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轻轻摇头:“我也不清楚。我知你担心,我已经派人去楚国探查了,目前还没有回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长乐苍白的脸上。
“长乐,这么重大的事,关乎你舅舅的性命,关乎所有中山旧部的安危,皇兄他……竟一个字都没有告诉你?”
谢长乐怔怔地站在那里,浑身冰凉。
是啊。
这么重大的事,裴玄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是燕国大公子,朝堂之上的事,他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可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半分,半豪。
都没有。
难道说,这些日子,他将自己困在这个偏僻的小院里,根本不是真的对她好?
而是为了稳住她。
让她掉以轻心,无法得知外面的消息,更无法插手这件事?
那……
原来一切都是他的算计。
一念及此,谢长乐的心头一片冰凉。
裴玉问:“长乐,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急。跟我走吧,我带你回楚国。
我知道你担心你舅舅,更担心阿煦。
我们现在走,几日就能到了。到时候,我与你一起想办法,一定能救出所有人。”
谢长乐沉默着,目光复杂地看了看身旁的灰狼。
她闭了闭眼睛,片刻后,心中已然有了决定。
她抬起手,握紧了掌心的玉哨,用尽全身力气。
“哔,哔……”
听到哨音,几匹灰狼朝着谢长乐低嚎一声,随后便踏着积雪渐渐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小院里,裴玄手中端着茶,茶烟袅袅。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院门口。
这已经是他喝的第三杯茶了,按理说,谢长乐也该回来了。
阿亚按捺不住性子,频频踮脚望向门外。
“竹若,你说姑娘怎么还不回来?一盏茶的功夫都过了呢。”
竹若摇了摇头:“定是姑娘看美景看得忘了时间。”
忽然,院外隐约传来灰狼低沉的嚎鸣,还有雪橇滑行的细碎声响。
“瞧,这不是回来了嘛!”
阿亚高兴地快步朝着院门口跑去,嘴中还叨念着:“公子,回来了!姑娘她回来了!”
裴玄心头一松,放下手中的茶碗,也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可走出院门,他脸上的笑意便僵住。
三匹灰狼站在那里,身上的缰绳还套着那架雪橇。
可雪橇上,却空空如也。
“怎么回事?”
阿亚走到雪橇车旁细细查看。
“人呢?姑娘呢?她怎么没回来?雪橇是空的!”
裴玄不发一言,亲自检查着雪橇上的缰绳,又看了看灰狼身上的痕迹。
明明一切都好好的。
可谢长乐,却不见了踪影。
阿亚急得眼眶发红,手足无措地来回踱步。
“姑娘会不会是在半路上停下了?或是去了别的地方?
不行,我们得去找她!万一她摔了,或是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快,把孤的马牵来!”
竹若见状,立刻牵来骏马。
裴玄翻身上马,不等众人准备妥当,便勒紧马缰,朝着西方疾驰而去。
一路上,他都没见到谢长乐的身影。
心头的焦虑越来越浓。
他循着雪橇滑行的痕迹一路追寻,可那痕迹到了小高坡附近,便渐渐变得凌乱。
再往前,便消失在了茫茫白雪之中。
他骑着马,呼喊着谢长乐的名字。
始终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众人纷纷赶到,分散开来,四处寻找。
可直到夜色渐深,依旧一无所获。
竹若上前,低声劝说:“公子,天色太晚了,雪越来越大,我们寻了一个下午了,会不会谢姑娘已经回去了?
何况现在天黑了,我们也没有带火把照明……公子,不如我们先回小屋去看看吧。”
裴玄沉默着,死死攥着马缰。
良久,才缓缓点头,调转马头,朝着小院的方向走去。
回到小院,裴玄就着急地进屋查看。
到处都很安静。
她没回来。
阿亚眼眶通红,小声啜泣着:“姑娘到底去哪里了?她怎么会不见了……”
竹若犹豫了许久,小心翼翼地开口:“谢姑娘……会不会是自己走了?”
“不可能!”
阿亚立刻反驳。
“你没看到姑娘今日有多高兴吗?她和公子一起玩雪橇,笑得那么开心,她怎么会就这么走了?我不相信的!
我倒是担心,姑娘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比如在雪地里摔了,或是遇到了野兽,被困在了哪里……”
裴玄站起身,脸色愈发苍白。
他抓起披风,便要再次出去寻找:“不行,孤不能等,孤要再去找她!”
“公子!”
竹若立刻上前,死死拉住他的手臂。
“您不能再出去了!您在外寻了一下午,身子还未痊愈,再这般折腾,伤势定然会加重的。”
“孤放不下心,她一个女子,独自在雪地里,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就在这时,白术匆匆从院外赶来。
他神色凝重,语气急促:“公子,不好了!蓟城出事了,大王急召您立刻回城,不得耽搁!”
裴玄下了死令:“竹若,孤命你,立刻带上所有侍从,分成多路,连夜寻找她。无论如何,都要找到她。”
“属下遵命!”
裴玄又看向白术:“备马,回蓟城。”
另一边,马车里,谢长乐心忐忑不安。
她端坐在软垫上,双手紧紧交握。
她担心自己的舅舅那边生死未卜。
也担心自己这般不告而别,小院里会发生何事。
车厢外的风雪越来越大,雪粒子砸在车帘上。
噼里啪啦的。
谢长乐掀开车厢一侧的窗帘一角,凛冽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刺骨,冰凉。
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疼啊,冷啊。
她忍不住蹙起眉头。
车外,大雪纷飞,一片纯白,茫茫雪山,连绵起伏。
裴玉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见状,轻轻抬手,将车帘拉好。
脱下自己的披风,递到她面前。
“长乐,外面风雪大,别掀窗帘了,仔细冻着。你神色这么恍惚,是在想什么?”
谢长乐接过披风,轻轻裹在身上。
她透过缝隙,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她叹了口气。
“没什么,只是觉得,燕国的冬天,可真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