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码头方向的人的确开始慢慢多了起来。
在江对岸的人一船船的送回来,打鱼的也都回到了码头。
甚至还有外出的,大多会借助船这类的交通工具。
人多,不仅仅意味着热闹,还意味着混乱。
苏雅走出了藏身之地,在这混乱的人群中穿行,倒不会引起注意。
能看得出来,码头的警戒人员,在这个时候关注的也大多是青壮年的男人。
对于苏雅这样的反而不怎么在意,甚至看也没看一眼。
此时的苏雅打扮本就已经偏向中年,又刻意的扮老态,看起来年纪就不小了。
这样的人员,他们也更加的不在意。
苏雅就这样大大方方的穿梭在人群中,不知不觉的也来到出口处。
码头与公路的交叉处,一些从外面回到镇子里的人,都是从这里再进入的。
而苏雅所停留的位置,又刚好是那两名警戒人员所在的位置不远处。
她停留在这里,可不是什么失误,更不是没有发现对方,而是故意停在这里,就是要灯下黑。
果然,那两人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眼神一直向四周看去。
眼见天色黑了下来,俞初夏两人也悄然的跟了过来,远远便看到苏雅的动作。
见她的动作,俞初夏顿时笑了出来,“她胆子还真不小。”
“不过效果也是好,有她在这里接应,反而容易过来。”
俞初夏所说的过来,当然是杜凌川他们三个。
此时早已经做好准备的他们,也开始混着人群向回走了过来。
“在那里!”就在这时,齐语兰突然注意到了人群中的三人。
俞初夏一眼看去,险些没笑出来,“他们三个这造型……”
也不怪她笑,杜凌川这三人一身带着污迹的衣服,手里还拎着一个破旧的桶。
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这桶与其他人的很相似,这似乎是这里的习惯。
也许是临江而居,他们已经习惯打鱼的生活,而渔民除了网,那也只有各种桶,即便不是装鱼也是会用得上。
杜凌川他们也算是入乡随俗,至于里面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了。
三人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
可即便是混在里面,依旧会成为警戒人员主要盯紧的对象。
就在这时,苏雅突然动了,快步走上前去很自然的接过杜凌川手中的东西,边说着什么,边向回走去。
她没敢太大声的说什么,可还是要做成一直在说话的样子,看起来很数落的来接人。
果然,看到他们竟然有人接,警戒的两人下意识的就会认为是没问题的。
毕竟有镇内的熟人来接人,这一点外面有问题的人做不到的。
杜凌川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也边走边回应着。
于是他们就这样,正大光明的从警戒人员的眼前走了过去。
远远的看着几人的动作,俞初夏原本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松了口气,“还好,苏雅去了真的掩护到了他们。”
“走,我们过去!”俞初夏说着,直接站起身来,“把他们接过来,我们也要开始行动了。”
齐语兰也忙跟了上去。
虽然过了第一关,但这小镇里也并不是绝对的安全,绕了几处,躲开那些监控,俞初夏才停了下来。
避开沿路零散的监控探头和巡逻岗,一行人顺利汇合在民居巷道的阴影死角里。
夜色渐渐笼罩了临江小镇,这也让这偏僻的小镇愈发安静。
只剩远处码头偶尔传来几声归船的哗啦水声,以及晚风掠过楼栋缝隙的轻响。
俞初夏带着几人,快速地躲避警戒,终于找了一处死角。
待停了下来,她快速扫过众人,借着微弱的夜色灯光,能清晰看到杜凌川三人脸上的污迹,还有手里紧紧攥着的破旧水桶与包裹,全程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懈。
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倒也能想办法,哪来的这么一身?”
“杜凌川去买药的时候带回来的衣服,至于桶……”肖宇尴尬地笑了下,“是我在江边偷的。”
俞初夏听了,险些没忍住,可还是轻点了下头,“好吧,至少也是利用上了。”
说着,想到了什么,“泻药都带进来了吧?”
“当然!”杜凌川直接指了指桶内,“都在这里。”
“那就好……”俞初夏松了口气,“天黑下来了,我们现在也可以行动了。”
几人听了,顿时正色起来。
俞初夏也不废话,直接说道,“我们三个更适合隐蔽,这次还是我们行动。”
“我和齐语兰,负责探查两栋目标楼宇的供水系统,同时夜间复核整片区域的警戒布防、换岗规律,补足白天遗漏的细节。”
“苏雅还是去河边,尽量找到源头,我们也更好的判断他们的出入水都在哪里。”
她转头看向杜凌川、肖宇几人,直接道,“你们三人立刻搜寻整片片区的制高点,优先视野能覆盖两栋楼宇、码头进出口和主要巷道的位置。”
“这样一来可以实时帮我们盯防暗处巡逻的敌人,二来能全程监控楼内动静,一旦出现突发状况,第一时间预警、策应我们撤离。”
“不过还是要躲开他们的警戒,安全第一。”
杜凌川立刻点头应声,“我明白,制高点排查完毕后,随时保持静默通讯,全程待命。”
众人都清楚这样分工的用意。
小镇警戒对本地样貌的女性辨识度极低,三人隐蔽探查、近距离摸排细节的优势无可替代。
而男兵机动性更强,视野开阔的制高点侦查、外围警戒策应,刚好能互补短板,最大程度降低整体暴露风险。
为保万无一失,俞初夏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所有人记住,全程静默行动,不主动招惹零散岗哨,不擅自行动。”
