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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五号,小暑前一天。草北屯合作社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石片地图的拓片铺满了整张长条桌。七个圣地符号在煤油灯下泛着幽光,其中三个已经找到了:生育山、通天树、神泉。还有四个待寻找:鹿角符号点、人形符号点、太阳符号点,以及一个特殊的符号——像是弓箭和动物组合的点。

“这个应该是狩猎场,”王建国指着那个弓箭动物符号,“古代民族祭祀需要祭品,祭品主要靠狩猎获得。他们一定有专门的狩猎场,而且可能和祭祀活动紧密相关。”

张大山抽着烟袋,眯眼看了会儿地图:“这个点……可能在老黑山一带。我年轻时在那儿打过猎,那地方鹿多,但地形险,一般猎人不去。”

“为什么不去?”曹大林问。

“有讲究,”张大山说,“老辈人说,老黑山是‘鹿神’住的地方,打猎可以,但不能贪心。一次最多打一头,打了要祭拜。不守规矩,会倒霉。”

吴炮手点头:“我听说过老黑山。三十年前跟我师傅去过一次,确实鹿多,但也确实邪乎。我们打了一头马鹿,回程就迷路了,转了三天才出来。师傅说,那是鹿神给的警告。”

王建国眼睛亮了:“这正是我们要找的!古代狩猎场往往有严格的规矩,体现的是可持续狩猎的理念。找到这个地方,对研究古代狩猎文化非常重要。”

曹大林算了算时间:“现在是七月,正是狩猎的淡季——动物繁殖期刚过,幼崽还没长大。咱们去找古猎场,不会干扰现代狩猎。”

“而且咱们不打猎,只是考察,”陈明补充,“记录古代狩猎遗迹,研究狩猎方法。”

计划定了:组织一支十人小队,由张大山和吴炮手带队,去老黑山寻找古猎场。队员包括曹大林、王建国、陈明、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还有张大山的猎犬大黑。

七月六号清晨,小队出发。轻装简行,只带必要的装备:猎枪两支(防身用)、测量工具、记录本、相机、干粮。张大山还带了他的老工具——鹤嘴锄和那个奇怪的罗盘。

老黑山在长白山北麓,离草北屯约八十里。路不好走,但比起去三江口,算是轻松的了。

第一天走了三十里,在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过夜。小屋很破旧,但还能遮风挡雨。墙上有些刻痕,像是计数符号。

“这是猎人记数用的,”吴炮手指着墙上,“一个竖道代表一头鹿,一个叉代表一头野猪。看,这个猎人在这儿打了二十三头鹿,八头野猪。”

“这么多?”刘二愣子惊讶。

“是不少,”张大山说,“但可能是几年的总数。老猎人有个习惯,每次来都住同一个地方,在墙上记数,算是个账本。”

王建国仔细看那些刻痕:“手法很古老,有些刻痕被苔藓覆盖了,至少几十年了。”

夜里,大家围着火堆聊天。张大山讲起了老黑山的传说:

“老黑山为啥叫老黑山?不是因为山黑,是因为山里的石头黑。那种黑石头,敲开会冒火星,老辈人说那是‘雷石’,是雷公打雷时掉下来的。”

“其实就是燧石,”陈明说,“古代人用燧石打火,做工具。”

“对,”张大山说,“但老黑山的燧石特别多,特别好。古代猎人可能就在那儿采石,做石箭镞、石刀。”

第二天继续赶路。中午时分,进入了老黑山地界。果然,山上的石头大多是黑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幽光。

张大山拿出罗盘。这次罗盘有反应了——指针不再乱转,而是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往那边走。”他带头。

走了约五里,来到一处山坳。山坳里树木稀疏,但草地茂盛,一看就是动物喜欢的地方。草地上有许多动物脚印,新的旧的都有,主要是鹿和狍子。

“看那儿,”吴炮手指着一处岩壁,“有岩画。”

大家过去看。岩壁上用红色颜料画着狩猎场景:一群猎人手持弓箭,围猎几头鹿。画风简练,但很生动。

“就是这儿了,”王建国兴奋,“古猎场!”

他们在周围寻找更多遗迹。很快有了发现:

第一个发现是“陷阱坑”。在一片草地上,有几个规整的圆形坑,直径约两米,深一米五。坑壁用石块砌过,坑底还有腐朽的木桩——可能是插尖桩用的。

“这是陷鹿坑,”张大山解释,“挖好坑,盖上树枝树叶,鹿踩上去就掉进去。坑底的木桩是尖的,掉下去就受伤跑不了。”

“但这样鹿会死吧?”孙小虎问。

“不一定,看木桩的密度,”吴炮手蹲下看,“如果木桩密,鹿掉下去就刺死了;如果稀,只是困住,猎人来了再杀死。”

