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美待在宿舍的角落，脑子里一刻不停地筛着通讯录里一张张人脸，在心里挨个盘算，挑合适的行骗目标。
男女老少，但凡以前打交道接触过的，她全部过了一遍，专挑手头有点家底的人。
她不是没有想到过安迪。可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自己否定了。
安迪脑子太过清醒，智商、眼界处处碾压自己，心思缜密，想把她套进去根本不现实，稍不留神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再想想包奕凡。
包总从来就没真正把她放在眼里，情商手腕全是顶尖水平，别说骗他，别被他耍得团团转就谢天谢地。
至于曲筱绡，那更是人精中的人精，满肚子鬼主意，打她的主意纯属自讨苦吃。
樊胜美又往下回想那些以前饭局上认识的各个“总”。
可那些男人，多半心里只惦记占她的便宜，满脑子就想哄她上床；
还有一部分是打肿脸充胖子，外表风光，实际上手里根本没多少真金白银。翻来覆去，全都不好下手。
想来想去，落到了王柏川身上。
对付王柏川，樊胜美心里是有底气的。她太清楚王柏川的软肋，只要自己稍稍放软姿态，稍加周旋，几乎是一骗一个准。
可真到这一步，她又迟疑了。
心底还残存一丝旧日情分，她不太想去坑王柏川。
人选迟迟定不下来，樊胜美揉了揉太阳穴，继续在脑海里物色下一个可以下手的猎物。
另一边，世纪赌场酒店。
苏然踏踏实实睡了一觉，连日赶路积攒的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
他揣着之前赢下的十几万筹码，又坐电梯下到赌场大厅。
苏然本身就是数学底子极好的人。
百家乐说到底就是概率游戏，他不敢说每一把都算得分毫不差，但大致走势，六成概率他是能够推算出来的。
他本来就没打算靠着赌场捞一笔，纯粹是演戏做样子，伪装成一个沉迷消遣的内地游客。
心里无欲无求，半点贪念都没有，心态放平之后，下手反倒格外稳。
一天玩下来，除去输输赢赢来回抵消，又平白多赢了几万块。
站在一旁陪着的马三看得一脸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围人声嘈杂，他压低声音哭笑不得：
“苏总，说实话我都搞不懂了，您到底是过来办大事的，还是专门过来赌场赢钱的？再这么一直赢下去，别到时候正事一件没办妥，反倒抱一大堆现金回国。”
苏然听见这话，低声笑出了声。
“哪有这种好事。”
“你要记住一句话，赌场不怕你赢钱，就怕你不来。”
“短期手里拿多少都不算数，只要人还坐在赌桌上面，只要贪念一起，早晚全部要还给台子。我心里拎得清，我就是过来做做样子，演给旁人看而已。”
他手里随意捻着几片筹码，目光淡淡扫过赌场往来的各色人等，表面是沉浸玩乐的游客，实则暗中留意进出的面孔，静静等候约定的时机。
他心态始终平稳如水，不贪不躁，随性下注，输了不急躁，赢了不恋战。
两天下来输赢互相抵消，手上的筹码不多不少，稳稳停在二十多万，一分没多、一分没少，稳得离谱。
全程就是一副纯粹来边境度假消遣、闲来赌两把的普通游客模样，没有半点异常，彻底稳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旁边的马三看着这两日一成不变的状态，心里愈发按捺不住疑惑，终于忍不住凑近低声问道：
“苏总，咱们已经安安稳稳蛰伏这么久，每天就是赌钱休息，到底是在等谁？您总得给个准信吧。”
苏然抬眼，漫不经心扫过喧闹的赌场大厅，慢悠悠开口反问：
“你心里就没好奇过？”
“这次入境，我为什么执意要住世纪赌场酒店，偏偏不选金木棉？”
“论规模、论装修、论豪华程度，金木棉远超这里。之前我们过来救谭瑞宁的时候，金木棉的地形、环境我们都摸得熟透，更熟悉、更安全。放着熟门熟路的顶级酒店不住，我非要选这家，你就没想过缘由？”
马三当场愣住，下意识摇了摇头，满脸困惑。
苏然这才缓缓道出真正底牌：
“因为世纪大酒店、世纪赌场，背后真正掌控的人，是艾梭长官。”
一句话落地，马三瞬间瞳孔微震，彻底懵了。
他万万没想到，苏然挑住宿地点，根本不是随便选的，而是从一开始就布好了大局。
苏然继续低声拆解小勐拉两大势力的深层博弈，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
“你应该听过艾梭和昂吞的恩怨。所有人都知道，艾梭的实力常年被昂吞死死压制，始终压一头，根本翻不了身。”
“根源从来不是人手、武器，归根结底就两个字——缺钱。”
“早些年，艾梭和昂吞为了争抢木棉大酒店的绝对控制权，正面硬拼打过一仗。那场拉锯战拼到最后，艾梭就是因为资金链撑不住，耗不起长期战事，不得已拱手让出了金木棉这块最肥的肥肉，最后只能和昂吞握手言和，看似平分天下。”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表面和睦。”
“金木棉是小勐拉最核心的暴利地段，流水、收益、资源，是世纪赌场的三倍不止。咱们现在待的世纪赌场，全年最高流水，也堪堪只有金姆棉的三分之二。”
“长年累月下来，差距只会越拉越大。昂吞靠着金姆棉源源不断吸金，疯狂滋养实力、扩充武装、囤积资源，势力一天比一天强。”
“反观艾梭，守着世纪这块小蛋糕，收入有限，发展缓慢，实力只会越来越弱。”
“表面两人和平共处、互不侵犯，实际上昂吞一直在暗中蓄力，只要实力彻底碾压，迟早会一举吞并艾梭的所有地盘和势力。”
“这种局面，外人看得清，艾梭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他比谁都急，比谁都想破局翻盘。”
苏然眼神沉静，缓缓收尾：
“我这次专程入住这里，蛰伏不动，不求快、不求猛，就是为了等他。”
马三听得心神震动，连忙追问：“苏总！可咱们和艾梭素无明面交集，您怎么等？他怎么知道我们的来意？”
苏然淡淡一笑，语气笃定从容：
“别急。”
“我布好局、站对位置、留足破绽和信号。”
“自然有人，会主动指引他找上门来。”
短短一句话，藏尽全盘算计。
马三此刻才彻底明白，这几日看似无所事事的吃喝玩乐、蛰伏消遣，从来不是浪费时间。
从选酒店、伪装游客、赌场稳局、不动输赢开始，每一步，都是苏然精心算计的入局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