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小雨的父亲老田,年轻时候风流倜傥。
田小雨妈妈有点神经质,因为老田风流,妈妈的精神更加不好。
后来,老田就不回家,在外面跟女人过上了。这个女人,原来在服装厂工作,是静安母亲的同事。
服装厂的女工,是安城最早一批下岗工人。
因为老田的关系,这个女人的档案后来调到二轻局,也属于大集体吧。
总之,人家后来还办个病退。按道理,那个年代,女人病退要45岁,可人家不到40就退了。
据说,人家的年纪都改了,改到退休年龄。
这个世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人做不到的。背后的动作,力量是很大的。
静安的母亲失业之后,单位不再给交社保,很多东西都停了。
最后,女工们联合起来,到大院门口坐着。
女工,没啥能水,没有能说会道的,也没有会武功的,只能干坐着。
抗争了很多年,终于给发退休金。现在,母亲的退休金每月有3000多元。要是没病,母亲用退休金生活的挺好。
——
李宏伟起诉要儿子,田小雨接到传票,就给李宏伟打电话。
两人出去见了一面,李宏伟就偃旗息鼓,再不张罗要孩子。
田小雨对李宏伟说:“你脸皮可真厚,一个出轨的丈夫,还敢跟前妻要儿子?你属于道德败坏的人,你这样的人谁会把儿子判给你?”
李宏伟这一生,因为这件事,一直对田小雨心存愧疚。
田小雨一下子就捏住李宏伟的七寸。
随后,田小雨又使出杀手锏,她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拍到李宏伟面前。
那是医院的诊断。
田小雨说:“你脑袋里有病,百分之百里面长了瘤。你说这个诊断我往庭上一交,谁会把孩子给你这样一个病入膏肓的人!”
田小雨说完,扬长而去,看都没看李宏伟。
当天,李宏伟头疼病就犯了,已经去北京看病,走好几天了。
静安得知小哥病了,她骑车去了李婶家。
以往过年,静安都会买点东西,到李婶家拜年。今年因为她手术的事情,还一直没到李家看看。
大门上,对联还挺新鲜。大门上的福字,不知道被谁撕掉一半。
门前的积雪堆得挺高,没人收拾。
李叔没在家。李婶病病歪歪的,小丽在家里伺候李婶。
李婶见到静安,说着说着,掉了眼泪。
“当年我就相中你了,想让你给我当闺女。当啥闺女?就是想着,给我当小儿媳妇。”
静安也哭了,她想起几年前到李家来,李婶对她的那些好。
李婶说:“可惜呀,宏伟没有福气,娶了这么个玩意,要不是她,宏伟脑袋能疼吗?她还总刺激他。”
静安想了想:“婶,等这次我小哥回来,你给我小哥介绍对象,让他赶紧结婚,再生个孩子,他的整个人才可能回来。”
小丽洗一盘水果,端到炕上,对静安说:“姐你说得对,我也这么想的,我李哥太怕媳妇了,都离婚了,还什么都听田小雨的,他要是不结婚,一辈子都被这个女人管着。”
李婶叹息一声:“别人也这么劝我,让宏伟赶紧结婚,生个自己的孩子,可你也知道,宏伟对结婚没想法。”
静安说:“你们好好劝劝他,再找个好对象,生两个儿子,气死田小雨!”
小丽说:“田小雨太欺负李哥,我都看不下眼,要不然,我也不能让李哥经常回去看孩子。田小雨可犊子了,就因为这个,把我辞了,大晚上撵我走,我恨她一辈子!”
静安以前见过小丽一次,看她在胡同口卖苹果,挺能干的一个女人。
她发现小丽说话偏向李宏伟。这个小丽,据说是借住在李家,这都过完年了,她怎么还没走?
莫非,她对李宏伟有意思?