“我们今晚不管是不是行动,也要最后看侦察结果,反正还有时间,我们宁愿浪费些时间,还是以稳为主。”
“明白。”几人齐声低应。
简短分工结束,两队人即刻分散行动。
杜凌川三人压低身形,借着巷道建筑的阴影,迅速朝着小镇地势偏高的区域潜行而去,动作干脆利落,全程规避着路面的灯光与监控。
他们虽然之前没有进来,但远远观察了这么久,也不是白看的,再加上之前俞初夏跟他们同步了一些隐蔽的警戒点,现在也不算陌生。
所以跑起来,也还算熟悉。
看到他们的动作,俞初夏收回视线,对着两人点了下头。
两人也点了下头,各自分开行动。
而俞初夏两人缓缓朝着核心目标的两栋楼宇靠近。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加之夜间巡逻人员大多注意力集中在主干道和开阔地带,没人会紧盯墙边阴影里的细微动静,推进格外顺利。
临近楼宇百米范围时,俞初夏突然停了下来。
“你留在外围巷道,分段观察楼顶、墙面暗哨的换岗节奏,记录夜间巡逻队的往返间隔和行走路线。”她低声吩咐道,“我单独近身探查供水管道,单人行动更灵活,不容易引起注意。”
齐语兰听了,直接说道,“你一个人太近了,楼内全是便装守卫,一旦被发现,连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放心。”俞初夏想也不想地说道,“夜间他们警戒看似严密,但都是固定岗哨。”
说到这里,她也轻笑了下,“我们老部队时的警戒什么样,你也不是不知道。”
“即便是够认真的,注意力都在远距离出入口和主干道,楼体近身的盲区反而最安全。”
“而且我速去速回,一旦发现异常,我会第一时间撤离,你也不用贸然接应……”
齐语兰担心地看了她一眼,但还是点了下头,留在了这里。
随后找准隐蔽地点,就近观察了起来。
这里的角度更特别,与之前的完全不同,所能看到的房间也是不同的。
再加上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楼内亮着灯的房间,也更加清晰。
俞初夏没有再看身后,她是相信齐语兰的能力的,一个侦察情况一定能做好。
只是放轻脚步,身形紧贴着墙体阴影,几乎要融入夜色中一样。
她没有急,反而是一点点贴近两栋目标楼房。
越靠近楼房,越能清晰感受到这里的警戒人员,楼道间偶尔闪过细碎的灯光,还有极低的脚步声传来,守卫的警戒状态丝毫没有松懈。
这两栋楼是老式居民建筑,建成年限久远。
又地处偏远,几乎没有城市中小区的隐蔽地下管网和精密供水系统。
所有的供水、排水管道全都直接裸露在外,沿着楼体墙面、地基边缘蜿蜒排布,锈迹斑斑的铁管在夜色里依稀可辨,线条清晰规整。
俞初夏心中一松,眼底掠过一丝喜色。
没有任何伪装和遮挡的管道,意味着他们之前的思路完全可行。
看到这个情况,一直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些。
毕竟,现在这样的情况也就意味着他们有可能不需要强攻也能完成任务。
管道从楼宇底层贯穿而出,顺着这里向外延伸,没有分叉支路,走向十分清晰。
她耐心顺着管线缓缓移动,避开窗边偶尔走动的人影,躲过墙角轮换的暗哨,去看进水处的位置,来确定这是不是饮用水。
全程观察下来可以确定,这两栋楼的供水系统是独立分支,完全单独对接一处水源。
这也就意味着她之前的猜测是对的,小镇的其他居民,要么是水井要么是去河里打水,并不是与他们一样的。
也就是说,只要切断或是干预这一处主供水管道,影响的就只有楼内的所有人员,完全不会波及小镇内的普通平民,完美契合常厉轩提出的行动要求,规避了误伤无辜的风险。
俞初夏继续细致探查,很快在两栋楼后侧的僻静死角,找到了最终的进水口。
而这里是整栋楼供水的总阀位置,也是整条管线最薄弱、最容易干预的核心点位,位置隐蔽,极少有人靠近巡查,堪称绝佳的下手点位。
俞初夏见这情况,还真有些意外。
毕竟再怎么旧的楼房,这里还是军事化的,这么重要的饮用水都不在意,也还是够大意的。
确认完所有管线布局于初夏没有多做停留、
退回外围安全巷道,与苏雅、齐语兰汇合的瞬间,她才低声开口,“找到了,他们的总开关竟然是在外面的。”
“而且……老式管道,独立供水,主阀位置隐蔽易操作,不会牵连平民。”
苏雅看向她,却笑得更开心,“你这算什么啊,你知道我找到了什么?”
俞初夏见她的表情,只沉默了一下,便问道,“你找到他们蓄水的地方了?”
苏雅也不隐瞒,直接点了下头,“没错,就在河边。”
“他们直接将水抽上来,过滤后进入蓄水池,虽然上面有封闭,但想打开不难。”
说着,又笑道,“最主要的是,四周没有警戒人员。”
俞初夏听了,也是眼前一亮,“他们似乎对于这方面的东西根本不重视,看来是真的在给我们机会。”
苏雅直接点了点头,“没错,他们完全不在意,那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行动了?”
俞初夏直接摇了摇头,“不急。”
“先等杜凌川他们确认制高点安全,真的可以覆盖整片区域的监控、巡逻盲区。”
“到时我们先把夜间完整的换岗规律、巡逻动线全部摸清,把所有风险点排查到位,再动手,也来得及。”
现在既然有了突破口,那么更应该稳下来,更不用急着做什么。
“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苏雅听到她的话,有些担心的说着。
“要相信他们,只不过……他们的情况比我们麻烦,可能会慢一些。”俞初夏还是相信他们的。
毕竟寻找掩护地点,和其他的不一样,这里到处是警戒,想在这群人中,找到一处疏漏的点,又可以观察到前面的范围,也的确是不容易。
说着,深吸了口气,直接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