第二个发现是“驱赶道”。在两座小山包之间,有用石块垒起的矮墙,约半米高,蜿蜒约百米。墙不是连续的,有缺口。

“这是驱赶鹿群的,”陈明分析,“猎人从两侧驱赶,鹿顺着墙之间的通道跑,跑到尽头就是陷阱或者埋伏点。”

第三个发现最特别——“祭祀石”。在一块平坦的大石头上,刻着鹿头图案,石头周围散落着烧过的骨头和灰烬。

“猎前或猎后要祭祀,”张大山说,“祈求鹿神允许狩猎,感谢鹿神赐予猎物。”

王建国让陈明详细记录、拍照。他们还测量了陷阱坑的尺寸、驱赶道的走向、祭祀石的位置,绘制了平面图。

下午,张大山带着大家走了一遍“狩猎路线”。从驱赶道起点开始,模拟古代猎人怎么驱赶鹿群。

“假设鹿群从这边来,”张大山指着一片林子,“猎人在这里制造声响,吓唬鹿群。鹿受惊,顺着驱赶道跑。跑到这儿,”他指着一个转弯处,“这里有埋伏点,猎人藏在这儿射箭。”

他找到了一处隐蔽的石堆,石堆后有空间,正好能藏几个人。石堆上还有磨损的痕迹,像是经常有人蹲坐。

“看,这儿还有放箭的凹槽。”吴炮手指着石堆上的一个浅坑。

大家跟着走完全程。驱赶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地,开阔地上有几个陷阱坑。开阔地边缘,又有一个祭祀石。

“完整的狩猎系统,”王建国总结,“有规划,有组织,有仪式。这不是简单的打猎,是有管理的狩猎。”

“而且很聪明,”陈明说,“利用地形,利用鹿的习性,效率高,还不破坏鹿群——从驱赶道看,他们只驱赶一部分鹿,不会惊动整个种群。”

天色渐晚,大家在古猎场附近扎营。晚饭后,王建国组织讨论。

“从这个古猎场,我们能学到什么?”他问。

曹大林先说:“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度’。古代猎人不是乱打,是有计划的打。一次打多少,怎么打,都有规矩。”

“对,”吴炮手接话,“老辈猎人也有这规矩:不打带崽的母兽,不打幼兽,春天不打(繁殖期),冬天少打(动物瘦)。这就是‘度’。”

张大山点头:“我爷爷说,猎人要像鹿的‘亲戚’,不能像敌人。亲戚来了,招待(打)一点,但不能把家吃空。”

这比喻很形象。大家都笑了。

“还有仪式感,”陈明说,“祭祀不是迷信,是表达敬畏。因为敬畏,才会节制。”

夜里,曹大林值第一班岗。他坐在火堆旁,看着月光下的古猎场。那些石墙、陷阱坑、祭祀石,在月光下像沉默的讲述者,讲述着几千年前的故事。

他想,古代的猎人,和他父亲那辈猎人,和他这一辈护林人,其实一脉相承。都在学习怎么和山相处,和动物相处。

区别在于,古代靠经验,靠规矩;现代靠科学,靠法律。

但核心是一样的:取之有度,用之有节。

第二天,继续探索。在古猎场外围,又发现了几个遗迹:

一个是“加工场”。在一片平地上,有石砧、石锤,还有大量燧石碎片。显然是制作石器的地方。

“看这个,”刘二愣子捡起一个半成品石箭镞,“只磨了一半,可能还没做完。”

王建国仔细观察那些燧石碎片:“加工很精细,有专门的剥片技术。这需要专门的学习和训练,不是随便哪个猎人都能做的。”

另一个是“观测点”。在一处高地上,有用石块垒起的平台。站在平台上,能看到整个猎场和周围的动物活动情况。

“这是了望台,”陈明说,“猎人在这里观察鹿群的数量、活动规律,决定什么时候狩猎,狩猎多少。”

“还有日历功能,”王建国指着平台边缘的刻痕,“这些刻痕,可能是记录季节的。比如,刻痕到某个位置,表示鹿群开始发情;到另一个位置,表示鹿茸最好。”

最让王建国兴奋的发现,是在一块大石板上刻的“狩猎规章”。虽然符号看不懂,但能看出是规则性的文字,分条分列,还有计数符号。

“这可能是中国最早的狩猎管理条例!”他激动地说,“如果能解读,价值极大!”

陈明拍了照,做了拓片。虽然暂时看不懂,但带回去可以慢慢研究。

第三天,张大山提议:“咱们今天不走,在这儿住一天,观察现代的动物活动。看看几千年过去了,这里还是不是狩猎的好地方。”

大家同意。分散到几个观察点,记录动物活动。

曹大林和吴炮手在一个观察点。从早晨到中午,他们看到了三群鹿:一群马鹿约十头,两群狍子各五六头。还看到一只狐狸,几只松鸡。

“鹿真不少,”吴炮手说,“看来这地方生态没破坏,还能养鹿。”

“古代人选这儿做猎场,是有眼光的。”曹大林说。

下午,张大山那边有了特别发现——他看到了一只白色的鹿!

