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散后,林知夏正式搬入了永和宫的主殿。
看着宽敞明亮的正殿,以及库房里堆满的赏赐,林知夏并没有沉浸在“乔迁之喜”中太久。她迅速指挥着宫人,将东暖阁改造成了一间临时的“办公室”。
“搬家事小,干活事大。”林知夏撸起袖子,看着桌案上新送来的笔墨纸砚,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终于从偏殿那个‘合租隔间’搬进了‘独立豪华办公室’,成为了这永和宫真正的女主人。这波升职加薪,不亏!”
然而,职场如战场,新官上任,总有人想给她点颜色看看。
次日一早,坤宁宫的掌事姑姑云舒便带着皇后的口谕去了内务府,传话让各管事整理好账本,移交给慧昭仪查阅。
内务府的总管太监名叫张德海,是个在宫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他听了云舒的话,那一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在张德海看来,皇后虽然面上大度,但哪个正宫娘娘愿意把手中的权柄分给一个宠妃?这分明是被皇上逼的!皇后心里肯定憋着气呢!
“既然皇后娘娘不方便出面,那咱们做奴才的,自然要替主子分忧。”张德海摸了摸下巴,对身边的小太监低语了几句,“去,把库房里那几箱积压了五六年的旧账本,还有那些缺页少字的烂账,统统找出来,给咱们这位新上任的昭仪娘娘送去。”
“师父,这是为何?”
“哼,给她个下马威!”张德海冷笑,“让她知道知道,这内务府的水有多深。若是她知难而退,那是最好;若是她硬着头皮查,查又查不清,最后闹到皇上面前出丑,那便是替皇后娘娘出了一口恶气。到时候,咱们再去娘娘面前讨赏,这就是‘投诚’!”
于是,当天下午,几十个小太监抬着十几口大箱子,浩浩荡荡地送进了永和宫。
“娘娘,这是内务府送来的账本。”鸣琴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箱子,随手翻开一本,顿时被呛得直咳嗽,“咳咳……主子,这书页都发黄了,还有虫蛀,这……这怎么看啊?”
林知夏走过去,随手拿起一本。只见上面字迹潦草,涂改严重,甚至连日期都对不上。这哪里是账本,分明是鬼画符。
“这是把我当软柿子捏呢。”林知夏不仅没生气,反而笑了。她随手将那本烂账扔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这帮老东西,以为我是那个不通俗务的苏清婉吗?”
“主子,咱们要不要去告诉皇上,或者是皇后娘娘?”含翠气愤道。
“不。”林知夏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告状是小孩子才干的事。既然他们想玩,那本宫就陪他们玩把大的。鸣琴,去把咱们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个箱子搬出来。”
那个箱子里,装的是林知夏在南巡途中,让暗卫收集整理的各地物价表,以及她根据现代金融知识编写的《新式记账法手册》。
“传本宫的话,从各宫调几个识字且算术好的宫女太监来,就说本宫要开‘审计培训班’。”
……
接下来的三天,永和宫闭门谢客。
内务府那帮太监原本都在等着看林知夏的笑话,等着她哭着喊着把账本退回来。可左等右等,永和宫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听说里面的灯火彻夜通明,偶尔还能听到几声清脆的算盘响。
第三日清晨,林知夏换了一身素净利落的宫装,带着厚厚的一叠宣纸,直接去了坤宁宫。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此时正在喝安胎药,见林知夏来了,有些惊讶:“昭仪这几日辛苦了。听说内务府送去了不少账本,若是看不完,也不必急于一时。”
“娘娘体恤,臣妾感激不尽。不过……”林知夏微微一笑,将手中的宣纸呈上,“那些账本虽然乱了些,但臣妾已经理清楚了。这是臣妾整理出来的‘内务府采购差异分析表’,请娘娘过目。”
“差异分析表?”皇后一头雾水地接过。
然而,当她看清纸上的内容时,脸色瞬间变了。
那张纸上并不是传统的流水账,而是画成了清晰的表格。左边是内务府账本上的采购价,中间是林知夏在宫外调查的市场均价,右边则是两者之间的差额,最后用朱笔大大地写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总数。
“宫中银霜炭,市价十文一斤,内务府报账五十文;胭脂水粉,市价一两银子一盒,内务府报账五两……”
皇后的手开始颤抖,越往下看,脸色越黑。
“娘娘,”林知夏适时地开口,语气温和却字字诛心,“臣妾算了一笔账,光是这炭火一项,内务府每年就多支取了数万两银子。这钱若是省下来,咱们的小公主将来的嫁妆都能翻上一番了。臣妾本以为只是些许出入,没想到这帮奴才竟如此大胆,不仅贪墨,还特意拿些乱七八糟的旧账来糊弄臣妾,想必是觉得臣妾年轻,看不懂这其中的门道吧。”
“混账!”
皇后猛地将那叠纸拍在桌上,气得胸口起伏。
她不仅是因为这巨额的贪腐而愤怒,更是因为张德海那帮奴才的自作聪明!
她让林知夏管账,是真心想找个帮手,也是为了向皇上示好。可这帮奴才倒好,不仅贪她的钱,还敢在她眼皮子底下耍花样,给林知夏下马威?这要是传到皇上耳朵里,岂不是成了她这个皇后容不下人,故意指使奴才刁难宠妃?
这是在挑拨帝后关系!这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来人!把张德海那个狗奴才给本宫带上来!”皇后厉声喝道,平日里的端庄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中宫之主的雷霆之怒。
一刻钟后,张德海被押到了坤宁宫。看到坐在皇后下首、一脸淡然喝茶的林知夏,再看看皇后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他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这次是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了。
“奴才……奴才……”
“不用解释了。”皇后将那份“差异分析表”甩在他脸上,“你自己看看,这就是你办的好差事!贪墨宫中钱财,欺上瞒下,挑拨离间!本宫平日里待你不薄,你就是这么回报本宫的?!”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张德海拼命磕头。
“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送入慎刑司严审!内务府所有涉事管事,一律革职查办!”
随着一阵惨叫声远去,坤宁宫内恢复了安静。
皇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转头看向林知夏,眼中多了几分赞赏与感激:“这次多亏了昭仪细心。若非你这般……嗯,‘审计’有方,本宫还被这帮刁奴蒙在鼓里。”
“娘娘言重了,这是臣妾分内之事。”林知夏恭敬地低头,“臣妾只是觉得,皇上在前朝辛苦,咱们在后宫,总得替皇上守好这个家。”
“说得好。”皇后握住她的手,“往后这内务府的账目,便全权交由你负责。若是谁再敢不长眼,本宫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