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桂花那声尖利的鬼叫穿透夜空,震得整栋老旧酒店的电路都跟着不稳起来。
走廊里的灯泡忽明忽暗,电流发出细碎的滋滋声,明明灭灭的光影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扭曲怪异,平添了几分阴森。
而尖叫的主人,身形只是一晃,便“嗖”地一下钻进了刘金凤怀里,双臂抱住她的腰,脑袋埋在她的肩头,整个身子都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那股属于鬼魂的阴凉气息顺着衣料渗进来。
刘金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意外的感受到怀里传来的阵阵阴凉,金桂花几乎是她两倍的武力值,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但是一人一鬼的接触都是很轻的,防御道具都没有激活。
金桂花,是真的在害怕……
她上一次见到的鬼是沙拂晓母子两个,但是沙拂晓是有个人样的,至于没出生的孩子都是那个皱巴巴的鬼样子,这个她见过不少,早就免疫了。
唯独她自己,她那个鬼样子在鬼里面也是很少见很恐怖的那种。
别的鬼一成型最多是厉鬼,她是红衣厉鬼,不是因为她穿嫁衣死的,而是因为,她怨恨和痛苦让她不得不成为红衣厉鬼。
她死的时候是被打断了手脚压在那个高大少爷已经发臭的尸体上面的,高夫人请的“大师”在她身上刻了符咒。
她死后魂魄不能离体,没见到阴司鬼差,也没给高少爷为奴为婢,她一点点看到自己发烂,变臭,怨恨一点点积攒,但痛苦每天都在她的身上累积。
直到有一天高少爷的坟,被一群老鼠给挖通了,它的棺材从下面被掏出来一个大洞,她……出来了!!!
她出来就是红衣厉鬼,顺着高家血脉,杀了高家一族之人,还有高夫人一族之人,其中也有许多无辜的人,但她不在乎。
仇恨和痛苦让她不得安宁,只有仇人的死亡和鲜血能暂时让她得到片刻的舒适……也能让她更强,她成了恶鬼。
然后她就被几个不知道从哪来的老牛鼻子给镇压了。
这些年她无时无刻不是在鬼域重复着曾经经历过的,直到那天在高家她的肉身还活着的时候,高家的人都被杀了,她……终于,被救了……
不用再在这个鬼地方一直轮回死亡的痛苦,而她一直被仇恨痛苦侵蚀的灵魂,也终于找到了安宁。
“姑姑……”她活着的时候没有姑姑,或许有过,只是没见过。
但是她现在有了姑姑……金桂花的拥抱也没有丝毫攻击意图,只是纯粹的、带着恐慌的依赖。
灯光还在闪烁,明暗交替间映出她微颤的发梢,刘金凤就这么任由这团冰凉的影子紧紧贴着自己。
她像一只受惊的猫,只想躲进自己最信任的人怀里。
很快金桂花反应过来了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那是她自己啊!她怎么那么怂啊!不过姑姑怀里香香软软的,陶醉( ̄▽ ̄)
走廊里的灯光稳定亮起,悬着心的众人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金桂花想抬头看看刘金凤的表情,她想看看她姑是不是在嘲笑她胆子小,但是想到自己的样子,她突然胆怯了,她不敢,自己好丑,好吓人……
明明白天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她最近人身涨了一点肉,脸也不是黑瘦蜡黄的了,她姑给她买新衣服,导购小姐姐还说她长的可爱的,以后长大了肯定很漂亮。
可为什么她会是这个样子?
是她爹娘把她卖了冲喜,是高家!都是高家!
她长不大了!
她永远都长不大了!
她好恨!
她要杀了他们!
她要杀光他们!
都该死!
恨意翻涌的瞬间,灯光又开始随着她的情绪变动剧烈闪烁,忽明忽暗的频率越来越快,203和204的房间里,那个鬼域裂缝开始肉眼可见地变大,浓郁的阴气汩汩往外冒。
下一秒,整层楼的灯全灭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其他三人一猫立刻绷紧神经,进入警戒状态。
刘金凤也敏锐地察觉了金桂花和环境的变化,怀里的人颤抖得更厉害,这明显不是因为害怕了,这是憎恨到浑身在颤抖,周身的阴气冷得刺骨。
刘金凤还抽空走了个神,人情绪激动使得神经和肌肉异常兴奋颤抖可以理解,那鬼的颤抖是怎么回事呢?难不成也有神经和肌肉?
问题可以之后问系统,她现在需要考虑的的是:是把金桂花踢出去,还是先安抚一下这个最强战力,不行的话再踹出去?
最后她终究还是抬手,轻轻环住她,掌心一下下拍着金桂花的后背,语气放柔:“别怕,姑在这呢,姑在呢……”她哄男人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温柔过。
“姑,姑,我好怕!好疼啊!他们都欺负我。家里的鸡丢了,明明是被山上下来的黄鼠狼偷了,他们都说是我偷吃了,打我,骂我,说我手脚不干净,不能嫁到正经人家去……于是就把我卖了。”
金桂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地从刘金凤怀里传出来,听得在场众人都沉默了。
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不是因为丢了鸡她才被卖,而是因为她要被卖了,所以她才有罪。
冯静听得心里发堵,抽空瞥了身边的何不遇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黄鼠狼啊,难怪了……
何不遇瞬间麻了,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听到金桂花的哭诉,他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作为一个后天爱吃鸡,且钟爱鸡屁股的黄鼠狼,他不能说自己是全然的无辜,毕竟山里的鸡确实没少遭他的祸害。
但他真的无法确定,当年偷了金桂花家里鸡的,会不会就是自己。尤其是他想起多年前的一段往事。
小方城啊……不会这么巧吧?
这边金桂花还在哽咽着诉说:“我嫁过去的那天,那高大少爷已经死了,他肚子涨起来了,我死了之后才知道,肚子涨起来要死人死了两天以上!他早就死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极致的恨意:“高夫人她知道,但她想让我冲喜冲活一个死人!她儿子没活过来,就说是我克死的,要我陪葬,没人帮我……姑,我好怕!好怕!”
黑暗里,没人看到金桂花的眼角流下了两行血泪,那血泪落在刘金凤的衣服上,留下了一片片的鲜红血迹。
“别怕别怕,”刘金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他们都死了,你忘了,姑把他们都杀了。姑明天带你去吃好吃的,吃了就不怕了。我记得你昨天看相声报菜名来着,想不想吃那些菜?”
哄孩子就得这样,最忌讳顺着她的话往伤心事里钻,得赶紧转移注意力才行,虽然不知道鬼是不是这样,但试试呗,她还不想打硬仗。
金桂花的脑袋埋在刘金凤怀里,肩膀还在微微抽动,但她感觉自己的眼泪好像不是从眼睛里流,反倒是要从嘴里溢出来似的,抽噎着应声:“想吃!”
“那咱们就一个个吃过去,好吗?我知道你被人欺负过,但是姑保证,只要我在这,你以后不会再被任何人欺负。如果有人欺负你,姑就去打他们,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