个活套,放在地上,用落叶盖好。

“这是干啥?”刘二愣子不解。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曹大林又砍了几根树枝,做了个简易的触发机关。

布置好,曹大林让其他人躲好,自己悄悄摸到营地另一头,离帐篷约五十米的地方。他找了棵大树躲在后面,然后学起了鹿叫——不是真的鹿叫,是用鄂伦春鹿哨吹出来的声音。

“呜——呜——”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林子里很清晰。

营地里的三个人立刻警觉起来。瘦高个儿老六放下手里的活儿,侧耳倾听。

曹大林又吹了几声,这次调子变了,像受伤母鹿的叫声。

“有鹿!”一个胖子兴奋地说。

“听着像受伤了,”老六判断,“去看看,说不定能捡个便宜。”

三个人拿起枪,朝声音方向摸去。他们很警惕,走得慢,不时停下观察。

曹大林等他们走出约三十米,从树后闪出来,故意弄出点动静——踢了一脚树干,然后转身就跑。

“有人!”老六喊。

三人追过来。但他们刚追出十几步,忽然“砰”一声响,走在最前面的胖子踩中了曹大林设的活套,脚被套住,整个人摔倒在地。

“有陷阱!”另外两人赶紧停下,警惕地查看四周。

趁这个机会,莫日根他们已经摸进了营地。杨帆和李干事放风,莫日根和吴炮手进帐篷搜索。

中间那顶大帐篷里果然有东西:一个木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是账本、现金、还有几份地图。账本用牛皮纸包着,厚厚一本。

莫日根拿起账本,翻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着:

“9月10日,收鹿茸五副,付王老大二百元…”

“9月15日,收熊胆两个,付李老三三百元…”

“9月20日,出货:鹿茸二十副、熊胆五个,发往哈尔滨,收钱一千五百元…”

后面还有联系人、地址、电话号码。

“证据确凿。”莫日根把账本塞进怀里。

吴炮手找到了无线电,但东西太大,拿不走。他灵机一动,把无线电的天线拆了,又把电池卸了——没有天线和电池,无线电就是废铁。

两人迅速退出帐篷,和放风的杨帆他们会合,打了个手势,表示得手了。

另一边,曹大林已经把追兵引得更远。他利用地形,在林子里兜圈子,不时弄出点动静,让那三人以为猎物就在前面。

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曹大林一个急转弯,躲进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屏住呼吸。

老六三人追过来,没看见人,在周围搜索了一阵。

“妈的,跟丢了。”胖子骂骂咧咧。

“不对劲,”老六忽然醒悟,“可能是调虎离山!快回营地!”

三人匆匆往回赶。等他们回到营地,曹大林已经和莫日根他们会合,退到了安全地带。

“账本拿到了,”莫日根把账本递给曹大林,“无线电拆了。”

曹大林翻开账本,越看越心惊。这伙人不是小打小闹,而是一个有组织的偷猎团伙。他们在兴安岭多处设点,收购非法猎获,然后运往哈尔滨、长春等地,甚至可能出口。

账本上还记着几个“保护人”的名字——可能是林业局、公安局里被买通的人。

“得报警。”曹大林说。

“报警?”莫日根摇头,“林业公安里有他们的人。账本上写着呢:‘每月付张干事五十元’。”

曹大林一愣,翻到账本后面,果然看到记录:“8月15日,付林业局张干事五十元,保平安。”

“那咋办?”刘二愣子问。

“往上报,”曹大林有了主意,“咱们直接报告地区公安,或者省林业厅。跳过当地,他们就没法掩护了。”

“怎么报?”杨帆问,“咱们离加格达奇几十里地呢。”

曹大林想了想:“李干事,你是林业局的人,你能联系上地区吗?”

