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吃饭的间隙,有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静安跟姜萍说了一声,回家取了二百块钱。
静安的包里,很少揣过50块钱,不是揣10块,就是20块。
她的生活就是这样,她觉得10块20块,足够她和冬儿一天的生活。
下午,静安拿了钱进了客房部,把钱往孙经理桌子一丢:“我上交的小费。”
孙经理说:“还有罚款呢?”
静安说:“段经理说不罚款,只上交小费,你要是不信我的话,你给段经理打电话。”
孙经理真的给段经理打了电话,随后,她把钱拿起来,看了看,摸了摸,大概担心是假的。
确认是真的,孙经理把钱放到抽屉里,就没事了。
静安说:“我要收据!”
静安也是没事找事。她是这么想的,反正你们调理我,我也调理你们,咱们都别好了。
其实,工作也好做,只要你不怕被辞退,只要你不想升职,那干工作的心情就不一样了,你谁也不用惯着。
孙经理板着脸说:“没有收据。”
静安说:“你们收缴我的小费,还不给收据?这不是正常的程序。你要是不给我收据,就把小费给我!”
孙经理不敢随意给静安开收据,她跟静安争执半天,最后,她又给段经理打电话。
段经理不知道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孙经理挂断电话,从抽屉里抽出一个细长条的本子。
这本子里面五颜六色,白纸,黄纸,蓝色纸,粉色纸,大概是收据本子。
孙经理写好收据,扣了她的戳,歘地撕下来,丢给静安。
静安拿起来看了看,觉得有意思。
她现在做什么,大多都是为了有意思。没意思的事,她不做。
出门,就跟一个人差点撞个满怀,手里的纸条也掉落在地上。
跟静安撞架的,就是那个209客房的客人。他伸手把地上的纸条捡起来,扫了一眼,递给静安:“你小费上交了?宾馆有这个说道?”
静安点点头,手伸到客人面前:“收据给我。”
客人说:“抱歉,不知道是这样的结果——”
静安没功夫搭理他:“收据给我,我着急干活。”
客人还来了兴致,看看收据,问静安:“你要这个有什么用?”
静安说:“写日记,贴在日记那页。”
静安觉得她说话说多了,一把从客人手里夺过收据。
离这个客人要远点,太倒霉。
这天晚上,静安在下班前,收拾完所有的在住房,穿戴好自己的衣服,刚走出来,又碰到209客人。
客人说:“我找你半天了,晚上我请你吃饭。”
静安摇头:“不去。”她回答得特别干脆。
山珍海味,静安在长胜什么没吃过?下班的时间,是她自己的时间,是她和冬儿的时间。
客人以为静安抹不开。他请服务员吃饭,服务员一般都是乐呵呵地去。
被静安这么干脆地拒绝,他还没经历过。
客人被拒绝,却来了兴致:“就吃饭,我没别的意思。”
静安还是拒绝了客人的好意:“那我更不去。”
静安对这个209的客人,没啥感觉。客人个子不高,还有点胖,尤其啤酒肚,静安接受不了。
仅仅是吃饭,她都接受不了。
再说,在长胜那段日子,静安啥样的有钱男人,帅的男人没见过?男人说请你吃饭,多数就是这个意思。
要是英俊潇洒的,像刘德华周润发郑少秋那样的,她还能活动活动心眼。
长成这样,静安吃饭都不舒服。
静安是颜值控,一辈子都这样,五十多岁了,见到帅哥还觉得养眼呢,多看两眼。看到大肚子男人,多看一眼都闹心。
静安回到家,跟冬儿吃完饭,母女二人散步回来,都坐在桌前写日记。
静安用胶带把那张细长的收据,贴在当天的日记上。
看看做服务员写的厚厚的一本日记,觉得可以了,够了。找个日子辞职吧。
隔了几天,母亲打来电话,要跟静约定相亲的时间,静安先是推脱,说自己忙,没时间。
在安城这个东北小城说话,没有“委婉”这个词。就算是听出你的“弦外之意”,对方也假装没听出来。
静安推脱,就是拒绝。但母亲还是想让静安看看那个对象。
静安没招了,只能直截了当地拒绝:“妈,别给我找对象,你要是给我找对象,我就不回去了!”
两次婚姻生活,静安心里的伤痕一刀又一刀,还结婚?咋这么贱呢?伺候男人有瘾呢?
静安心里想,喜欢男人,可以谈恋爱,但结婚的事儿,男人找别人吧,崩祸祸我了。我的时间,不是给男人准备的。
我的时间,留着自己用。
当一个人,拥有足够的时间,自己能挣钱养活孩子,她会忽然觉得自己是个富翁。
富翁不就是有钱有闲吗?静安都有了。还要啥男人?啰嗦,麻烦。
二平给静安打电话,骂了静安一顿。
因为小说的事情。
二平骂了半天,见静安没说话,她说:“你咋不说话呢,理亏吧?”
静安说:“啥理亏不理亏的?你也是一个文学爱好者,你也知道写作就是真假参半,真真假假。
“我写的那篇小说,不认识你的人,谁知道是写你?你问问宝蓝,看宝蓝能不能看出是我?”
二平一听静安这话,更生气:“就是宝蓝告诉我的,她当笑话说的,说你看,静安又发表一个小说,写你的小说——”
静安有点怪宝蓝多事。
二平气哼哼地说:“我要跟你断绝关系,小哥要是不多给我赔偿,我就拿报纸找他去。”
静安说:“你啥干不出来?你干啥,都是为我的小说提供素材,但愿你再找李宏伟打架,我就又写个小说。”
二平气得摔了电话。
静安给宝蓝打电话,电话一通,还没等静安说话呢,宝蓝就哈哈的笑起来:“静安,你写得咋那么好?二平那一出,就好像在眼前。她也真能做出来,顺子跟我说的!”
啊?顺子都知道了?
宝蓝说:“我也没订报纸,我咋能知道?顺子他们办公室订的报纸,对了,是谢哥看到的,给顺子看。顺子看完没乐抽了,就给我拿回来——”
宝蓝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不好。
她认真地说:“静安呢,你真是写小说的料,别放弃啊,就这么一直写吧。你相信我,我觉得现在的人们太浮躁,都认钱。
“将来有一天,人们还是要看书的,你挺到那时候,你写作就能赚钱,你就再也不用做别的工作——”
宝蓝和静安以前是同学,在学校期间,高中最后一年,静安成天写小说,别的同学都着急复习功课考大学。
静安的小说,被同学在底下传看。宝蓝是知道的,她知道静安心里最想要什么,最想做什么。
宝蓝的话,深深地触动了静安的心。
静安说:“宝蓝,可二平跟你想法不同,她跟我生气了,打电话把我一顿臭骂。”
宝蓝哈哈大笑,爽朗地说:“二平就我和你这两个朋友,她舍得跟咱俩闹掰吗?放心吧,不出一周,她肯定主动给你打电话!”
宝蓝这么一说,静安心里熨帖了很多。
宝蓝又说:“我的事情,你随便拿去写,只要不写我的真名就没关系,你咋编都行,就是把我写成反派我都没关系。
“将来有一天我要是有机会演电影,我就演女特务,就演反派。你不觉得反派更容易让观众记住吗?”
跟宝蓝聊天开心,静安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