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通彻底愣住了。
团团从他身后探出小脑袋,爬上凳子,将盖子彻底掀开,趴在木盒边向里张望,开心地大喊:“哇!这个虫子真好看!”
薛通嘴角抽了抽。
好看?
一只蛊虫,白白胖胖,这叫好看?
一点儿威慑都没有了好不好!
团团支着小腮帮子,有些发愁:“可是,你长得这么大,我怎么喂你呢?我的血可只有一点点哦。”
她想了想:“这样吧,你喜欢吃什么呀?”
虫子扬起脑袋,发出一声细细的鸣叫:“嘤——”
薛通愣愣地问:“它……它说什么?”
团团看了他一眼:“它说它也不知道。”
薛通:“……”
团团滑下凳子,迈开小短腿便向帐外跑去:“师父,我去给它拿吃的!”
“咱们多喂喂,看看它喜欢吃什么!”
薛通怔怔地点头,脑子还没转过来,团团已经跑得没影了。
不多时,她抱着一堆东西回来了。
薛通一看,脸都绿了。
胡萝卜、青菜叶子、馒头块、肉干、还有半块糕点。
“你这都从哪儿拿的?”
“灶房里拿的呀!”团团把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她拿起胡萝卜,伸进木盒里:“小虫子,你尝尝这个?”
虫子扭过头,连看都不看。
“哦,你不爱吃这个,那这个呢?”团团拿起青菜叶子,又伸了进去。
虫子依旧纹丝不动。
馒头块,糕点……虫子还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团团拿起了最后的肉干,伸了进去:“就剩这一个啦!”
虫子动了动脑袋,凑过来闻了闻,张开嘴咬了一口。
薛通的眼睛瞬间瞪大。
虫子将嘴里地咽了下去,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
团团开心地拍着小手:“师父你看!它爱吃肉干!”
薛通看着那只白白胖胖的虫子一口一口地啃着肉干,彻底无语了。
他养了一辈子蛊,头一回看见蛊虫吃人吃的肉干。
团团托着腮看着,兴致勃勃:“你长得这么肥,又这么白,以后,我就叫你小肥肥吧,好不好?”
虫子停止了进食,抬起头看着她:“嘤——”
团团开心地大笑起来:“师父,它同意啦!它喜欢这个名字呢!”
薛通张了张嘴。
这还是蛊虫吗?
哪家的蛊虫还挑食?哪家的蛊虫还有名字?这不成宠物了嘛!
团团冲着吃饱了的小肥肥问道:“小肥肥,你现在听我的话吗?”
虫子低下头,发出了一声顺从的低鸣。
团团的眼睛笑成了月牙:“太好啦!”
“那你告诉你娘亲,养它的人是个坏蛋,以前他是让你怎么对我娘亲的,现在,还回去就行啦!”
薛通一惊,随即了然,冲着团团竖起了大拇指:“有仇必报,好徒弟!收拾收拾程镜那个老兔崽子!”
团团很奇怪:“师父,兔崽子不就是小兔子,怎么还有老兔崽子?”
薛通:“……”
小肥肥像是听懂了一般,在木盒里开始爬了起来,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最后,它停了下来,低下头,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沮丧。
团团歪着头看了它一会儿,伸出小手,想摸摸它。
“不可!”薛通一把拉住了她。
团团扭头看他:“师父,小肥肥不会伤我的,放心吧。”
她抬起另一只手伸进了木盒,轻轻落在小肥肥白白胖胖的脑袋上。
小肥肥蹭了蹭团团的指尖,又发出一声细细的叫声。
团团轻轻抚摸着它:“小肥肥,你还小,再试试,好不好?”
她从薛通手里抽回自己的手,把手指放进嘴里,轻轻咬破,将一滴鲜血滴进了木盒。
“来,我再喂你一滴!加油!”
小肥肥爬了过去,低下头,将那滴血舔舐得干干净净。
下一刻,一团柔和的白光,从小肥肥身上漾开。
薛通揉了揉眼睛。
“我看见了什么?”他喃喃道,“我老眼昏花了不成?”
虫子怎么会发光?
小肥肥在木盒里快速爬动起来,身上的白光越来越亮。
片刻后,它停了下来,一双漆黑明亮的小眼睛,定定地望着团团。
团团笑了:“小肥肥,”她轻轻地道,“你真棒!”
