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暖风吹不尽柳闻莺此刻身上的凉意,看着她爹那副要吃人的表情,柳闻莺吓得手立刻从金言掌心抽了出来。
真的有种早恋被抓包的感觉。
瞧着女儿这波欲盖弥彰的行为,柳致远面色沉沉地立在原地,气压低得吓人。
柳闻莺见她爹不说话,心尖发慌,刚要开口解释,柳致远已经扛着鱼竿掉头就要走,语气十分冷硬:“回家说……你也给我过来。”
柳致远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那个“你”绝对不是指柳闻莺。
柳闻莺有些担心地看向金言,金言也扭过头看向柳闻莺。
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眼下他们二人还是老实听话回去就好。
柳致远走在最前,背影绷得笔直,面上一路无话,可是脑内的微信群已经消息爆了。
【老爸(柳致远):娘子!你看看、你看看这俩!!![图片1][图片2][图片3][图片4]】
柳闻莺看见她爹居然趁他们没反应过来一连抓拍了4张自己和金言牵手图片。
远景、近景、牵手细节图以及金言单独一张大头照,她爹是怎么做到一边土拨鼠嚎叫一边还能拍出这么多类似狗仔拍明星的花边新闻时的诡异版面既视感。
【妈妈(吴幼兰):???你们谈了?】
【女儿(柳闻莺):嗯。】
【妈妈(吴幼兰):哦。
老爸(柳致远):嗯????娘子你早知道了??
妈妈(吴幼兰):不知道,但是能理解。】
可是柳致远不理解!?
冷不丁的走在最前方的柳致远忽然扭头,又狠狠地瞪了眼身后二位。
金言:0.0?
柳闻莺:=。=
吴幼兰早已在正堂等候,等三人进门之后,吴幼兰便让下人上了茶后便全部退下,堂屋之中只留下他们四人说话。
一时间,堂屋的气氛压抑得喘不过气,柳致远和吴幼兰坐在主位,夫妻二人视线就望着站在堂中二人。
柳致远率先开门见山对金言发起质问:“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走到这一步的?”
柳闻莺刚要开口:“爹,娘,我们……”
“我问的是金言。”柳致远直接打断,眼神不容置喙,将柳闻莺的话硬生生按了回去。
金言身姿挺拔地立在堂中,神色坦荡,不卑不亢地开口:“暮春时节。”
吴幼兰也跟着开口:“莺莺性子单纯,金大人到底是什么打算?”
“我心悦莺莺,只等时日一到,我便亲自上门提亲,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柳致远闻言,当即冷笑一声,语气带着不满:“嗬~‘时日一到’?这话说的,若非一辈子时日也不到,你就一辈子这样不成?”
“爹爹,你忘记了智觉方丈给我的批命了么?”
柳闻莺终于趁空插话,柳致远面色一僵。
他倒是忘了这事,两年内不能成婚。
这么想着,柳致远又看向了金言,他记得这小子也干过类似的事情吧?
金言于是也趁机接上:“等智觉大师说的时间过了,晚辈立刻上门提亲。”
“提亲二字,岂是你张口就来的?”吴幼兰蹙眉,看向金言的目光带着审视,“你出身金家那样的世家大族,门第显赫,你的婚事,轮得到你自己做主?”
金言眉眼微抬,语气笃定:“晚辈的婚事,自有晚辈自己说了算,旁人无权置喙。”
这话落在柳致远和吴幼兰耳中,却莫名让两人心头火起。
虽说他们夫妻二人都是穿越者,向来也觉得这古代盲婚哑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皆是迂腐之谈,两个人两情相悦才是最要紧的。
可金言这话说的又未免太过自我,总觉得像是个小孩子尚未长大的戏言一般。
金家出自江南四大家族之一的金氏,金言更是内定的继承人,他得到婚事怎么可能族中无人过问?
柳致远自认他们柳家门第不高,人口简单,他女儿嫁给金言可不是简单的嫁给金言一人。
思及此,柳致远的语气愈发沉重:“你金家门第太高,你又是金家的少族长,莺莺从小自小惯了,从未学过氏族规矩,更不曾被当作宗妇培养,你让她日后如何在金家立足?”
柳闻莺听见自己的父亲的话,本来和金言交往恋爱时晕乎乎的脑袋也渐渐开始冷静下来。
是啊,她是喜欢金言,可是她还没做好为了金言一个人就将自己整个人投入到那么庞大的一个家族之中。
哪怕当初金言也和自己承诺过,可是再听她爹娘询问,柳闻莺也觉得心中没底。
金言的母亲柳闻莺又不是没见过,非常有气质的优雅夫人,但是一些思想和观念上柳闻莺还是能感觉得出迂腐与刻板的。
她能够欣赏那种世家大族宗妇气度的夫人,可是她自己做不到,也不会想去做那样的人。
金言听见这话,心中像是早早就想过这问题似的,顿时便将自己心中所想说道:“我知道。莺莺是自由的,我从没想过要将她困在宗族琐事之中。
日后成亲,金家内宅的繁杂事务,绝不会让她费心半分。”
柳致远挑眉,语气带着质疑:“金家偌大的家业,宗族事务千头万绪,族长夫人难道不管?
你身为继承人,日后肩上担子极重,这些事终究会落到你身边人身上,你如何能保证不累及莺莺?”
