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是可以帮你。”
“真的吗?”钱大米顿时喜出望外,脸上的泪都来不及擦上一擦,只急忙追问,“那你可以给我一些银两吗?”
“不,你不给我银两也无妨,我有手有脚,可以做活赚钱,你去跟赵娘子说,让我去赵记食摊做活好不好?”
“赵记食摊生意好,根本忙不过来,人手肯定是不够的,只要你介绍我去赵记食摊做活,那我就赚得到足够的钱交给公婆,日子肯定会好过起来的。”
“小麦,好不好?”
“赵记食摊是赵娘子的,用人的事情只能由赵娘子决定,我不可以多嘴。”
钱小麦道,“但我可以给你一些银钱。”
不能去赵记食摊做活?
钱大米脸上原本腾起的喜悦,肉眼可见地消散了个干净,但在听到钱小麦愿意给她银钱时,稍微松了口气。
“那你可以给我多少钱银钱?”钱大米追问。
“银钱多少是其次,只是我给你银钱的前提是你愿意离开孙家,与孙家彻底断了关系,自己一个人好好过日子,我便可以考虑给你一笔银钱,帮你安家。”钱小麦回答。
与孙家彻底断关系?
钱大米的脸上,先是诧异与震惊,紧接着变成了愤怒,“你这是说得什么话?”
“我既是嫁给了孙家,那便是孙家的人,哪里有丈夫去世,便要与夫家断绝关系,对公婆不管不问的,这般做岂非是丧了良心?”
“小麦,这些话往后不许说了,否则你别怪姐姐因为这件事生你的气!”
生她的气?
钱小麦扯了扯嘴角,“你生不生气的,都不打紧,眼下我就是这个准则。”
“你若是肯与孙家断了关系,往后踏踏实实地为自己谋生过日子,那我可以接济你,我也还拿你当姐姐看。”
“可你若是仍旧愿意在吸血蚂蟥一般,不将你当人看的孙家待着,那往后你我便是路人。”
钱大米顿时恼怒起来,“你这是在威胁我?钱小麦,你现在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简直是……”
“两条路,你自己选。”
钱小麦打断了她的话,“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多少时间等你思考,你最好现在就给我回复。”
“你……”
钱大米还想张口训斥钱小麦的冷漠无情,但在看到钱小麦阴沉无比的面色,和如刀子一般凛冽的目光时,下意识将训斥的话咽了下去。
甚至,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我,需要想一想。”
“我说了,我没有多少时间。”钱小麦见钱大米犹豫不决,抬脚便要走人。
钱大米伸手拦住了她。
嗫嚅了许久,才试探性开口,声音柔软,“小麦,你年岁小,许多事情还不明白,我不怪你。”
“旁的不说,我公婆年岁到底大了,又刚刚没了儿子,身边不能没有人的……”
“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
钱小麦叹了口气,看向钱大米,“钱娘子,往后不必再来找我了。”
言罢,钱小麦抬脚,往自己家门而去。
钱大米呆愣了片刻后快步抬脚追了上来,说话带了哭腔,“小麦,你这是不认姐姐了吗?”
“小麦,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姐姐,咱们两个是血浓于水的亲姐妹,你不能眼看我如此却不帮我。”
“小麦,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你真的忍心看我这般生活么?”
“小麦,你当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好不好……”
可怜可怜她,帮帮她?
钱小麦听到这话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这话,她从前好像也说过。
对韩大娘说,对赵娘子,对白春柳说,对所有她能见得到的人都说……
不能说别人没有帮过她,但她始终都没有改变自己可怜的处境,却因为这份可怜,被所有人唯恐避之不及。
没有人有义务帮扶可怜,所有的事情,都需要自己去面对。
若自己立不起来,那所有的帮扶,只会喂大贪心,埋下隐患而已。
赵娘子对她说清楚了这个道理,她明白了,慢慢从跪在地上,变成了站起来,日子也有了明显改变。
她不再可怜,也不再需要别人的怜悯帮忙。
但,这个道理,钱大米会明白吗?