当晚,京城。
程镜打开那只漆黑的木盒,血红色的蛊虫静静地趴在盒底。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蛊虫的背:“看来,新的寄主已经找到了,不错。”
蛊虫贴着他的手指,万分顺从,一动不动。
程镜满意地收回手,转身欲走:“我去给你拿些你爱吃的血食,让你饱餐一顿。”
话音未落。
他的手还没完全从盒中抽出,掌心忽然一痒。
程镜一低头,血红色的蛊虫不知何时已顺着他的手掌,爬上了他的手腕。
他大惊失色,用力甩手:“下去。”
蛊虫丝毫不听,反而爬得更快,顺着手腕往手臂上蹿。
程镜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拍了过去。
“下去!”
“啪”的一声脆响,手臂上红了一片。
蛊虫却灵巧地躲过了他的拍打,顺着胳膊一路向上,速度快得惊人。
程镜彻底慌了。
他两只手不停地拍打、抓挠,指甲在皮肤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蛊虫全然不顾,片刻之间已爬到了他的肩头。
“来人!来人!”
程镜嘶声大喊,伸手去抓。
指尖堪堪碰到蛊虫的尾部,那虫子却猛地一窜,顺着他的脖颈爬上了脸颊。
程镜浑身汗毛倒竖,双手疯狂地在脸上拍打。
“滚下去!滚哪!”
蛊虫在他的脸上飞速爬动,躲过了每一次拍击,最终停在了耳畔。
程镜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下一刻,蛊虫钻了进去。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屋内炸开。
门外的下人冲了进来。
“大人!大人你怎么了?”
几个人纷纷伸手想将已经滚倒在地的程镜扶起来。
程镜浑身发抖,一只手用力掏着蛊虫爬进去的那只耳朵,一缕鲜血从耳朵里流了下来。
“蛊虫!我的蛊虫!”他声音颤抖,“它钻进我的耳朵里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满脸惊恐。
一人高喊:“快!去喊柳掌门!”
“是!”一个人飞奔而去。
很快,柳归雁跑了进来。
一进门,便看到程镜瘫坐在地上,失魂落魄,双目空洞。
她扑过去跪在他身边,双手捧起他的脸:“程郎!程郎你怎么了?”
程镜缓缓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惊恐和茫然。
“归雁,我中蛊了!我中了我自己的蛊虫!还是那只母蛊!”
柳归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猛地站起来,冲那几个呆立的下人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血食!拿它最爱吃的!”
“是!是!”
下人连滚带爬跑了出去。
程镜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走到榻边,从枕下摸出一个针盒。
“我的头好疼啊!疼死我了!”
他边喊边用颤抖的手指捏住针,咬着牙将银针刺入了自己的头顶。
一针,两针,三针……
柳归雁在一旁看着,心如刀绞。
她知道,程镜这是在封住蛊虫的去路,好将它逼出来。
一碗血食端了进来。
柳归雁接过来,跪在榻边,将碗凑到程镜耳边。
“程郎,你让它闻闻,它闻到味儿就会出来的,别急啊。”
程镜侧着头,耳朵对着碗口。
屋内一片寂静,蛊虫毫无动静。
程镜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他伸手夺过碗,狠狠摔在地上。
“换一种!”
又一碗端来,还是毫无反应。
程镜头痛欲裂,猛地抱住头:“啊——!”
他在地上疯狂翻滚,双手死死抓着头发,青筋暴起。
柳归雁扑过去想抱住他,却被他一肘撞开。
她跌坐在地,看着满地打滚的程镜,双目通红,浑身发抖。
“怎么办,”她喃喃道,“怎么办!怎么才能拔出来!”
她爬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泪水一颗一颗砸在他颤抖的手背上。
“血食对母蛊没用!”程镜颤抖着声音:“快!去找牵丝引!让所有的人都去找!”
“啊——!我的头太疼了!”
同一时刻,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藤清行床前,盯着面前的铜镜。
他盯着镜面,笑了:“有趣。”
浑身缠满了白布的藤清行虚弱地问道:“师父,怎么了?”
老者缓缓开口:“那个孩子,养了一只蛊。”
藤清行一愣:“蛊?她还会养蛊?”
“不是普通的蛊,蛊虫之道,我钻研了数十载,却未见过这样的蛊虫,你输给她,不冤。”
藤清行的牙齿咬出了声:“师父!求你给我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