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弈那句沙哑的低语,蕴含着足以撼动山岳般的决绝力量,如同一道滚烫的洪流,瞬间冲垮了许愿那早已被冰冷绝望侵占的四肢百骸。
掀翻棋盘。
这四个字,宛如神启,又似惊雷,轰然一声,炸开了她那被恐惧与无力感层层禁锢、早已不堪重负的思维枷锁。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被泪水浸润得模糊的眼睛,此刻却精准地穿透了无边的黑暗,如鹰隼般死死锁在了温寻那张挂着温和微笑的、魔鬼般的脸上。
是啊。她为什么,一定要按照他所制定的规则起舞?为什么一定要在这盘从开局便已注定结局的棋局里,扮演一枚被他肆意玩弄、被动等死的悲惨棋子?
当棋局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恶意与羞辱的陷阱时,任何对规则的遵守,都是最愚蠢的自我毁灭。唯一的生路,就是掀翻它!
那一瞬间,许愿那颗因恐惧而狂跳不止的心脏,奇迹般地归于沉寂。那双因极致惊惶而剧烈颤抖的手,也缓缓地、找回了属于自己的镇定。
她那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在这一刻,终于挣脱了所有情感的桎梏,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绝对理性的、风暴般的运转!
数据分析开始——
目标:自称“温然哥哥”的幽灵,代号“导演”。
动机剖析:真的是为了欣赏一出“电车难题”的戏剧吗?
否定。此人并非其愚蠢的兄长,其核心人格是极致的骄傲、自恋与疯狂。他是一个追求“完美犯罪”的艺术家。
核心诉求:非“杀戮”,而是“欣赏”。欣赏猎物在其精心布置的剧本里,垂死挣扎时所展现出的美感;欣赏自己如同无所不能的神明,优雅掌控他人生死的绝对权力。
逻辑推演:因此,他绝不会选择与目标同归于尽。一个死去的导演,无法欣赏到自己作品落幕时的掌声。对于他这种极致的自恋者而言,那不是艺术,是彻底的失败。
结论:他必然为自己准备了万无一失的退路!
无数道闪电在许愿的脑海中交织、碰撞!屏幕上那两个不断跳动着的、冰冷的倒计时,在她那双亮得惊人的瞳孔中,被瞬间拆解、分析、重组!
一个,是陆星宇的生命。一个,是这栋楼里数百无辜者的生命。无论她怎么选,她的灵魂都将背负上一条永世无法洗刷的罪孽。
这,才是温寻真正想要的“谜底”!
他要的,从来不是她的选择。而是,她的精神崩溃。他要亲眼看着她,这个唯一识破了他兄长所有布局的“预言家”,被他用一种更加艺术、也更加残忍的方式,从灵魂层面被彻底碾碎!
所以破局的关键,从来就不是去解开这道无解的题。而是让自己,成为这道题的一部分!成为那个足以压垮天平的、最疯狂的变量!
许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被泪水清洗过的、亮如寒星的眸子里,所有名为“脆弱”与“绝望”的情绪,已被彻底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神明的、洞悉一切的绝对疯狂。
她缓缓地,抽出了那只被江弈紧紧包裹在掌心里的手。然后,她朝着那个正用欣赏艺术品般的病态眼神,品味着她脸上所有细微表情变化的魔鬼,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她的步伐很稳,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那声音规律、冰冷,如同敲响死亡的丧钟。
江弈没有阻止她。他只是像一尊沉默的、充满了致命危险的守护神,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所有名为“疯狂”和“仇恨”的滔天巨浪都已沉淀,只剩下一种足以让天地为之动容的,绝对的信任与决绝。
他知道,他的“蜂后”,已经找到了掀翻这张棋盘的方法。而他,这枚最锋利的“将军”,只需在她完成这惊天逆转的最后一刻,为她挡下所有致命的攻击。哪怕,代价是死亡。
“滴答,滴答……”屏幕上,代表着数百人命运的倒计时,依旧在无情地走向终点。
00:03:15。 00:03:14。
温寻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也愈发疯狂。他看着那个一步步走向自己的美丽猎物,那双病态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陶醉。
“怎么?想通了?”“决定按下那个可以让你苟延残喘的按钮了吗?”
许愿没有回答他。她只是静静地走到他面前,那双亮得仿佛有星辰在燃烧的眼睛,平静地凝视着他。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足以让魔鬼都为之战栗的怜悯。
“不。”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来自九天之外的神谕,清晰地回荡在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绝对黑暗里。“我只是想,离得近一点,看清楚……”“一个自以为是的小丑,在发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谜底’时……”“……脸上,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说完,在温寻因她这句石破天惊的话语而骤然紧缩的瞳孔中。她缓缓地,举起了那只握着生杀大权的遥控器。然后,松手。
啪嗒。
那只黑色的、代表着魔鬼剧本的遥控器,像一件被随手丢弃的垃圾,毫无留恋地坠落在冰冷的地砖上。碎裂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无形的万吨巨锤,狠狠砸在了温寻那颗早已扭曲到极致的心脏上!
“你……你做了什么?!”他那张一直挂着温和微笑的脸,第一次,出现了名为“龟裂”的痕迹!
“我只是,”许愿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是足以让天地为之失色的决绝与疯狂,“掀翻了你这张无聊的棋盘。”“你不是喜欢看戏吗?”“现在,我就演给你看。”“一出名为‘同归于尽’的好戏。”
她缓缓地张开双臂,像一个拥抱死亡的圣女,那双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地锁在了温寻那张开始一点点变得扭曲、狰狞的脸上。
“现在,距离‘烟花’绽放的时间,还有……”她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即将归零的倒计时。“最后,六十秒。”“那么,我亲爱的‘导演’先生。”“你,为自己准备好‘谢幕’的台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