钱小麦忍不住叹了口气。
钱大米却以为钱小麦有了松动,急忙跟了上去,可怜巴巴地看向她。
却见钱小麦转了身,看向钱大米,“钱娘子,你本来可以不用这么命苦,也无需这么可怜的,我给你指了路,是你自己不走。”
“钱娘子,往后你我是陌生人,不必再有任何来往,钱娘子也不必想着到我家门口坐地哭嚎,讨要说法。”
“先不说先前爹娘已经要与你断绝关系,你已不算是我的姐姐,旁人不会为你说半句话,且赵记食摊上有不少开封府衙的食客,钱娘子若是这般,便极有可能像上次问我讨要一半宅院银钱时被问责且处罚银两。”
“总之,莫要再来无谓纠缠,否则,我也会对你不客气。”
钱小麦一字一顿,再说完这些话后,大步进了院子,“嘭”地一声关上大门。
紧追上来的钱大米,碰了一鼻子灰,在听到里面“唰啦”的门栓声时,眼眶顿时一红。
接着,重重地跺了跺脚。
这个钱小麦,怎么变得这样冷血无情,连她这个亲姐姐都不认了?
让她为自己谋生?
人活在世上,是旁人的女儿,是旁人的娘子,是旁人的儿媳,哪里能只管自己?
更何况,她的公婆,只是因为儿子去世,心中悲痛罢了,并不算十恶不赦之人,这钱小麦怎么就能说出让她和公婆断了关系这种狠心的话……
钱大米喃喃自语了一番,又忿忿地在原地谩骂了一阵。
心中的怒火越来越重,钱大米当下便想坐在钱小麦的家门口,好好哭诉上一阵子,让所有人都知道钱小麦的嘴脸。
但屁股刚刚挨到地上,钱大米便想起方才钱小麦的那些话,只能将刚到嘴边的哀嚎尽数都咽了下去,悻悻地离开。
临走时,没忘记狠狠地剜了钱小麦一眼。
忘恩负义,不念亲情的黑心肠,往后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钱大米忿忿地冲地上啐了一口。
翌日,如赵溪月和赵红桃计划的那般,赵记食摊上售卖起了鱼汤竹升面和鱼汤云吞。
鱼汤粘白清鲜,美味可口,竹升面蛋香浓郁,带着淡淡的麦面香气,且口感紧实,入口爽韧弹牙,筋道的厉害。
云吞皮韧且薄,煮熟后能看得到里面肥瘦相间的肉馅儿,一口下去,馅儿多汁足,滑嫩香浓,好吃无比。
两样吃食,可以说皆是美味可口。
食客对竹升面和云吞的滋味赞不绝口,许多人皆是一碗竹升面,一碗云吞地一并买了来吃。
而手头略显拮据,一顿饭不能花上太多银钱的,则是买上一份云吞面来吃。
一半云吞一半竹升面,两者皆有,可以全部尝上一尝滋味,让人觉得满足十足。
真好吃!
所有人感慨竹升面和云吞的滋味美妙,更有人感慨赵记食摊做生意做得过于实诚。
毕竟对于食摊来说,两样吃食,样样好吃,完全可以分别售卖,好让食客多花银钱多买上一份吃食,也让食摊多赚上一份银钱。
但赵记食摊偏偏卖了两者兼备的云吞面,让人能够同时品尝两种美味,也就让食客省了一笔银钱。
这般实打实为食客着想的食摊,整个汴京城里面,只怕唯有赵记食摊了!
食客们对赵记食摊的喜好更多了一层,同时询问赵溪月这赵记食摊何时能变成食肆。
若是开了食肆,地方肯定要大上许多,桌椅多上许多,那他们来买吃食时,大约就不会等上这般久的时间。
且赵娘子若是开了食肆的话,这每日售卖的吃食,种类说不定都能多上一些呢。
那他们每日能吃到的美食,更是多种多样!
光是想想,就觉得兴奋!
一些食客议论赵溪月何时开食肆的事情,另外一些食客则是更看重眼前,开始问询有关月饼的事情。
毕竟这赵记食摊端午节的角黍滋味极佳,月饼必定也会种类多样,滋味美妙,必须得买上一些才行。
但端午节的角黍数量有限,需要提前预定,预定的晚了便买不到,这次的月饼最好也得提前预定。
食客本着这样的打算,冲着赵溪月追问个不停。
“赵娘子,这次月饼都做什么馅儿的,售价几何?”
