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到蔬菜大厅,静安都会跟胖姐聊两句。聊完之后,静安就去鱼档买鱼。
远远地看到金嫂的档口,小茹低头尅鱼,静安不禁攥紧了冬儿的手。
买了一条鲤鱼,摊主给收拾好,装到袋里,静安一手拎着鱼,一手攥着冬儿的手,匆匆地往外面走。
却听冬儿一字一句地说:“妈,你跑啥呀,我都不害怕,你还害怕?”
静安低头,对上女儿黑亮亮的眼睛。冬儿说:“妈,你不就是躲那个女人吗?我不怕她!”
小茹把冬儿捋走,藏到一个仓库里,对冬儿打骂了很长时间。静安担心冬儿谈到小茹会害怕,所以她从来也不谈。
以前到大厅来买菜,她很少带着女儿来。都是买好了菜,再去学校接女儿。
现在冬儿不在四小学,她在二小学念书。二小学在安城的东北,蔬菜大厅紧挨着父母出摊的农贸市场。她每次到大厅买菜,就带着女儿来。
静安领着女儿往农贸市场走,察言观色,发现女儿好像真不害怕。过去的那段惨烈的时光,已经过去。
冬儿忽然眉毛一挑,看着静安:“妈,你自行车都不要了?”
静安赶紧往回走,开了自行车的锁。
两人到了农贸市场,看到父亲在跟顾客讨价还价。
母亲看到静安来了,就留父亲一个人收摊,她跟静安回去做饭。
冬儿在房间里写作业,静安和母亲在厨房做晚饭。
母亲把自己看到的,都跟静安说了:“没想到,静禹过的日子那么憋屈,什么都是丈母娘说了算,她成了静禹家的当家人。明面上,她好像是在帮静禹忙,可我怎么看着怎么像在监视静禹!”
静安能说什么,她也不了解具体情况。她宽慰母亲,让她放心:“妈,你别多想了,还是我弟弟愿意,他要是不愿意,谁能跑到他的家里当家做主?”
母亲摇头。“你太不了解你弟弟,静禹跟你正相反,你是有什么都说,一刻都等不了,直肠子,这头吃,那头拉,有气就得撒出去,父母你都敢怼!
“但静禹不一样,他是高兴了,会跟我们说,要是憋屈,他不能说,他怕我和你爸惦记他。”
母亲的话虽然粗拉,但说得不无道理。
静安这方面,一点不委屈自己,自从离婚后,她再也不受窝囊气,肚子里有气,当场就撒出去。
想到弟弟的样子,静安也难受。可他的梦,只能他自己圆。
自己的路,只能用自己的脚去走。别人无法代替。
母亲看着静安,叹口气:“静安,这回你知道了吧,我为啥要让你给静禹买房多拿钱,就是不想让你弟媳娘家人,瞧不起咱们小城市的人。”
静安说:“妈,要是不懂事的人家,你拿多少也没用。人家就是瞧不起小县城的人!”
晚上,吃饭的时候,父亲也叹气:“静禹的日子,不好过呀。原本以为他研究生毕业,又当了大学老师,那日子不得过得花红柳绿的,可摊上那么个破家家的岳母——”
静安跟父母想的有点不一样。她觉得公婆不好,岳父岳母不好,都是其次,最怕的是枕边人不跟你一条心,那就不好办。
静禹念了那么多年的书,静安相信他会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她不怎么担心静禹。
和静禹稳定的工作相比,静安更担心自己。
小说快写到结尾,将来这本小说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她的人生最终要往哪个方向走?跟顾泽,会有结果吗?
晚上,静安骑着自行车,驮着后座上的冬儿回家。
路上,静安对冬儿说:“妈妈想给老舅打个电话,跟他聊两句,可能,他心情不好,也想找个人聊天……”
静安自说自话,没希望冬儿能听懂,就是有个伴听着她倾诉。
没想到,冬儿在身后忽然歪头,看着静安笑。“妈,你想打电话就打呗。我发现你们大人说话做事,不是一样的,做事总是犹犹豫豫!”
静安听到冬儿的话,有点不相信是冬儿说的。她回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小姑娘在暗影里的侧脸,有点愤青的感觉。
静安说:“大人有大人的难处,不喜欢谁,不能当面说,那会让人下不来台。”静安说完这句话,也知道大人是虚伪的。
还教育孩子不要撒谎,可大人每天撒谎的次数,自己都数不过来。
冬儿淡淡地开口:“我长大了不这样,我不跟我孩子说假话——”
冬儿的话,把静安逗笑了。大人就是心口不一。
就像她跟顾泽相处,她明明被顾泽吸引,甚至看他吸烟的样子都喜欢,但还要故作淡然地婉拒。
就是怕她跟顾泽相处太快,会被顾泽甩得太快。她实在没有资本,能牢牢地抓住顾泽。她是自卑。
想得到自己喜欢的人,静安已经知道用计谋。虽然这个计谋没有伤到别人,但静安也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回到家里,她拿着手机,在地上走来走去,给弟弟打电话应该说些什么?不能说母亲埋怨他的话,那样弟弟会内疚。
冬儿探头到西屋的教室,看着走来走去的静安发笑:“妈,洗脚啊,我倒好水了。”
冬儿泡完脚,趴在被窝里写日记,随后躺在被窝里,跟静安说着班级里的趣事,糗事,不一会儿,小姑娘就呼哧呼哧,舒坦地睡着。
静安到西屋打电话。
还不到晚上八点,打电话是可以的。
电话通了,听到静禹惊喜的声音:“姐,咋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静安听到静禹的声音,能感觉到静禹结婚之后的变化。她心疼弟弟。
静安说:“我想你了呗,妈从你那里回来,说你过得挺好,丈母娘对你也好,我就是给你打个电话,担心你家里人太多,你可能会累。”
静禹以前跟静安打电话,他一说话,静安就能知道弟弟高兴值是多少。单身的静禹,高兴值七分以上,甚至满分。
这次,电话里静禹的声音,高兴值顶多六分。她听出来了,又不能明说,不能让弟弟没面子。
静禹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姐姐打电话的意思。
他叹息了一声,口气里有些无奈:“我在外面散步呢,姐,你想说啥就说吧,不用顾及太多,你老弟能受得了。对了,妈和爸回去,是不是很不高兴?他们都跟你说啥了?”
静安想着静禹这个时间还在外面散步,独自散步,就能想到静禹的楼上家里,给了他多大的压力。
她宽慰着静禹:“妈爸说你日子过得挺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媳妇又怀孕,家里有人做饭,下班回家就吃现成的,可美了。”
静禹有些不相信。他送母亲走时,看到母亲眼里的不舍和心疼:“妈真这么说的?”
看到静禹一遍遍地问,静安越发心疼弟弟。弟弟是难过没有多留母亲住两天。
静安说:“妈说你的楼房挺好,媳妇挺好,丈母娘更好,都对你好,就行了,别啥都挑,那么好的生活,你还要啥自行车?”
姐弟俩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