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他停留了整整三日。
他他帮老人修好了漏雨的屋顶，又替几户人家疏通了被落叶堵塞的水渠，他陪着阿公和几位老人在院子里用晚饭，阿公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琐事，谁家添了娃，谁的庄稼今年收成好，夜何静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声，目光落在院角那株老槐树上，觉得世间最安稳的时光莫过于此。
他为村里十几个孩子测了先天灵气，给有天赋的孩子们留下信物用于引荐，让他们自己抉择，是想凭借此处追寻灵修界更高的实力，更长的寿命，还是想陪着父母，自由自在，在魔族的庇护下无忧无虑地过完一生。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问他，“大哥哥，修炼能像你一样好看吗？”
夜何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揉了揉她的脑袋，“修炼是为了让你做到你想做的事，好不好看，不重要。”
临别时，老人们站在村口，不舍地拉着他的手，阿公往他怀里塞了一罐腌菜，“带着，路上吃。”
夜何笑着摆手，转身没入暮色，青衣在晚风中微微摆动。
只是出村不久，余光扫到侧方一道身影正被两名士兵压着跪在路边，地上散落着几袋被撕开的粮袋。
那人看见夜何走近，挣扎着想抬头，被旁边的士兵按了回去。
夜何本不愿理会，但看到粮袋上绣着裔民们特有的青禾标记，那是他们劳作一年后，用于和魔族军队换取其他生活物资的根基。
他不由停住脚步，侧过头，声音平淡地传了过去，“怎么回事？”
为首的统领看到夜何，先是愣住，迟疑片刻，连忙快步走过来，语速极快地解释，“回禀……回禀大人，裔民的粮队过境时丢了五袋灵米，查出来是这名小队长私扣的。他非说是自己的，押粮的士兵替他不认，双方差点打起来，属下这才将他拿下。”
边陲的士兵见过夜何的人还是少数，但他这张妖孽异常，雌雄莫辨的脸在玄灵大陆太过有辨识度。
夜何听完，走到那名被按着的人面前，蹲下身，看了一眼他膝前散落的粮袋。
袋口的麻线被粗暴地撕开，晶莹的灵米洒了一地，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那人正试图解释，话还没出口，夜何已经直起身，目光落在统领脸上，“证据呢？”
“这五袋灵米没有裔民售卖的标记，军队中没有入库的记录，他也拿不出购买的凭证。”那统领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急于结案的焦躁。
“大哥，你信我，这是我爹娘为我准备，让我能安心修炼的！”那道被押送的身影终于喊出了声，朝着夜何喊道。
他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脸上还带着稚气，膝盖跪在碎石上，磨出了血痕。
听到那小队长的称呼，那统领脸色猛地一变，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夜何瞥了那统领一眼，目光淡漠，“派你的人，去找裔民核实。我就在这里等结果。”
“是……是。”统领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忙吩咐下去，转身时差点被自己的佩剑绊倒。
夜何亲自上前，挥手让两名士兵退开，将小队长扶起，难得有几分温柔地笑道，“没事，我会给你清白。”
说着，他指尖轻轻一弹，一道纯白的灵力没入小队长膝间，将那些血痕止住。
小队长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声音发颤，“你真的是……那位少主殿下？”
夜何笑了笑，替他拍去膝上的尘土，目光落向远处裔民村落的方向，“是与不是都不重要，我只是你家隔壁的那个大哥。”
很快便有士兵来报，有裔民的话证实了小队长的说法，那五袋灵米确实是其父母所备，为他入营修炼准备的口粮。
夜何安抚地拍了拍小队长的肩头，对统领说，“不辨是非，颠倒黑白，你，按军法处置，降三级，罚俸一年。”
“替他不认的那队士兵，减半年俸禄，调去边境修防御工事，好好学学什么叫公正。这五袋灵米，从你们应发的份额里，给这位小队长重新补上，一粒都不许少。”
统领此时已是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连忙应声，立刻安排人执行。
夜何又与小队长吩咐几句，让他安心修炼，若有难处可去血薇或者天阙联盟的末刃寻求帮助，送了信物，这才沿着通向魔宫的主道继续向前走。
暮色已深，他的背影在渐暗的天光中拉得很长，魔宫的轮廓已出现在远方，灯火次第亮起。
随着夜何越来越接近魔域核心，主道两侧的景致从荒凉的戈壁逐渐转为深沉的暗红岩壁。
值守的士兵在他经过时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各自将视线偏转，垂下眼眸，沉默地让出一条直通殿门的通道。
殿门敞着，内里幽深。
夜何跨过门槛时刻意放慢了脚步，靴底落在玄黑色的石砖上，发出轻微的回响。
大殿尽头，夜孤端坐在王座之上，玄色长袍垂落，与暗影融为一体。
夜何在王座前十步处停住，微微躬身行礼，声音平静，“主人。”
夜孤睁开眼，目光落在夜何身上。
起初他只是随意一瞥，随即瞳孔骤缩，微微皱起眉，从王座上站起身，几步走到夜何面前，与之平视。
夜孤的神色变得极为难看，伸手扣住夜何的腕脉，灵力涌入，在经脉中游走一圈后，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你这修为……是怎么回事？”
夜孤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白宸都干了什么？”
夜何武修尽失，经脉干涸，灵府中只剩灵修根基尚在。
若非夜孤早已得知白宸安然回到隐月的消息，他几乎要以为白宸在与上清月府的决战中出了事。
但以白宸的性子，若他安然无恙，又怎会让自己最在意的亲兄弟付出修为尽失的惨痛代价？
“我没事。”夜何轻声道，任由夜孤扣着自己的手腕，目光垂落在地面，“是我一意孤行，与小宸无关。若不如此，他性命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