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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京城。

一只大手刚打开一个漆黑的木盒,便随即微微一顿。

血红色蛊虫在盒中十分不安地来回爬动着,速度飞快。

那只大手伸进了木盒,抚摸了几下蛊虫的背部,却显然并没有能够安抚它。

蛊虫依旧在木盒里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

“程郎,怎么了?看什么呢?”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程镜抬起头:“有人动了子蛊,还是个高手,子蛊被他拔出来了,竟然没有死。”

柳归雁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先把药服了吧。”

她看着木盒里的蛊虫:“我不懂你这些虫子,拔出来了,不就没用了?”

程镜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柳归雁掏出帕子,轻轻给他擦了擦嘴角:“今日的药有些酸涩,但对你的身子极有好处,只是,苦了你了。”

程镜摇了摇头,将她揽进怀中:“有你在,不苦。”

他望着蛊虫沉吟了半晌,笑了:“子蛊只要不死,便还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

“既然他能拔出子蛊,必然也身在西北大营,那便让他替代宁王妃吧。”

他伸出手,极其温柔地摸了摸蛊虫,指尖开始有节奏地轻颤敲打。

他喃喃低语:“让你的孩子,重新找个寄主吧,否则,它也活不了多久了。”

蛊虫感受着身上的敲击,更加急躁地在盒子里爬了起来。

同一时刻,西北大营。

薛通正在给团团讲送给她的银针刺穴图:“扎这里,下针要重,可以让人双腿酸麻,无法动弹,起针后半个时辰才会恢复。”

“哇!”团团惊叹,“这么厉害?”

“那当然!这可是为师一生的心血,好好学吧徒儿。”

“嗯嗯!”团团认真点头,只要不认字背书,学这些还挺有趣的。

“师父啊,这个针,扎哪里都有用吗?”

薛通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若你只是找肉多的地方扎,譬如你的小屁屁,那最多也就是疼一下而已。”

“哦!”团团小脸一红,摸了摸自己的小屁屁。

薛通笑了,这个小徒儿真是有趣。

“师父,我娘亲还要吃多久的药才能好啊?”

“再有个几日吧,她还得再吃几服药才能将蛊虫留下的东西清除干净。”

“等她都好了,为师便去治你那个老爷爷的腿。”

团团甜甜一笑:“谢谢师父!”

她抬起头,看到了那个装着蛊虫的小罐子:“师父,那个坏虫子还在里面吗?”

“对,除非它再找到一个寄主,否则,最多也就能再活几日,便会一命呜呼了。”

“为什么呢,这里面不是有它爱吃的东西吗?”

薛通耐心地给她解释:“蛊虫是这样,若一直未曾寄居在人的身上,它可以活很久。”

“但若是从寄主身上被拔除,又没有新的寄主,便会很快死去。”

团团想起他昨日说的话:“师父,这个坏虫子也听它娘亲的话对吗?”

薛通失笑道:“真是小孩子,它又不是人,哪有什么娘亲!”

“只不过因它是母蛊所生,又是母蛊喂养长大,因此二者之间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羁绊。”

团团问道:“可是师父,你不是说,它除了听它娘亲的,还会听养蛊人的话吗?”

薛通一脸傲娇地扬起头:“那也得看那养蛊的人,有没有这个能耐能将蛊虫养大,这可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

“那个程镜呢?他会吗?”

薛通眉头一皱:“程镜?他确实有这个能耐,但他绝对不会亲自喂养蛊虫。”

团团一脸奇怪:“为什么呢?”

薛通回道:“因为喂养一只蛊虫非常繁复辛苦的,还要至少不间断地喂上几个月,程镜那个身子骨,吃不消的。”

“他的蛊虫,想来是柳归雁在帮着他料理。”

他拿起那个小罐子:“来,为师让你看看,蛊虫该怎么养,你就明白了。”

“好嘞!”团团把小脑袋凑了过来。

薛通将罐子放在面前。

因为没有再用蜡封死,隔着盖子,那股诡异的气味便隐隐飘了出来。

团团一只手捏住自己的小鼻子,另一只手抬起,捏住了薛通的大鼻子。

薛通一怔,心头一软又哭笑不得,老夫都闻惯了,这个小团团,当真是不错!

薛通将盖子打开,一大一小两人头并着头,伸到了罐子的上方。

团团看着蜷缩在一角的虫子:“师父,它还活着吗?”

薛通向前伸了伸:“我看看,吃食足够,死不了。”

下一刻,原本安安静静趴在角落里的蛊虫猛地暴起,向上窜出。

不好!薛通一把揪住团团,向后一仰。

团团却先他一步,放开了捏着自己鼻子的小手,一巴掌将蛊虫拍了回去。

蛊虫摔进罐子,肚皮朝天,疯狂扭动。

薛通拿起盖子,啪的一声将罐子盖好,冷汗刷的一下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他一把将团团抱进怀里,上上下下地看着她:“好徒儿,你没事儿吧?”

团团摇了摇头:“没事儿啊,它想逃出来呢,师父,被我拍回去啦!”

薛通摇了摇头:“它那哪儿是想逃出来啊!”

他搂紧了团团,怒骂道:“混账!居然想让老夫做它的寄主,方才它是想扑到我脸上,从七窍而入!”

“程镜!我看你是失心疯了。”

团团听懂了:“师父,它还在听它娘亲的话对吗?”

薛通点了点头:“对,一定是程镜催动母蛊,母蛊又催动了子蛊,子蛊才会如此。”

团团想了想:“那师父,如果我喂它呢?它会不会也听我的话呢?”

薛通一怔:“你喂它?”

他摇了摇头:“它以人的精血为食,你拿什么喂它?”

“若想让它听你的,更是不可能,那得让它长得比母蛊还大才行。”

“但母蛊的大小通常是子蛊的数倍,无论怎么喂,都不可能比长得过母蛊的。”

团团笑了:“师父,我的血可是很厉害的哦!”

薛通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胡闹!”

团团小嘴一撅,抬起一根手指放进嘴里,用力咬破。

伸手便打开了罐子的盖子:“我试试嘛!”

薛通大惊失色,刚想拽住她,团团已经将自己的手上放到了罐子上方,将一滴鲜红的血,滴进了罐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