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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东来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夜里12点钟。

他脚步沉重,用钥匙打开门,担心迎接他的是妻子暴怒的脸,还有瓢泼大雨一样的抱怨。

也或者是,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儿子在家。

走进房间,他感受到室内的温度,是有人的温度。耳朵也听到一些声响:

阳阳蹬被子的声音,扔腿的声音,磨牙的声音。

阳阳从小睡觉就不老实,经常踢被子。琳琳夜半起来,总会去儿子房间,帮他盖被子。

冬儿房间里,传来均匀的鼾声,声音细弱,时断时续,好像蝴蝶,栖息在窗台上,风一吹,翅膀就微微地动。

主卧里,没有一点声音。偶尔,家具发出轻微的叹息。

没有暴风骤雨迎接他,他反而有些忐忑。

面对这个小妻子,偶尔,他会有这种不安的情绪。

这是一个不受控制的野马,越想勒紧缰绳,野马奔跑的速度越快,快到冲出他的视线。

但凡跟静安合作的事情,没有不被她搞糟的。驱车回乡看望父母,每次,她都不痛快,路上就开始矫情,晕车,呕吐,弄得跟怀孕似的。

侯东来一直认为,一个人的意志力,可以战胜人的想法,比如战胜胆怯,战胜懒惰,战胜恐惧,战胜晕车。

晕车这个行为,他认为静安从心里不想回婆家,才表现得那么强烈。

每次到母亲家,静安没有话,父母问她什么,她就说两句,很勉强的样子。

只有跟侯雯在房间里,关上门,才偶尔发出几声笑,跟侯雯才有话。

母亲就曾经看着侯雯紧闭的门扉,意味深长地对他说:“看看,人家不稀罕跟我们说话,跟侯雯才有话——”

侯东来对静安旁敲侧击,希望她跟自己的母亲多说两句话,可静安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地不说话,不跟他回婆家。

她总是那么固执,也不知道她在坚守着什么。

她心里好像有一块石磨,她一辈子都拉磨走,她被这盘石磨困住了一生,不肯学习,不肯改变,尤其不听从他这个丈夫的建议。

外面的什么小哥,六哥,谢哥,这些人的话,她都能听进去一些,唯独对于他的话,听的太少。

好好的工作,说辞职就辞职。好好的关系,说要债就要债。这件事传出去,对他的名声是毁灭性的打击,都说他怕老婆。

还有人开始传,说他的小媳妇是个混社会的,在舞厅混过,进过拘留所,提着斧子满大街追着前夫砍,在步行街跟小混子抡砍刀……

这样的女人,你怎么娶回家当媳妇?

这样的话,虽然没有人说,但每个人心里都有过这样的念头。

他承认,最开始喜欢静安,是因为她身上有种特别的东西,那种坚韧,那种不服输,那种勇往直前。那种跟普通妇女不一样的东西。

结婚之后,这些东西好像不重要了。

结婚之后,女人应该以丈夫为中心,帮助孩子,照顾家里,让丈夫出门工作没有后顾之忧。

但静安不是这样的妻子,她总以自己为中心,以自己的孩子为中心,一旦有人影响了这种平衡,她就很容易失控,发火,吵架,甚至离家出走。

她全然忘记自己的身份,她是他的妻子,她抛下这个身份,去别人家里住。

这些,侯东来都忍着。觉得她比自己小七八岁,让着她。

可是,婚姻不是永远都能谦让的。

这天晚上,侯东来推门走进卧室。

床上没有动静,但他看到静安睡在床上,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说明她没有睡着,她在等他回来。

这么晚了,他劳累了一天,不想吵架。

他的头挨在枕头上,就想一觉到天亮。

但他浑身戒备着,随时准备迎接静安的狂风暴雨,戒备了很久,后背的肌肉都有些酸痛,却没有等来刻薄的话语。

而是等来了一只温柔的手。

静安的手,温柔地搂在他的腰上。

他心里的那些砌起来的石头城堡,忽然松动。他把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手里,轻轻地摩挲。