金言随即缓缓开口,话语却惊得堂中三人皆是一怔:
“我从不认为,女子生来就该被困在内宅之中。
女子亦有自己的心意,自己想做的事。
金家内部事务,也并非非要主母一人打理。
就如同我母亲常年陪我父亲在外打理书院,族中事务自有族老与管事共同经手,从未出过差错。”
金言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柳致远夫妇,一字一句道:“若是日后我的身份、金家的门第,让她受了半分委屈,或是她觉得日子不开心,我金言,随时愿意放手,绝不让她有半分勉强。”
这话一出,堂内瞬间死寂。
柳致远和吴幼兰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们一家三口都是穿越而来,向来觉得自己的思想才是开明通透,可此刻听着金言这番话,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代世家公子,竟能说出这样的话,真让柳致远和吴幼兰有一种他们好像比对方这个古人还封建似的。
一时间,两人原本满肚子的质问与反对,竟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剩下满心的错愕与复杂。
堂内的沉寂还未散去,吴幼兰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又带着几分清醒的凉薄,直直戳向最现实的难处。
“你说的好听~”她抬眼看向金言,语气平静却字字戳心,“你说若是莺莺过得不舒坦,你愿意放手,你们和离。
可和离之后呢?
如今这世道对女子何等苛刻,二嫁之身、和离之名,足以让她在旁人指点里抬不起头。
你一句放手,倒是洒脱,可我的女儿,往后该如何自处?”
柳闻莺猛地一怔,在她心里,合则在一起,不合便分开,就算独自一人,她也能活得自在体面。
可柳闻莺刚要开口反驳,吴幼兰一个沉沉的眼神扫过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硬生生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金言面色一正,没有半分闪躲,沉声道:“我绝不会让莺莺落得那般境地。
若是真有那一日,我不仅会给她足够的补偿,良田、铺子、金银,我还会在大梁民生报上刊登我们夫妻和离的切实原因,断不会让她名誉受损。”
刊登这种事情也给金言想到了,要不是柳闻莺是大梁民生报的创始人,她真的要怀疑金言才是那个创立报纸的穿越者了,利用报纸发离婚声明也太超前了吧。
“我们亦可在婚前立下契约,将一切都白纸黑字写清楚。”
金言还补充着,转头看向柳致远,语气恭敬又认真:“柳伯父一向精于律令契约,此事,到时候还请柳伯父为我们做主拟定。
无论何种条款,只要能护莺莺周全,我金言无一不允。”
这话一出,柳致远彻底愣住了。
他活了两辈子,还是头一次听说,这古代世家子弟娶妻,会做婚前协定。
别说这世道,便是在他原来的世界,也没多少男子会主动做这事。
柳闻莺更是心头一震,眼眶微微发热。
她从不知道,金言已经想的这么多了。
吴幼兰瞧着,也是感慨叹息,她确实应该要慢慢接受她的女儿是长大了,是会被别人娶回家的年纪了。
金言将一家三口的惊讶尽收眼底,语气渐渐软了下来,带着几分通透的温柔:
“我懂伯父伯母的心思,天下儿女在父母眼中永远都是最脆弱、最需要捧在手心里呵护的珍宝。
父母为其计长远,虑名声,忧后路,半点不为过。”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落在柳闻莺身上,再移回柳致远夫妇时,满是郑重:“我金言既想娶莺莺,便会和二位一样,把她当捧在手心里的珍宝,小心翼翼去疼,去护,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半分为难。”
金言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堂内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原本紧绷的对峙,早已变成了父母对女儿归宿的考量与动容。
最终,柳致远长长叹了口气,神色终于松快了几分。
虽说他再继续说话,面上不说话,但是小群里柳致远已经说个不停了。
【老爸(柳致远):话说的还算漂亮,且看他日后做的吧。】
柳致远群里说着,面上依旧板着脸,抬眼看向金言又补上了最后一道规矩:“就算等两年期满,你可以上门求娶。
可在此之前,你们私下往来,难免惹人闲话,你既真心待我女儿,此事,必须告知你父母,且我们两家私下最好见上一面坐下来一起谈一谈你们的婚事。
不论你再说你能决定你自己的事情,做父母的,该见的面该说的话这些一样都不可少。
到时候若是你父母真的接受这一切,大定之前也不必对外声张,该有的信物交换、该走的礼节,一样不能少,这也算是我们两家私下先定下这门亲事。
到时候被旁人看见了,也没处说嘴。”
金言听着眼睛瞬间亮了,压不住的欣喜从眼底溢出来,他连忙躬身应道:
“我明白!此事我即刻便去安排,回去便修书一封让他们进京!”
金言难掩激动,嘴角忍不住上扬,整个人都透着欢喜。
柳闻莺也愣在原地,万万没想到,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对峙,竟这么快就尘埃落定。
她看向金言,忍不住弯起眼角,露出了甜蜜的笑。
柳致远与吴幼兰看着眼前这一幕,对视一眼,皆是满脸无奈,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
自家白菜长腿跟猪跑了怎么回事?
柳致远想着,又开口说道:“对了,在此之前,你们俩这种私下见面就暂时停下吧。”
刚刚扬起的笑脸顿时僵住在脸上的金言:……
? ?算一下京中道江南的书信送达时间、金礼和唐婉消化信息的时间,夫妻二人上京的时间(在此之前唐婉可能和金礼还要和族中长老掰头一下浪费一些时间),金言在此之前估计小半年都没什么私下约会的可能了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