李干事点头:“能。营地里就有电话,我可以去打。”

“不行,”曹大林否决,“电话可能被监听。得亲自去。”

“我去,”杨帆说,“我年轻,跑得快。”

曹大林同意了。他把账本交给杨帆,又写了一封简单的情况说明,盖上合作社的章——出来时带的,以防万一。

“小心点,”曹大林叮嘱,“到了加格达奇,直接去地区林业局,找局长。如果局长不在,找书记。账本亲自交,别经他人手。”

“明白。”杨帆把账本和信贴身藏好。

“我跟你去,”李干事说,“我熟悉路,也认识人。”

两人当即出发,抄近路往加格达奇赶。剩下的人,曹大林、莫日根、吴炮手、刘二愣子,还有营地的曲小梅,得想办法稳住偷猎者,不让他们跑掉。

“他们发现账本丢了,肯定会跑。”吴炮手说。

“所以咱们得拖住他们。”曹大林已经有了主意。

他带着大家回到偷猎者营地附近,找了个高处隐蔽观察。果然,老六三人发现账本和无线电被破坏后,乱成一团。

“妈的!账本没了!”老六气急败坏。

“无线电也坏了!”胖子检查后报告。

“赶紧收拾东西,撤!”另一个矮个子说。

三人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营地。但东西太多——兽皮、鹿角、熊胆,还有帐篷、生活用品,一时半会儿收拾不完。

曹大林看准时机,对刘二愣子说:“开枪,吓唬他们。”

刘二愣子端起五六式,对着天空“砰”就是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营地里的三人吓坏了,以为公安来了,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林子里钻。

“追!”曹大林带人冲下去。

但他们不是真追,只是制造声势,把那三人赶得更远。等三人跑没影了,曹大林他们回到营地,开始“帮忙”收拾——把重要的证据,比如剩下的熊胆、鹿茸,还有那些兽皮,都收集起来,打包带走。

“这些是赃物,得带走。”曹大林说。

收拾完,他们在营地留了张字条,用石头压着:“已报公安,自首从宽。”

然后迅速撤离,回到自己的营地。

回到营地,天已经黑了。曲小梅报告说小鹿情况稳定,母鹿来过几次。曹大林检查了小鹿,确实好多了,能慢慢走几步了。

“明天应该能放归了。”莫日根判断。

夜里,大家围着火堆,心情都很沉重。今天的事,让他们看到了山里的另一面——不是所有靠山吃饭的人都守规矩,有的人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那些兽夹,”刘二愣子恨恨地说,“不知道害了多少野物。”

“还有那些熊胆,”吴炮手叹气,“取熊胆得杀熊。一头熊,长大多不容易。”

曹大林没说话,翻看着从偷猎者营地拿回来的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很多地点:猴头沟、松茸谷,甚至他们发现参窝子的地方,都被圈了出来。

“他们知道的地方不少。”曹大林说。

“肯定是买的消息,”莫日根分析,“当地人告诉他们哪儿有好东西。”

这话提醒了曹大林。账本上那些“付某某某元”,可能就是买消息的钱。本地人为了点小钱,把山里的宝贝都卖了。

“等杨帆他们回来,得跟林业局说说,得管管。”曹大林说。

夜深了,大家轮流守夜。今天的事让他们都提高了警惕——偷猎者可能回来报复。

曹大林守第一班。他抱着枪,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焰,心里想着很多事。

山里人不光要跟自然打交道,还要跟人打交道。好的,坏的,守规矩的,不守规矩的…

但不管怎样,规矩不能坏。山里的规矩坏了,山就完了;山完了,山里人也就完了。

这个道理,得让所有人都明白。

后半夜,吴炮手来换班。曹大林躺下,却睡不着。他想着那些被夹断腿的动物,想着那些被取胆的熊,想着那只守在孩子旁边的母鹿…

山里的一切,都是活的,都有灵性。人不该那样对待它们。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林子里一片黑暗。

但曹大林心里有光——那是山里人千百年来传下的规矩之光,是敬畏自然、尊重生命的光。

这光,不能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