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进院子，陆钧就感受到不同以往的热闹。
心念一动跑厨房，果然看到拿碗筷的媳妇。
一股名叫“思念”的情绪瞬间有了出处，但也只化作一句，“媳妇，你回来了！”。
林霜笑着回她的钧哥，“嗯，饿了吧，饭好了，快去洗手，就等你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顿团圆饭。
晚上，两小只嚷着要妈妈，但被伯娘给抱走了。
她家小四都当一个月和尚了，两娃就别去给爸爸添堵了。
小别胜新婚，古人诚不欺我，云停雨歇时，林霜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第二天，陆钧休息，带着媳妇孩子去看霍老。
再见霍老，他变得越发的骨瘦如柴，但眼睛里是有光的，起码看到糯米团子是这样。
林霜把孩子交给钧哥，让他带孩子陪着霍老，她出去转转。
张嫂和小赵秒懂，这是惯例了。
每次林工过来，都会私下了解老爷子的身体情况，而每次林工留下的药丸，都能让老爷子睡个好觉，连带着胃口也好起来。
到了木船背风坡，不用林霜问，两人就把知道都争着告诉她。
张嫂搓着手，率先开口：“林工，您上次留的药丸真是神了！老爷子前几天夜里总疼得睡不着，吃了药后，能从后半夜睡到天亮，今早还主动要了碗小米粥喝。”
小赵也跟着点头，补充道：“就是这两天咳嗽又重了些，昨天咳得厉害时，还咳出点血丝……不过您放心，我们都按您说的，给他吃了药丸，炖了梨水，今天好多了。”
林霜眉头微蹙，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个小瓷瓶递给张嫂：
“这瓶是新配的，加了润肺养气的成分，每天早晚各一粒。
另外我带了些晒干的川贝，你炖梨水时放进去，效果会更好。”
虽然这些对霍老的身体已经没什么作用，但至少能让他少些疼痛。
张嫂接过瓷瓶，紧紧攥在手里，眼眶有些发红：“谢谢您林工，要不是您，老爷子这日子……”
话没说完就被林霜打断：“先不说他是霍大哥的亲爷爷，单他对国家做出的贡献，就值得我这个小辈对他敬仰，付出是我心甘情愿。”
“对了，霍大哥那边有给你们发电报吗？”
“有！刚收到的，说思委会的事差不多理顺了，顶多一周他就会到。”提到这个，张嫂面上带笑，沉重的气息一扫而空。
小赵抢着答，语气里带着雀跃，“老爷子知道后，昨晚还哼了段京剧呢！”
林霜松了口气，嘴角露出浅浅的笑：“那就好，有霍大哥相陪，老爷子也能更安心些。”
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玛河，水面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把星星。
水面还浮了几只野鸭。
果真是春江水暖鸭先知。
玛河的水是流动的，先解封也正常。
快了，希望老爷子再坚持坚持，起码看一眼漫山遍野的青绿。
回到屋里，林霜照例给老爷子把脉，喂大份的灵液。
这一陪，就陪了老爷子一整天。
两小孩也特别懂事，没嚷着非要谁。
谁抱着他们，都是围在霍老身边说话，两小只仿佛能听懂一样，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骨碌骨碌转，机灵劲儿逗得老爷子爽朗大笑。
陪老爷子吃过晚饭后，一家子起身告辞，老爷子也的确精力不济，跟两小只摆摆手，由张嫂扶着回屋休息了。
张嫂不忘把林霜送的枕头给换上，老爷子摸了摸，觉得给他用浪费了，让张嫂收起。
张嫂不愿，“老爷子，你该听大夫的话，林大夫交代，这个枕头她塞了药草，对你的睡眠有好处，你且睡睡看。”
老爷子没力气跟张嫂争辩，也就随着她。
当脑袋靠到枕头上时，平日里久久睡不着的人，转瞬就打起了鼾。
张嫂很是欣喜，鼻子有点酸的轻轻把门关上。
隔天，钧哥去营区，师父去会老友，家里就林霜和伯娘带小孩。