“白鹿!”他压低声音,“我打了六十年猎,头一回见!”

大家悄悄过去看。果然,在鹿群中,有一头鹿通体雪白,在阳光下像会发光。它体型比普通马鹿稍小,但很健壮,鹿角是琥珀色的,很美。

“这是‘神鹿’,”张大山声音发颤,“老辈人说,白鹿是鹿神的使者,见了要拜,不能打。”

那白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看了看,然后带着鹿群慢慢离开了。

“它知道我们在看它,”陈明说,“但不害怕,说明这里安全,没有威胁。”

“这就是保护的结果,”王建国感慨,“如果我们在这儿打猎,白鹿早跑了,或者被打死了。”

晚上讨论时,张大山说:“我今天看到白鹿,想明白一个理——古代人为什么定那么多规矩?可能就是因为见过神鹿,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碰。”

“白鹿其实是基因变异,”陈明解释,“但古人不懂科学,就神化了。这种神化,客观上保护了稀有动物。”

“不管科学不科学,”曹大林说,“结果是好的。因为敬畏,所以保护。”

第四天,准备返回。临走前,张大山在祭祀石前做了祭祀,用的不是酒肉,是几把青草——他刚采的。

“鹿神啊,我们不是来打猎的,是来学习的。您放心,您的子孙,我们会保护好。”

大家跟着鞠躬。

回程路上,大家讨论怎么保护这个古猎场。

“不能公开,”王建国说,“一公开,会引来好奇的人,甚至盗挖文物的人。”

“但也不能不管,”曹大林说,“咱们合作社可以定期巡护,防止破坏。”

“我有个想法,”陈明说,“可以建立一个‘古猎场生态监测点’,既保护文物,又监测动物。数据对科研有用,也不打扰这里。”

这个想法好。大家细化方案:每年春秋各巡护一次,记录文物状况、动物数量;不建任何设施,只做最低限度的维护;所有资料保密,只用于科研。

回到草北屯是七月十号。合作社开了总结会。王建国做报告:

“这次老黑山之行,我们发现了完整的古猎场遗迹,包括陷阱系统、驱赶道、祭祀石、加工场、观测点等。这说明,早在几千年前,长白山地区的古人就已经形成了系统的、可持续的狩猎管理体系。”

他展示了照片、图纸、记录。

“更重要的是,我们从古人的智慧中,看到了今天生态保护的理念源头——敬畏自然,取之有度,永续利用。这些理念,值得我们今天继承和发扬。”

曹大林补充:“咱们合作社的保护区管理,可以借鉴古人的方法。比如,划定核心区(相当于古人的‘神鹿区’,禁止狩猎)、缓冲区(有限制狩猎)、实验区(可持续利用)。还有,建立观察点,监测动物种群变化。”

吴炮手说:“我打了一辈子猎,老了才明白,最好的猎人不是打得最多的,是能让猎物子孙不绝的。古人懂这个理,咱们也要懂。”

会议决定:第一,将古猎场列为合作社的重点保护点,定期巡护;第二,将古人狩猎智慧整理成册,作为社员培训教材;第三,在保护区内试行“季节性禁猎区”,模仿古人的狩猎季节管理。

七月十五号,合作社组织年轻社员学习古猎场考察报告。刘二愣子、赵强、孙小虎做讲解,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讲得生动。

“古人挖陷阱,不是乱挖,是研究过鹿的路线才挖的,”刘二愣子说,“咱们现在建保护区,也要研究动物的活动规律,科学规划。”

“古人祭祀,不是迷信,是表达感谢,”赵强说,“咱们现在保护动物,也要有感恩的心——感谢它们给咱们带来生态平衡,带来观赏价值。”

“古人观察动物,记录季节,”孙小虎说,“咱们现在用科学方法观察记录,原理是一样的——了解才能保护。”

年轻社员们听得很认真。这些道理,结合具体的故事,更容易理解和接受。

夜里,曹大林在灯下写日记:

“七月十五日,晴。

老黑山古猎场的考察,让我对‘猎人’这个词有了新理解。

猎人不仅是打猎的人,是懂山、懂动物、懂平衡的人。

古代猎人有规矩,有仪式,有敬畏。

现代猎人(护林人)有科学,有法律,有责任。

但内核一样:与自然和谐相处。

合作社的路,越走越清晰了。

保护不是封起来不动,是科学利用,永续利用。

古人已经给我们做了示范。

我们要做的,是继承,是发扬。

为了这片山,为了山里的人,为了山里的一切生灵。”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看向窗外。

夏夜的长白山,虫鸣阵阵,星光点点。

山睡了,但还醒着。

像一位沉默的老师,等着愿意学习的人。

曹大林想,他们这一代人,是幸运的。有机会学习古人的智慧,有机会保护这片山水,有机会创造新的活法。

责任重,但意义更大。

他吹熄油灯,躺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合作社的路,还要继续走。

但方向,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