“赵娘子,这一个人能预定几个月饼,要提前多久预定?”
“赵娘子,我觉得月饼不比角黍,能放好多日,你要不要早一些开始做,我们也早一些买回去?”
“赵娘子……”
一众人七嘴八舌,几乎要将赵溪月包围起来。
这让在食摊上吃鱼汤云吞和鱼汤竹升面的马银宝几个人看了个目瞪口呆。
他们平日时常在赵记食摊吃饭,也算是见惯了赵记食摊的受欢迎程度,但现在看来,他们还是看得不够。
眼前这场面,乍眼看过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街头有人聚众闹事呢!
不过……
赵娘子做的吃食好吃,月饼肯定也没得说,他们是不是也需要买上一些月饼回去?
无论是自己吃还是走亲送节礼,都是十分合适的。
本着这样的想法,马银宝和钱永良等人瞅着空挤到跟前,问询赵溪月有关月饼预定的事情。
“赵娘子,不拘是什么馅儿,也不拘是什么价格,只要给我们留上一些就行。”
毕竟赵娘子手艺好,无论什么馅儿的月饼都好吃,且赵娘子做生意也厚道,这价格肯定也合理的很……
总之完全不用担心,买到就行!
而赵溪月却是笑眯了眼睛,“我听何厨头说,你们开封府衙中秋节是发节礼月饼的。”
钱永良皱起了眉头,“话是这么说,可赵娘子也知道,我们开封府衙发的月饼,一向是公厨做的……”
“对啊,公厨做的月饼。”赵溪月点头,脸上的笑意只增不减。
马银宝和钱永良等人面面相觑,也在片刻后,顿时恍然大悟。
是了,公厨做月饼!
若是从前的公厨,做的月饼必定是难吃无比,不但难以下咽,而且硬如石块,可砸开地牢的铁锁。
但现在不一样了,何厨头在跟着赵娘子学厨艺,且小有成就。
早起的茶叶蛋、酱肉花卷,晌午的杂酱面、肉沫茄子、烧豆腐、炸藕合,晚上的肉糜粥,鲜汤馉饳……
虽比不得赵娘子的手艺,却也是滋味颇佳,让所有人赞不绝口。
现如今,别说其他人,就算是他们这些嘴馋的,每日基本上也会在公厨吃上足足两顿饭。
有着这样厨艺的何厨头,这次做的月饼,大约会比往常好上许多?
应该能到可以入口的地步吧。
不,按照赵娘子此时的表情来看,何厨头做的月饼不但能够入口,应该会是美味可口!
马银宝和钱永良等人想明白了这一层,立刻兴冲冲地点头,“明白了,谢谢赵娘子!”
“谢谢赵娘子!”
几个人忙不迭地冲赵溪月连声道谢。
他们皆是寻常小吏,每月的工食钱不多,中秋时还要孝敬老人,给子侄买上一些吃食……可以花销颇大。
不必买月饼,便是节省了一笔花销,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好的事情。
而这件好事之所以发生,都是多亏了赵娘子。
是得谢谢赵娘子才行。
马银宝等人在去开封府衙的路上,不住地感慨这件事情。
“赵娘子当真是心地良善之人!”
“是呢。”张玉昌连连点头,“寻常生意人为了自家生意,恨不得将所有同行都视为冤家,像赵娘子这般,竟是肯将做月饼的手艺教给旁人,不怕影响自己生意的,世间少有呢。”
“赵娘子也是觉得像咱们这样的文书小吏,还有周捕头这样的衙差们赚钱少,日子过得辛苦,所以想着让咱们节省些银钱呢。”
“赵娘子,当真是个好人……”
正在几个人感慨不已时,刚好碰到同样到了开封府衙门口的陆明河与程筠舟。
几个人皆是知晓陆明河要上门向赵娘子提亲一事,方才夸赞完赵娘子,此时再看到陆明河时,忍不住开口说话。
? ?二月满勤完成任务,过年也没有请假,觉得自己棒棒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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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宝子们二月份对《市井娇厨》和作者的大力支持,谢谢各位宝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