两只手越来越热,越来越烫。他翻身,把女人裹到自己怀里。他认为静安主动求欢,是放弃了争执,乖顺听话的表现……

这天,夜里无月。

远天有星星若隐若现。但不重要,人的心里要是有星光,走在哪里,都不会迷路。

侯东来出汗了,静安用毛巾轻轻地为他擦拭汗水。

在静安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他觉得她是爱他的,疼他的,体贴他的。

床头柜上,没有水。

他忽略了这一点。他伸手没有摸到水杯,想起身到外屋去倒水。

静安用手按住他的肩膀,轻声地说:“我去。”

她走到门口,犹豫了一下,担心继子醒来,她就披了衣服,到厨房去倒了一杯水。

一杯热水,用两个杯子来回地倒来倒去,直到杯子不烫手,她才端着杯子走进卧室。

床上,侯东来已经睡着。他忽略了今晚床头没有两杯水的事情。

静安站在床前,端着一杯热水,缓缓地喝下。

她的眼睛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远天的星光太暗淡,还不如自己心里升起星光,照亮自己的夜路。

今晚,她没有倒水,因为她根本没想跟侯东来做这事。

她想不透他越来越跋扈的道理。

因为一只狗的到来,他都要宣誓自己在这个家里的主权。

就因为他自己不喜欢,就要把这只狗扔掉。

太残忍了。

他完全无视妻子继女的想法,他就这么理所当然地做了一件他认为应该做的事。

夜晚睡不着,她给侯东来写了一封长信。

她怕跟侯东来谈论这件事,两人控制不住情绪,会吵起来。

信写好了,等待侯东来回来。

他终于回来了,踩着12点的钟声回来的。

邮电局旁边,有个钟鼓楼。每到正点,钟鼓楼上的钟声,就会敲响。

12点钟声刚落,门外传来侯东来熟悉的脚步。

等到侯东来躺在床上那一刻,静安被他身体的热度,被他身上的气息所蛊惑。

静安爱他,崇拜他,敬重他。但这些也无法摧毁她对他的怨。

她想在拥有这段关系里,尽可能地对他好,尽可能地放下自己坚守的东西,做到最大的让步。

可一切热度都有冷却的时候。当热度冷下来,她知道,她还是她。他也还是他。

他们无法改变彼此,再这么生活下去,恩断义绝,抱恨一生。

吃完早饭,阳阳背着书包下楼,骑着自行车去上学。

冬儿吃完早饭,自己坐在镜子前梳头。

她不会梳头,她用木梳用力地撕扯头发,跟自己的头发较劲。她多想像阳阳哥哥那样,剃平头,再也不用梳头发啊。

可她同时又羡慕女同学漂亮的辫子。

侯东来也准备去上班。

在厨房里洗碗的静安,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完,对在卫生间刷牙的侯东来说:“给我十分钟可以吗?想跟你聊——”

静安看了一下手表:“你上班还来得及,我绝不会超过十分钟。”

侯东来感觉头顶打雷,静安不再是昨晚柔软的水,又变成了坚硬的石头。

两个人进了卧室,把门关严。

静安说:“问你几个小问题,第一个问题,阳阳对狗毛不过敏,你怎么解释?”

侯东来毫不迟疑地说:“阳阳小时候对狗毛过敏,他自己不清楚——”

侯东来这是狡辩,不肯承认错误。也无所谓了,承认不承认,都是他的错。

静安只是不想误判他:“问你第二个问题,为什么把狗扔了?这只狗不是你的,是冬儿的,你为什么不尊重孩子?”

静安看着侯东来的眼睛。

侯东来说得理直气壮:“孩子太小,大人要帮助孩子梳理正确的人生观,不能玩物丧志。”

静安又问第三个问题:“你知道吗,我和冬儿已经决定把狗送到奶奶家,她周日去奶奶家跟小狗玩,可你连周日都没等到,就把狗扔了——”

侯东来说:“就为了让我后悔你才这么说的,我要是没扔狗,你也不会这么说——”

静安看着侯东来,看着夜里她爱过的男人。

一时之间,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说:“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狗扔到哪了?”

静安还抱着一线希望,如果他扔在垃圾桶,扔在附近,她再去找。

那是冬儿的心爱之物,只能是自然死去,不能被人为地抛弃,冬儿的心多难受啊。

侯东来淡淡地说:“开车到郊外,扔掉了——”

静安木然地看着侯东来,一字一句地说:“侯东来,我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