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安看看手腕上的表，理智告诉她，夜已经深了，这个时间和男人出去喝酒，意味着什么？
她和顾泽，都不是小孩子，他们是成人。
深夜出去喝酒，孤男寡女，能有什么结果？
静安还是不想跟顾泽那么快地走到一起。一段好的关系，一定是慢慢来，水到渠成。
烧得最旺的火苗，最先熄灭。开得最早的杏花，最先凋零。
静安终于理智了一回，她轻声地叹息一声：“我已经累了，今天忙了一天，明天起早要去办事，今晚必须早点睡。”
顾泽是聪明人，他从静安的话里，听到她的拒绝。
他心里有失望，但同时也有期待。期待下一次约会。
他低沉的声音说：“那你休息吧，下周日，无论如何，我都会把工作安排好。”
静安说：“我们周六再沟通一回，兴许都有事儿呢。”
给彼此留点余地，就有转身的机会。
晚上，躺在炕上的时候，静安心里一片宁静。
她觉得这么做是对的。
翌日一早，静安就忙碌起来。上午她写长篇小说，下午，她写短篇小说。写好之后，就骑车去了报社。
静安是报社的常客，门卫早就认识了她，让她在登记簿上签名，就允许她上楼。
静安低头签名的时候，门卫大姐低声地说：“小陈，你是不是找李老师？李老师出事了，你知道吗？”
静安心里一惊，手一哆嗦，签名打了个滑。
李老师以前在广告部，被人下黑手弄了下来，这次又是什么事？
门卫大姐说：“他病了，病的很严重，好像要去北京看病，昨天李老师的爱人来了，要报社出个介绍信，陪着李老师去外地看病。”
李老师病了？什么病？
静安担心李老师得了不好的重病。
她去楼上找副刊编辑，刘编辑告诉静安：“李老师的肺部不好，在咱们医院看了一个多月，耽误了，要去北京看病。”
静安把小说稿子交给编辑，又想起她这次来的目的。
刘编辑看出静安有事，就侃快地说：“你有啥事说吧，李老师不在，跟我说也一样，能帮你的，我肯定帮忙。”
静安说：“我以前在副刊发表了一些作品，我想收集起来，我家里教一些学生——”
刘编辑特别热情，领着静安去了三楼的资料室。
负责资料室工作的大姐，她已经认识静安，以前李老师领静安来过。
资料员把刊登静安文章的报纸，一张一张地找出来。
以前，静安为了进大院，搜集过自己的作品。那个资料本交到农业局，就再也没拿回来。
这次，搜集到的作品要更多一些。
其实，静安还有个想法，就是想把报纸拿走，而不是扫描复印件。
扫描的复印件，粘贴到墙上不好看，不如把报纸直接剪下来，贴到墙上醒目。
她犹豫着，吞吞吐吐地跟资料员说了这件事：“我知道我的要求有点太过分，给我一两张报纸也行。”
资料员喜欢静安的文章，刘编辑也喜欢静安的文章。
他们在静安的作品里，认识了静安，觉得静安爽快，耿直，善良，热情，勇往直前。
这个努力的劲儿，不是谁的身上都有的。
资料员甚至说：“有时候看不到你小说，觉得副刊没意思。你教学生正用得上，你别着急，我去给你找。”
资料室的报纸，都是存档的，动不了。
资料员小声地说：“你先到二楼会客厅等我，我下去到发行部看看。”
静安不好意思去二楼会客厅。她上楼的时候，看到二楼会客厅里，广告部的刘主任戴着近视镜，在跟一个生意人喝茶谈广告。
静安就跟着资料员去了一楼的发行部。
发行部有仓库，每天印刷的报纸，除了送给订报的客户，还要多印刷一些，广告部，编辑部都会用。还送到火车站去零售。
有时候报纸卖不掉，就收到仓库里。
静安站在走廊里，资料员进了发行部。
忽然，静安看到玻璃门上，贴着一张招聘启事，上面写着报社招聘记者和编辑。要求是33岁以下，大学本科学历。
静安多看了一眼，她对编辑这一行很有兴趣。
只不过，要求33岁以下，静安虚岁已经36岁，过了坎儿。
报社还要求大学的学历，静安只有一个大专的文凭，也不够格。
静安心里有点失落，但很快，她就把自己说通了。
这都是给外人看的，报社这么好的单位，能在外面招聘人吗？想要谁，早都在暗地里安排好，不过是虚晃一枪而已。
她没把这件事当回事。
这时候，发行部的门忽然啪地一声推开，一个跟静安年纪差不多的女人，笑呵呵地走出来，一双眼睛上下打量静安，笑着问道：“你就是写《夜蝴蝶》的陈静安吗？”
静安的处女作小说，标题就是《夜蝴蝶》。
听到有人看过她的小说，静安羞赧起来，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就是陈静安，你看我的小说？”
这个女人，比静安大半岁，都属猴的，姓孙。大家叫她孙姐。她是发行部的司机，兼职发行部副主任。
孙姐的丈夫是文化馆的司机，把发表静安《夜蝴蝶》的那本《鹤鸣》杂志，拿回家给孙姐看。
孙姐喜欢看小说。看完之后，孙姐说：“唉呀妈呀，这个作者真厉害，这都敢写？她经历过这些事吗？有机会我要认识认识她。”
现在，孙姐的面前就站着小说的作者，她笑着给了静安一杵子，仗义地说：“别人要报纸，我老孙一张也不给！你要报纸，走，跟姐去仓库，随便挑！”
静安谢过资料员，跟着孙姐去了后面的仓库。
孙姐一边帮静安找报纸，一边不住地询问静安。她对静安的经历很好奇，怎么能写出《夜蝴蝶》那样的故事？
静安这一次来，不虚此行，找到二十多张报纸。
孙姐给静安出招：“你应该出一本书，有一本书，拿出来给家长看，那学生还不得一嗡嗡地来？”
静安没有出书的打算，那是自费出书，要花一大笔钱的。
孙姐又给静安想办法：“哎，你这把手，还当啥老师啊，你来我们报社当记者，那多好啊！记者是无冕之王，多牛啊，一出门，车接车送，多有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