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瑜安大婚前,太后终于回宫了。
太后一回来,就把后宫诸妃都唤到跟前训诫一番,对于已经有身孕的贺苡苒,却罕见地给了好脸色,所有人跪着,偏让贺苡苒坐着,还亲切地拉着她细细询问。
贺苡苒面上笑着,对于跪在地上那些妃子们怨毒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
“快有五个月了吧,自从圣上将你有身孕之事广而告之,御医们也会时不时将你的脉案送到御华寺让哀家过目,瞧着是个结实的孩子。”
太后伸出手摸了摸贺苡苒的肚子,“圣上子嗣不丰,全是那宁氏作恶,好在她已经被关在宫里幽禁,再也伤不了你了。你且好好养胎,等这孩子出生啊,你的福气还大着呢。”
闻言,跪着的嫔妃们或多或少都变了脸色。
惠妃看着贺苡苒,眼里满是担忧。
太后面上是关心贺苡苒,却是将她推到了众妃的对立面,怕是日后的明枪暗箭不会少。而且,太后远在御华寺,还能得到贺苡苒的脉案,可见宫里她的人手不少,只怕这番话也有在敲打贺苡苒的意思,就是不晓得贺苡苒有没有听懂了。
“谢太后疼爱。”贺苡苒看着自己的肚子,笑得很温柔,“这孩子很乖,也不闹腾,圣上也说,这个孩子是来报恩的,嫔妾很期待这孩子降生,届时也能和嫔妾一起在太后娘娘膝前尽孝了。”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半柱香后,众妃才从寿康宫走出来,可她们都是一瘸一拐的,在身边的丫鬟搀扶下慢慢地走着。
贺苡苒是最后出来的,看到惠妃刻意放缓步子,便知是在等她。
“惠妃娘娘。”
“你呀,方才不该顺着太后的话的。”
惠妃看了一眼那些妃子们,见无人看向这边,小声且迅速道:“她是给你树敌呢,你这傻孩子,上了当了。”
“嫔妾晓得的。”
惠妃一愣,“你晓得还……”
“置之死地而后生,想得到什么,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一点嫔妾很清楚。”贺苡苒笑着,意有所指道:“惠妃娘娘,近日称病可好?”
惠妃不由站在原地。
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远,素雪紧张地看着惠妃,“娘娘,她这是何意?”
惠妃思索片刻,瞳孔一缩,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孩子,何必呢……”
素雪不明所以,但见惠妃面带忧色,眼中满是哀嘁,便知不是好事了。
贺苡苒慢慢走着,很快,就碰到了几位妃子。
“哟,这不是贺淑仪吗?”
杨嫔带着几位妃子站在原地,看着贺苡苒,阴阳怪气道:“你身子贵重,怎么还步行?”
“太医说,多走动些对孩子更好。”
贺苡苒笑得温柔,似乎完全没有听出杨嫔的言外之意。
“是啊,多走动些,才不至于吃太多苦头。”陈嫔看了一眼贺苡苒,面无表情道:“现在想来,祸害后宫的人已经蹦不了了,倒也不必过于担心。”
贺苡苒知道她说的是宁霜秋,却只做不解道:“陈嫔姐姐,你说的人是?”
“好了,说那些糟心的人做甚?”杨嫔瞥了一眼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的宁莘,“眼瞧着苦主在这,还说那些,这不是戳人肺管子吗?”
陈嫔悻悻地闭上嘴。
宁莘趁势红了眼睛低下头。
“妹妹能不能得了泼天富贵,可就靠这一胎了,可得仔细些。”
杨嫔看了一眼贺苡苒的肚子,冷笑一声转过身离开了。
见她走了,其他人也不好久留,于是纷纷请辞,霎时间,那里便只剩宁莘和贺苡苒。
两个人朝着芳韵宫走着,彼此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直到踏入宫门,二人才停下脚步。
“人心险恶,多加珍重。”
宁莘终究不忍心,小声说罢,便点头示意,转身打算离开。
“贺选侍与我也算同宗同源了,又住在同一个宫里,我奉劝你一句,既然喜欢清静,不妨多在殿里待着吧。”
贺苡苒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给宁莘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朝着自己的屋子而去。
宁莘眯了眯眸子,看来这个贺苡苒也不是个善茬啊。
……
接到宁莘传来的消息,顾清瑶一下子便猜到贺苡苒要出手了。
“如果我没料错的话,贺苡苒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了。”
顾清瑶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点燃。
“她怎么这般拎不清,现在这个情况,孩子便是她的护身符啊。”
芳若有些不解。
在宫里向来是母凭子贵,贺苡苒本来就被笼罩在贺苡柔的阴影之下,好不容易得了这个孩子,若是顺顺当当生下来,晋嫔封妃那都是早晚的事情了。要知道在宫里,层级能压死人,她若一直是个淑仪,迟早会被这宫里吃掉。
“她一定有自己的考量,她不是傻子,知道怎么选择才对自己更有利。芳若,你着人盯着些,五个月的身子,若是真落胎,身子肯定吃不消,说不定还会有性命之忧。”
顾清瑶刚准备说什么,就看见流萤走进来。
“郡主,宫里来消息了。”
顾清瑶接过,是惠妃安排人递来的,内容与宁莘所说的并无出入。
“怎么连惠妃娘娘都知道了?”
芳若不解,“难不成,她们彼此知道,都与我们有故吗?”
“想来是她们对贺苡苒释放了善意所致吧,贺苡苒不是那种死脑筋的人,有人对她好,她自然会还回去。”顾清瑶侧过头,看向芳若,“告诉惠妃和宁莘,让她们小心些吧,这宫里又要变天了。”
“这次会是谁?”
流萤拧眉,思考了很久,“如今宫里就剩一个宁娘娘了,可她自己下不得床,还能做什么?”
“你别忘了,寿康宫那位也不容小觑。”
顾清瑶的话立刻点醒了流萤。
“郡主的意思,贺淑仪这一次是冲着太后去的?”
芳若也吃惊不小。
“十有八九了,太后这一次算是把贺苡苒推到了火坑里,再加上,太后当年为护着姜皇后,对她也没有过好脸色,或许,是新仇旧怨攒在一起,现在爆发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