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往她医治蚀脉重症,动辄动用时序锁脉针法、清浊归元丹,此刻望着生灵脆弱纤细的经脉,心中忽然生出全新思路。她俯身采摘田边数株温性灵草,搭配成熟谷物根茎,碾碎混着温水调和,制成温和膏剂,细细涂抹在生灵淤堵的脉门处,又以轻柔灵力顺着经脉缓缓疏导,不半刻,幼生灵身上的痛楚便消散无踪。
“灵气修行讲究张弛有度,急于求成,反会伤及自身本源。医道从来不止医治重病沉疴,防微杜渐,调养初生微弱本源,才是守护生机根本。”谢奕凰轻声提点,将这番体悟记在身侧摊开的《净世初生教化录》上,笔墨落下,纸面自动浮现灵草膏方、疏导浅脉的简易手法,清晰留存。
羽殇辰缓步走来,指尖指着书卷上新添的文字笑道:“你在外记录《墨玉医录》,专治天地间无可挽回的寂灭浊瘴顽疾;在此书写教化录,保全初生生灵细微生机,一救濒死,一护新生,两套医道相辅相成,你的瓶颈,怕是很快便能彻底冲破。”
谢奕凰颔首,指尖摩挲纸面温润墨痕:“从前我总执着于破解灭元、裂时序这类至凶沉疴,眼界困于极致苦难,反倒忽略万物初生的根本生机。如今日日伴沃土生灵,从生火耕种、草木食疗到疏导初脉,每一步基础教化,都在补全我医道里缺失的根基。”
二人并肩行至世界边界,朦胧乳白色屏障正微微震颤,内里不断涌出崭新沃土,几汪新的清泉自地底涌出,成片嫩谷顺着水源生根发芽,数十个全新懵懂生灵自泥土之中缓缓苏醒,睁着空茫眼眸望向远方火种的光亮,本能朝着温暖生机的方向挪动。
谢奕凰见状,转身取来提前备好的灵草谷种,分出一半递给羽殇辰:“你帮我引导这批新生生灵熟悉水土,我去整理方才记下的浅脉调养之法,明日一早统一传授基础护脉养生术。”
“遵命,创世之主。”羽殇辰故作恭敬拱手,眼底却藏着温柔笑意,转身走向新生生灵聚集的旷野,抬手引溪流分流,在新开辟的土地上开凿简易沟渠,又撒下谷种,以灵气催生嫩芽,给懵懂生灵示范辨认可食草木。
谢奕凰回到火种旁的平整石台上,铺开素绢,笔尖蘸取混着灵草汁液的墨汁,细细梳理今日所得。她将生火避寒、五谷饱腹、灵草食疗、引气修行、浅脉疏导分门别类,一一记录,每一条下方都标注对应生灵躯体本源变化,甚至对比天外蚀脉病症,写下注解:凡浊瘴蚀脉,根源皆为本源根基受损,若自幼懂得固本护脉之法,便能从源头隔绝浊瘴侵染的可能。
写到尽兴处,她周身净世灵光不受控制地向外扩散,柔和白光铺满整片天地,田中谷物疯长一分,溪流灵气愈发醇厚,世界扩张的速度陡然加快,远处天际隐隐浮现淡淡的青金纹路,似是要演化出日月雏形。1187
天光再度亮起时,天穹乳白柔光中浮现一轮浅浅金轮,悬于高空缓缓流转,洒落暖融融的晨光,是净世珠世界演化出的第一轮初生日轮,昼夜之分愈发清晰分明。
新诞生的生灵经过一夜引导,已然学会啃食熟食、靠近火种取暖,只是灵智尚且浅薄,不懂分辨四季水土变化,昨夜新撒下的谷种,大半被不懂事的幼生灵踩踏损毁。
谢奕凰收起书卷,走到整片沃土中央,召出净世真火化作温和光团悬于日轮之下,召集所有生灵汇聚,借着晨光演示四季耕种之道。她以灵气幻化四季光景:春日沃土松软适合播种,夏日流水充沛滋养禾苗,秋日谷穗饱满便可收割,冬日天地灵气内敛,需囤积粮草、静修固本。
“万物生长循天地时序,违背时节,五谷难熟,灵草枯萎,自身生元也会随之衰败。”她抬手拨动地面土层,分出四块区域,分别模拟春夏秋冬水土灵气,让生灵亲手触摸,直观感受不同时节土地的差异。
一众生灵认真模仿,年长开化许久的生灵主动承担起看管良田、收纳谷物的职责,自发分成小族群,各自守护一片田地,遇有新生懵懂生灵损毁禾苗,便会上前以意念温和劝导,族群秩序悄然成型。
教化农耕时序之余,谢奕凰又就地搭建起简易石台,开辟一方小型药圃,将各类灵草分区域栽种,按温、凉、平、寒四种药性归类,手把手教生灵辨识:风寒体寒者取温性灵草煮水,体内燥热淤堵便用凉性草木调和,寻常体虚以性平五谷灵草长期滋养。
她不再动用分毫高阶丹药、大阵针法,只用纯粹草木配伍,针对生灵日常易发的脉滞、体虚、寒湿三类小症,配出三副基础食疗方子,一一记录在《净世初生教化录》中。每写完一方,体内原本凝滞许久的医道壁垒便松动一分,脑海中《墨玉医录》记载的寂灭浊瘴重症解法,与眼前基础固本之法相互呼应,许多从前百思不解的症结豁然开朗。
羽殇辰守在药圃外侧,感知着天地灵气流动,低声对谢奕凰道:“这片小世界本源纯净,不沾半分虚无寂灭浊息,你在此完善固本基础医道,若是日后将这套养生之法带入天外,寻常生灵提前固本养脉,便能大幅降低被灭元浊瘴侵蚀的概率,也算另一条济世之路。”
谢奕凰指尖轻掐一株疗愈灵草,眸光清亮:“正是如此。掌事弟子在外遍历十五域天外,记录万千已成型的沉疴;我在此教化初生生灵,探寻从根源规避病痛的法门,内外两卷医录合一,才算完整的南山济世之道。”
话音未落,世界边界屏障猛地一颤,远方传来一股微弱却熟悉的寂灭浊息,只是被净世珠自带的虚无隔蔽灵光牢牢阻拦,半点无法侵入内部沃土。谢奕凰心头一紧,神识探向屏障外侧,窥见无数模糊寂灭虚影在边界外沉浮,浊息翻涌,正是星舟途经的终极虚无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