中午的时候，汤嫂子喜滋滋的跑来。
“小霜，我成护士了！”
看得出，汤嫂子是真的激动，林霜也替高兴。
“小霜，谢谢你，要不是你鼓励我去报名参加培训，我压根想不到有一天我还能成为护士。”
“那是你自己厉害，跟我可没关系。”
“你就别谦虚了！反正今晚我请客，你们一家子都过来，咱们两家好好聚聚。”
这个林霜还真拒绝不了，当即应了汤嫂子的约。
她家四个大人，总不能真去人家白吃白喝？林霜事先拿出两公斤大米、一块腊肉，再是给汤嫂子准备了一份礼物，觉得妥当了，先放桌子上。
刚把糯米团子哄睡着，温朗来了，杵着拐杖，腿已经没有打石膏，但还系着绑带。
看到是哥哥，林霜连忙去扶他，“哥，你好点没，感觉咋样？先坐下歇歇。”
温朗往藤椅上一坐，拐杖靠在一旁：“好多了，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期快，再养半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
林霜不放心的也给哥哥检查了一遍，情况跟医生说的差不多，给哥哥端了一碗水过来让他喝，实则兑了不少灵液。
看着温朗一饮而尽，把碗搁下，林霜这才坐到他对面。
“你咋不在医院好好养着？跑回来干什么？”
温朗眼底带着笑意：“在医院待腻了，我闻不得那股消毒水味道。”
“既如此，那你要不要在我这边住下？等吃过晚饭，我和师父就要上乌城，有两个空房间，你任选一间住。”
“你是想让我给你领孩子吧？”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那你要不要住下嘛？”
“行，你给我收拾一下伯娘旁边那间。”
林霜当即就起身。
关了门，放出清洁卫士，十多分钟的时间，房间被吸得纤尘不染。
林霜把被褥换成新的，又给哥哥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好了，哥，我扶你进去看看，要是缺什么，你跟我讲，我立马给你补齐。”
温朗懒得瞧，“你还能亏着我？”
“对了，你该知道陈家人的后续了吧？”
林霜眨了下眼，又眨了下眼，关键这一个月来她过得太充实了，压根忘记那事了。
温朗一看她这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也没问‘陆钧咋不告诉你’这种话。
“组织上已经证实，陈永福就是敌党，他原名张廷爵，长期潜伏在人民中间搜集情报，又利用管家这层身份，当起后勤物资筹备组的一员，名字是陈老爷子给改的。
一次城里被轰炸，张廷爵奋不顾身救下陈老爷子，获取对方的信任，再加张廷爵给自己安了个孤儿的身份，陈老这才给他取了陈永福这个名字，办了新户口。
另外还给他置产，殊不知张廷爵打一开始就是在给陈老设套。
结果也如此！
陈老引狼入室，陈永福落井下石，把陈家人栽赃举报进去，活脱脱的白眼狼。”
“这么说，陈家当年的事根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
“可不是嘛。”温朗靠在藤椅上，指尖敲了敲扶手，“陈北他们从金陵调来的档案里还查到，陈永福当年举报陈家通敌的电台，根本就是他自己提前藏在陈家老宅的。
他早就算准了陈家要偷渡，故意借着‘帮忙张罗’的由头，把电台埋进了陈家的地窖。”
林霜想起之前陶修齐提过“陈永福可能是潜伏者”的猜测，原来竟是真的。
看来，陶修齐很敏锐啊！
“那罗玉筝呢？她和陈永福是同伙？”
温朗摇头：“不是同伙！但他们的身份都一样，只不过是归属于两条不同的线。”
“你可能想不到，不管是陈溯玉，还是陈溯玉的生母冯月娘，那个医院会计，她们的身份都有问题，陈家啊，就是一锅烂了的肉。”
“陈溯玉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是周院长的。”
林霜惊！
“有隐情？”
温朗点头。
“周延年在工作中有失误，被陈溯玉母女当把柄拿捏。”
