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刮过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主厅中回荡,清晰得如同贴着耳根划下。洛尘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抚上香囊表面,那枚翡翠温润依旧,却再无法带来半分安心。
他抬眼望去,主厅深处的廊道尽头,原本昏暗的通道正被一缕幽绿光芒缓缓照亮。那光不似灵火,也不像符箓燃烧,更像是从地底渗出的雾气凝成实质,在墙面上流淌、攀爬。地面开始震颤,不是大军冲锋时那种整齐的节奏,而是杂乱、沉重、带着某种扭曲的压迫感,仿佛有庞然巨物正拖着残躯爬行而来。
婉清已经动了。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将冰魄剑从地上拔起,横挡在身前。寒气自剑身蔓延而出,在她脚下迅速凝结出一圈霜纹,蛛网般向四周扩散。她的呼吸变得极轻,面纱下的蓝瞳死死盯着那片幽光涌来的方向。
洛尘深吸一口气,右手探入香囊,取出三只早已备好的瓷瓶。他没有立刻使用,而是将它们依次排开在掌心——一瓶琥珀色,是“凝神醒气香”;一瓶淡蓝,为“霜雾弥散香”;最后一瓶灰白,则是“幻影留香”。这些都是他在破开大门后趁战局僵持时提前调配好的,每一瓶都消耗了他不少灵力。
“分发下去。”他低声对身旁一名队员说,声音压得极低,几乎与地面震动混为一体。
那人点头,迅速接过两瓶,转身奔向己方阵列。其余队员见状,也纷纷靠拢,接过香水,有人直接嗅了一口,有人则涂抹在额角。不过数息之间,原本因久战而略显迟滞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洛尘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看向战场中央。残存的守卫已被逼至主厅入口附近,背靠着厚重铁门,阵型散乱,矛尖微微颤抖。而己方六组精锐已重组完毕,呈扇形推进,符盾在前,短刃紧随其后,步伐沉稳,杀意渐盛。
“动手。”婉清开口,声音冷如寒潭。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闪,已掠出三丈。冰魄剑全然出鞘,一道弧光划破空气,剑锋所过之处,霜气炸开,地面瞬间覆上一层薄冰。两名试图反抗的守卫脚步打滑,尚未稳住身形,便被后续冲上的队员一刀封喉。
洛尘站在原地未动,但手指已在香囊边缘轻轻一弹。那瓶“霜雾弥散香”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短弧,准确落在敌群后方的地面上。瓶身碎裂,淡蓝色烟雾腾起,迅速扩散成一片低温雾障,封锁了守卫最后的退路。
主战场彻底陷入混乱。
己方队员借机分进合击,三人一组,专挑落单敌人围杀。一名前锋手持雷符突入敌阵,引爆炸响,将五名守卫掀翻在地;另一侧,两名女修联手施展水系术法,配合“凝神醒气香”的提神效果,动作快若惊鸿,接连斩断三杆长矛。
战局在短短十几息内彻底逆转。
残余守卫节节败退,有人开始丢弃武器,跪地求饶。铁门附近的空地上,尸体堆积,血迹浸透地砖缝隙,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腥气混合的味道。
洛尘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手中仅剩的“幻影留香”,轻轻摩挲瓶身。这一战虽险,但终究是他们赢了主动权。只要守住主厅,等后续主力全部进入,便可逐步清剿据点深处的隐患。
可就在这时——
幽绿光芒猛然暴涨。
原本缓慢移动的光影骤然加速,如同潮水般从廊道深处涌出。紧接着,三道高大人影踏着沉重步伐走出黑暗。
他们不像之前的守卫穿着统一战袍,而是披着残破的灰褐色皮甲,身上缠绕着锈迹斑斑的锁链。最前方一人手持巨斧,斧刃宽如门板,边缘布满锯齿般的缺口,每走一步,地面便塌陷一分。他们的脸被阴影遮住,唯有一双眼睛泛着幽绿冷光,像是坟地里飘荡的鬼火。
灵压如山崩般压来。
洛尘胸口一闷,几乎喘不过气。他猛地咬破舌尖,强行保持清醒,同时迅速将“幻影留香”洒向右侧空地。香水雾气弥漫,瞬间形成一道带有他气息的虚影。左侧他也如法炮制,又制造一处假象。
几乎就在同一刻,那三人中的一个猛然抬头,鼻翼翕动,似在嗅闻空气中的气味。下一瞬,他发出一声低沉嘶吼,巨斧抡起,直劈向右侧虚影所在!
轰!
地面炸裂,碎石四溅。那道幻影应声而散,连带周围三尺内的地砖尽数粉碎。
“没用。”洛尘心头一沉。
对方并非依靠视觉或灵识锁定目标,而是凭借某种原始的感知方式,轻易识破了他的干扰手段。
婉清已回防至他身侧,冰魄剑横举,寒气在她周身凝聚成一道半圆形冰壁,堪堪挡住另一人挥来的锁链抽击。火星迸射,冰壁出现细微裂痕,但她未退半步。
“撑住!”她低喝。
洛尘不再犹豫,立即取出最后一点“霜雾弥散香”,准备再次释放。可还未等他出手,第三名强敌已跃至半空,双拳合拢,狠狠砸向地面。
轰隆!
整座主厅剧烈晃动,断裂声从头顶传来,几块巨石坠落,砸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冲击波将洛尘掀得踉跄后退,香囊脱手飞出,撞在一根石柱上才停下。
他顾不得疼痛,挣扎起身去捡,却发现那三名强敌并未追击,而是缓缓站定,呈三角之势包围过来,步伐沉稳,毫无急躁之意。
这才是真正的战士。
不再是数量堆砌的守卫,而是经过生死淬炼的杀戮机器。
洛尘喘着气,指尖再度浮现淡金色符文。他知道,仅靠现有香水已难以扭转局势。但他不能停,只要他还站着,就不能让这些人越过他一步。
身后,精锐队伍正在重组阵型。
几名受伤的队员被拖到掩体后方,有人撕下衣襟包扎伤口,有人默默握紧武器,眼神中仍有战意。他们背靠着断裂的石柱、倾倒的祭坛,勉强结成环形防线,将洛尘护在中心。
一名队长模样的男子单膝跪地,右臂鲜血直流,仍死死按住一面符盾。他抬头看向洛尘,嘴唇动了动,只说出两个字:“还在。”
洛尘点头。
他还活着,药还在,香还在。
可灵力已接近枯竭。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瓶仅剩的香水,灰白色的液体在幽绿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黯淡。这是最后一瓶“幻影留香”,连他自己都无法确定是否还能再调出新的。
婉清的冰壁又裂开一道缝隙。
她左臂包扎处渗出血迹,身形微晃,却依旧挺直脊背,剑尖指向敌人咽喉。
那三人缓缓逼近,脚步落下时,地面裂纹如蛛网蔓延。
洛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已转为琉璃色泽。他将最后一瓶香水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发白。
空气凝滞。
第一滴血落下,砸在香囊表面,缓缓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