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上班,静安分到14个房间,其中6个脏房,8个在住房。
静安下午收拾在住房的时候,其中有一个209房间。
她在门外敲了三下门,门里没有动静,静安用房卡打开门,又叫了一声:“服务员收拾房间。”
房间里没有声音,客人出去了。
静安看到房间还算整洁,就把卫生间客人用过的物品都换了一套干净的。
大厅里,她只打扫表面的卫生,垃圾收走,床上桌子上都没有动,保持客人用过的状态。
晚上四点多钟,已经都收拾好,准备要下班了。
电梯里忽然走出来一个客人,踉跄着,险些撞到静安身上。
静安推着布草车,准备回客房部,闻到客人一身的酒味,就搀起客人:“先生,请问您住哪个房间?”
“209——”客人说着,又要往地毯上出溜。
静安搀扶客人回到209房间。
没想到,客人去卫生间,却忽然哇地一声吐了——
静安闹心,马上要下班了, 但209是她收拾的房间,她只能再收拾一遍。
遇到这种情况,服务员也都有经验,立刻戴上双层的口罩,戴上手套,用大量的卷纸先把秽物收到垃圾桶,再用水一遍遍地冲洗。
客人的衣服裤子都吐脏了。
男人呢,喝那么多干啥,都浪费了。
静安帮着客人把衣服裤子脱掉,把那人搀扶到床上睡下。
静安把客人的衣兜掏干净,把衣服裤子都送到洗衣房。
没想到,洗衣房里的两个阿姨一个请假,一个正忙碌。
静安只好自己动手,把客人的衣服裤子洗了,甩干,拿到客人的房间,挂在卫生间对面的衣架钩上。
这种事情不常有,遇到了就得这么做。
第二天,静安上班,这次在住房里又有209.她在想,209大概还是住着昨天的客人吧?
收拾到208的时候,对门209忽然打开门,一位男士站在门口,微笑着看着静安:“昨天我喝多了,你搀扶我进屋,帮我洗的衣服吧?”
静安点点头:“你喝得太多了,差点摔倒。”
客人40多岁,脑袋有点秃顶。个头不高,身材有点发福,前面有啤酒肚。
客人很大方,从兜里掏出两张钞票,递给静安:“这是给你的小费。”
静安起初不要,但客人硬给,她就收了。
市宾馆的服务员是不允许收小费的。静安不知道。没人告诉她。
实习那三天,姜萍和李颖只是告诉她收拾房间怎么干活又快又好。
谁也没有说过,不许收小费。
比如太和大酒店,小天鹅娱乐城,服务员收不收小费,没人过问。
静安以为市宾馆也是这样。客人给你小费,说明你干得好。
静安多得了200元钱,很是惊喜,决定买点好吃的,回娘家庆祝一下。
晚上下班,她骑着自行车去接女儿。一起到乡巴佬商店买了扒鸡,又去蔬菜大厅,想买鱼。
但她不想看到金嫂,就去胖姐那里买了点大骨头。
她跟胖姐说了几句话。当年在看守所认识的人,有高升的,有结婚生孩子的,还有二进宫三进宫的。
胖姐忽然问静安:“还记得那个扒手吗?”
静安怎么会忘,有一次去哈尔滨上货,看到她在火车上“工作”。
胖姐很感慨:“别提了,人已经没了。”
静安很吃惊:“怎么没的?她年纪不大,跟我差不多吧,啥病啊?”
胖姐用手里的菜刀,在脖子跟前抹了一下:“不是病死的,让人给这样了——”
静安惊诧地问:“为什么?得罪谁了?”
胖姐摇摇头:“不知道,好像是黑吃黑,也听说是两个女的抢一个男的。反正干他们那行的,哪有好下场?不收手的话,早晚有这一天。”
胖姐的孩子都上高中,要考大学了。
静安每次来到市场,看到胖姐中气十足地吆喝着,抡着菜刀卖肉,总被胖姐身上的一股劲所鼓舞。
那是一股热腾腾的生活的劲儿。
胖姐的家,都是胖姐抡着菜刀卖肉,挣钱养家。一般卖肉都是男人,只有胖姐的摊子,没有男人,全靠她自己。
她很佩服胖姐。
静安说了几句话,牵着冬儿往外走。又去干鲜那里买了一斤酸菜。酸菜炖大骨头,父亲最爱这口。
往外走的时候,静安忽然看到有个人,很像小茹。
莫非,小茹也出来了?
小茹端着一方盘鱼,从大厅门口往大厅里面去。静安没有动,周围很多人挤来挤去。
静安让冬儿到旁边去买大蒜,她站了半天,看到小茹把方盘里的鱼,倒在金嫂的鱼摊儿上。
小茹也出来了,和金嫂在市场里卖鱼。
冬儿买了蒜走过来,牵起静安的手:“妈妈,你看啥?”
静安说:“看到一个熟人,走吧。”
静安不在冬儿面前提起小茹,这个人是冬儿的噩梦。
想了想,静安决定给九光妈打个电话。正好冬儿说她的本子用没了,她就让冬儿去食杂店买本子。
静安给九光家里的座机打电话,是九光妈接的。
静安说:“我是冬儿妈妈,跟你说件事——”
九光妈也一惊一乍:“怎么了?冬儿出事了?”
实在是冬儿出事太多,大人都惊了。
静安说:“冬儿没出事,我领着她呢。我跟你说的事情跟冬儿有关。小茹出来了,她在蔬菜大厅跟她姐姐卖鱼。你记得点,以后要去蔬菜大厅买菜,就别带着冬儿。”
九光妈连忙说:“你放心吧,我不带孩子去,她差点把我孙女害了——”
都在一个城市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早晚都会见着。
静安领着冬儿,去了父母的商店。
父亲和母亲正在收摊,看到静安和冬儿来了,母亲就带着静安回家。
冬儿在里屋写作业,静安和母亲在厨房做饭。
说起小茹,静安叮嘱母亲,不要领着冬儿去蔬菜大厅,不让冬儿看到小茹。
母亲说:“我知道了,看到那个小茹,我得骂她两句。”
静安冲母亲摇摇头:“妈,别搭理她,拿狗屎臭她!就当不认识她。过自己的生活,离她远点。”
母女二人在厨房做饭,热气升了起来,把房顶的排风扇打开,热气从房顶走。
母女两人说话越来越融洽。母亲就说到弟弟的对象,从弟弟的对象又说到静安的对象:“一晃,你也离婚半年了,再找一个吧,要不,我担心九光还盯着你。”
静安说:“不会的,九光现在跟着他姐夫的弟弟一起盖楼呢,就是市宾馆旁边的楼房。他手里有钱,周围女人就糊上去,他就把我忘了。”
母亲还是担心:“以防万一,万一他喝醉了,又去祸祸你——”
静安有些不悦:“妈,别管我的事儿,我也不能因为躲着他,就随便找个男人嫁!”
母亲说:“不是让你随便嫁,你姨妈要给你介绍个对象,小伙子今年33岁,开出租车的,人还不错,我看了一眼,这个周日,你们见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