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焦土与血气,在残破的石台间盘旋。洛尘的手终于从香囊上滑落,指尖僵直,掌心那枚未激活的防御香核滚入袖中,再无力取出。他靠着冰魄剑的剑柄勉强撑住身体,呼吸短促而沉重,银发被冷汗黏在额角,紫眸黯淡无光。香囊内仅剩几撮基础香粉,连一次低阶调香都难以支撑。
萧寒伏在地上,左臂伤口渗出的血已凝成黑褐色,雷纹黑袍半边焦裂,腰间的葫芦空空如也。他试图抬手,可指尖刚触到地面便一阵抽搐,终究没能撑起身子。婉清背靠断岩,冰晶面纱边缘结满霜花,面纱下的呼吸微弱却规律,右手仍搭在剑柄上,只是指节泛白,寒息几乎停滞。她的冰墙早已碎裂,仅余几块残冰散落在脚边,像枯枝般断裂。
远处,黑衣人踏着尸体步步逼近。他们不言不语,动作整齐划一,踩过焦土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先前被震塌的西北角已被尸堆填平,新的包围圈合拢得比之前更密。几具自爆后的残躯还冒着青烟,混着未散尽的毒雾,在地面形成一层灰绿色的薄泥。敌阵中央,三名持旗者重新立起黑色三角旗,旗面无风自动,隐隐有低频震颤自地底传来。
洛尘闭了闭眼,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浮现。【香料存量:雾隐尘(微量)、月华苔粉(不足一钱)、基础定香剂(两份)】。没有灵液,没有雷劫液残留,连最简单的干扰香都无法调配。他喉头一紧,随即压下那股翻涌的窒息感。他知道,这一次,真的走到了尽头。
就在此时,天际忽有流光破云。
七道身影自远空掠来,足尖点风,身形轻若无物。为首者白衣覆面,袖口绣着一圈古朴暗纹,形似缠绕的藤蔓与星轨。其余六人皆穿素袍,面容隐于光影之中,灵力波动平稳而深邃,竟无一人外放气息。他们落地无声,距战场十余丈处停步,呈扇形展开。
白衣首领抬手,五指轻张。
一道无形气浪自掌心推出,如潮水奔涌,横扫而出。前方正在推进的黑衣人如遭重击,数十人齐齐后仰,接连倒飞十余丈,撞入岩壁才停下。三人手中的黑旗应声断裂,旗杆粉碎,旗面在空中化作灰烬飘散。
全场骤静。
洛尘猛地睁眼,瞳孔微缩。他看清了那股力量——不是雷火,不是冰刃,也不是任何宗门常见的术法,而是一种纯粹的“推”,仿佛天地本身在呼吸,轻轻一吐,便将凡俗之力尽数碾碎。
萧寒艰难抬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这……是什么境界?”
婉清缓缓站直身体,虽未拔剑,但寒息在经脉中微微流转,警惕未减。她盯着那七人,目光落在他们腰间——无佩令,无宗门标识,连灵器都不曾显露。
白衣首领缓步上前,步伐稳健,每一步落下,地面竟生出细小的青芽,转瞬抽条展叶,又迅速枯萎。他在距洛尘五步处站定,抬手摘下面纱。
一张苍老的脸显露出来。皱纹深刻,肤色略显灰白,双目却清明如镜。他拱手,声音低沉却不含压迫:“三位不必惊疑,我等乃奉‘云崖子’之命而来。彼知尔等遭劫,特遣吾辈驰援。”
话音落下,身后六人立即分列四方,两人护住洛尘三人退路,四人面向敌阵,静立如松。
洛尘强压心头震动,缓缓撑起身体。他盯着对方双眼,低声问:“云崖子?何许人也?”
首领未直接回答,只道:“隐世之人,唯知天机不可轻泄。”他目光扫过战场,见地上尸骸堆积,眉头微蹙,“幕后之人图谋深远,非尔等此刻所能抗衡。”
萧寒冷笑一声,声音沙哑:“所以我们现在是被高人看中,成了棋子?”
“非也。”首领摇头,“此局早启,尔等不过行至中途。今夜之事,不过序幕。”
洛尘沉默片刻,视线移向那批残存的黑衣人。他们并未溃逃,反而在远处重新列阵,虽失指挥,却依旧保持着某种诡异的秩序。他忽然意识到——这些人,或许根本不是为了杀他们而来,而是为了拖住他们,耗尽他们的力量。
“你们为何出手?”他问。
“因命当如此。”首领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云崖子观星象,见北斗偏移,三日之内必有大劫降于南境。尔等若亡于此地,劫数将提前降临。”
婉清终于开口,声音清冷:“你如何证明所言非虚?”
首领不答,只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向洛尘。玉符通体碧绿,表面浮刻着一行小字:**“香引归途,星照命门”**。
洛尘接过玉符,指尖触碰的瞬间,香囊内某粒尘封的香粉微微震颤。那是他从未用过的材料,名为“星照粉”,据系统记载,出自三千年前陨落的星河古树,可感应命运轨迹。此刻,它正与玉符产生共鸣。
他抬眼,神色复杂。
“此物……为何在我手中会出现反应?”
“因为它本就是为你准备的。”首领收回手,“三年前,云崖子埋下七枚玉符于南境七地,言曰:‘待香者至,符动则援至’。你是第七个。”
萧寒皱眉:“所以你是说,我们这一路,都在被人看着?”
“非监视,乃守望。”首领望向远方,“此地不宜久留,诸位若信,便随我等暂避。若不信,我们也绝不强求。”
风渐止,残月隐入云层。战场上只剩下焦土、断刃与未燃尽的香灰。洛尘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符,又看了看香囊。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向前半步,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多谢援手。既蒙高人垂顾,愿随诸位暂避。”
话音落下,两名素袍修士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护在其侧翼。另四人腾空而起,居高临下警戒四周。白衣首领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战场,转身迈步。
洛尘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曾死寂如今萌发新绿的土地。精灵们早已不见踪影,唯有石台上那枚晶石瓶静静矗立,瓶中青烟仍未散尽。
萧寒咬牙站起,倚着婉清的肩借力。婉清未推开,只是伸手扶住他手臂,动作细微却坚定。她的冰晶面纱裂开一道细缝,露出一角苍白的唇。
八道流光腾空而起,划破夜幕。
下方,焦土之上,一缕未熄的香灰随风飘起,轻轻落在那枚断裂的黑旗上,瞬间化为乌有。
天空中,星移斗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