“孩子的亲生父亲，你肯定想不到，猜猜是谁？”
林霜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袋疯狂地在转。
“不是周院长，消息却传到思委会主任的耳里，周延年不会那么做，他巴不得捂严实，除非孩子的爹是思委会里的人，能让周延年背锅的人，莫不是思委会主任？陶表叔？
不不不，陶表叔不会那么没品，而且，真要是他的，第一次找他查消息的时候，他就会捂严实，那会是谁？
……不会是副主任吧？那位和表叔唱反调的程载道？“
温朗很佩服妹妹的思维，短短时间就想到这么多，厉害！
“起初我们也以为是，但经陈南他们一番查探，又有我在院子里做的局，孩子亲爹终于露面。”
至于他是如何做局，如何抓奸成双，温朗省略不提，只抛出答案：“是赵寒江！”
林霜猛地睁大眼睛，手里的茶缸差点没端稳：“赵寒江？”
再三确认后，林霜终于相信了。
“因他一个人，赵轩肯定要受影响，他在青川派出所的工作还能做吗？”
“不能，赵寒江是他父亲，事发后，赵寒江企图跟妻儿断绝关系，但没用，最终全家被送去农场。”
“至于乌城市局的弟弟赵寒声，受大哥牵连，被调岗了。”
林霜唏嘘不已，谁能想到就一个相亲事件，竟然钓出背后一连串的大鱼。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相信陈溯玉一定会离温朗远远的。
就如同彭影，她要是不贪，也不会落得后面的下场。
曲万年调去干休所，曲涯今后晋升会受阻，可能最后也会被迫转业。
“对了，陈北上次去金陵，还带来一个消息。”
“许家埋了两箱金银在祖坟里，打电话询问父亲他的意思。我做主让陈北顺道挖个坟，东西我捡几样，其他都归他们。”
林霜：“……不错啊！”
傍晚，林霜提前在家里给哥哥和师父他们做了晚饭，伯娘想了想，也不去，说要在家陪着他们，也顺便带孩子。
最后只有林霜和陆钧夫妻二人去。
“你孩子呢？把你伯娘也一道叫来啊，人多才热闹。”
面对汤嫂子的热情，林霜只得谎称孩子困了，伯娘要在家照看他们。
汤嫂子这才作罢。
席间，汤嫂子讲了许多培训期间的趣事，比如第一次给伤员包扎时手抖得像筛子，被护士长调侃“比伤员还紧张”。
又说同组的小姐妹把酒精当生理盐水用，被主任罚抄了十遍操作规范。
林霜听得直乐，陆钧和汤连长则碰着搪瓷杯，聊起营区里新到的装备，时不时发出几声爽朗的笑。
汤悦汤阳兄妹俩扒饭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一倍，碗底刚见空就蹦下凳子：
“妈，我们吃饱啦！”
不等汤嫂子应声，就风风火火冲出院。
原来孙康早揣着弹弓在院门口等，见他们出来，晃了晃手里的纸包：“快，我攒了半袋玻璃球，咱们去山脚打老雀！”
三个小身影很快消失在视野里，留下满桌的碗筷和汤嫂子无奈的笑：“这仨皮猴，一天到晚就知道疯跑。”
林霜看着窗外，想起下午温朗说的那些事，再瞧瞧眼前热热闹闹的饭桌，忽然觉得这样的烟火气，才是最踏实的日子。
吃完饭，林霜和陆钧不敢停留，陆钧去营区提了车，载上林霜和师父，赶往乌城。
车子刚看得到院门口，就见那位邻居又在缠着季师傅。
“不用担心，我们的人在周围蹲守，她伤害不到季师傅，不过，你们今后要小心。”
林霜自然是应下。
陆钧还有别的任务，不敢停留，匆匆跟媳妇别过。
林霜一直看着他的车子消失在视野里，这才和师父一道往院子里走。
季师傅看到师徒二人，有些小慌张，“老、老宋，你们回来啦？”
宋寻常挑眉，目光扫过季万里身后躲躲闪闪的身影。
正是那总来拜访的邻居，此刻正攥着衣角，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一眼就是演的。
他没点破，只淡淡应道：“嗯。”
林霜仔细打量耿珊，总觉得她今天有什么不同。
依然很丰腴，但就是说不出的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