那天,雪下得很大。
街上白茫茫的一片,脚下是雪,天空中也是雪。
房顶上,柴禾垛上,墙头上,大门的门栓上,都是雪。
长胜的灯笼上,也挂着一层雪。
没有多少风,灯笼上的雪就那么静静地站在灯笼上。雪花积攒得多了,才会从灯笼的斜坡上哗啦掉下一块。
静安从李宏伟家出来,走到长胜的时候,看到葛涛站在长胜门前送客人。
客人喝多了,葛涛也喝多。
静安没看见小姚,门前都是陌生的保安。
长胜的地下娱乐城已经开始营业,据说里面什么玩的都有。
静安没去地下娱乐城,她跟这里的关系越来越远。
可抽离出来之后,又似乎越来越近。
有时候,只有离开,才会用另一种方式亲近。
有时候,离开的时间越久,似乎更加想念。
静安总想写一篇有关舞厅的长篇小说,但写了几个开头,却都没有写下去。
什么原因呢?静安也找不出来。
跟侯东来说过一回,侯东来说:“那就别写了,换个题材。”
静安却痴迷地非要写这个题材不可。
多年后,她看到一本书里有一句话:
“作家的第一部作品,多数都是写自己亲身经历的——”
静安想,亲身经历的故事,写起来更顺手。还有,这段故事刻骨铭心,不写出来,她无法创作别的题材。
雪,静静地下着。
这是大自然赐给静安最好的礼物。
她喜欢雪,能在雪地里走很久,要不是担心腹部的刀口抻着,会一直走下去。
晚上,接冬儿回家,冬儿鼻涕拉瞎的,额头也是烫的。她说学前班有小朋友感冒了。
静安领着冬儿去了诊所。路上,她给侯东来打电话,说晚上没有做饭,她领冬儿去看病。
侯东来说,不用做饭了,他带回一些现成的。
这种天气,孩子老人都容易感冒发烧。
诊所里人不少。一进门,就听到小孩子哭喊的声音。
冬儿害怕,不想去诊所。
静安说:“我们来看病,买点药就回去,不打针。”
冬儿站在门口,死活不进诊所。
静安只好想办法哄着冬儿,给冬儿买了手指饼,酸奶,还答应她回家给她买个雪糕。
冬儿终于同意进诊所。
小孩子对于诊所有种天生的抵触。好像小动物对危险的那种感觉。
进了诊所,静安和冬儿排在最后。
冬儿让妈妈帮忙,把手指饼打开,她拿了一个手指饼,小口小口地吃着。
冬儿吃东西有点慢。静安觉得冬儿吃东西浪费时间。
很多年后,她才明白,慢慢地吃着食物,才有机会品尝食物的味道,才会把快乐延长,把体验延长。
旁边一个孩子的哭声,引起了静安的注意。是个男孩,哭得脸都红了,闭着眼睛,哗哗地淌眼泪。
护士给男孩打针,是妈妈一个人抱着孩子来的。
因为孩子哭,护士也着急,扎了两三次,都没有成功。
冬儿看到小男孩哭泣的样子,心疼她,就把手里的饼干递给小男孩。
静安拦住冬儿:“冬儿,这个饼干你吃了,要是想送给弟弟,再拿一个饼干。”
冬儿把手里的饼干递给静安:“妈妈帮我拿着。”
静安接过女儿吃了一半的饼干,冬儿的手空出来,从手指饼的盒子里,抽出一根饼干递给男孩。
冬儿柔声地哄着:“弟弟,吃饼干,别哭了,吃饼干。”
冬儿用饼干一下一下地,触碰小男孩的手背。
小男孩不哭了,被冬儿的声音吸引,睁开泪眼,看着冬儿。
冬儿的声音像天籁一样的好听,小男孩目不转睛地看着冬儿。
静安忽然觉得这个男孩有点熟悉,可是,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这个孩子。
抱着孩子的妈妈一抬头,静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是田小雨吗?天呢,她怀里的孩子,是李宏伟的儿子小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