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砖上的“九七三”三字刚在洛尘眼中留下残影,灰白雾气便从四壁缝隙里涌出,如活物般贴地爬行,转瞬漫过脚背。视野迅速收窄,三步之外只剩一片混沌,连前方同伴的轮廓也模糊不清。脚下石面湿滑,编号已被雾气遮蔽,再无法辨认。
“停。”洛尘低喝,声音在浓雾中压得极沉。他低头看向地面,原本清晰的刻痕已不可见,指尖下意识抚上腰间翡翠香囊,淡金符文在指腹一闪而没。
婉清脚步顿住,左手立刻按在冰魄剑柄上。她未回头,只以剑尖轻点岩壁,霜气渗入石缝,试图探知周围动静。然而寒霜刚凝,便被雾气裹住,转眼化作一缕白烟消散。
萧寒抬手欲引雷光照明,掌心电弧刚起,耳边忽传来一阵熟悉的烤肉焦香,夹杂着酒馆喧闹人声。他瞳孔一缩,动作微滞。那香气来得诡异,却勾动旧日习惯,几乎让他误以为置身山下集市。他猛地咬牙,电弧炸裂,将周身雾气短暂驱开尺许,可眼前景象已变——师妹倒在血泊中,手中紧握半块焦黑灵符,正是当年幽冥血海那一幕。
神秘修士双掌合十,额前暗绿印记再度亮起,低声诵念几句晦涩音节。他目光扫过四周,却发现感知被雾封锁,连脚下大地的脉动都变得紊乱不清。
洛尘闭目,不再依赖视觉。系统界面无声展开,数据流如细丝探入雾中,却屡次受阻,提示【信号干扰:强度78%,来源不明】。他眉心微蹙,回忆起方才拱门之后那些眼球状晶石,以及墙上扭曲符文渗出的怨念波动——与之前所遇不同,这次的迷阵并非单纯震慑,而是有规律地扰乱神识。
“别信眼前所见。”他睁开眼,声音平稳,“是幻阵。”
话音未落,婉清肩头忽然一颤。她看见自己手中的冰魄剑自中间断裂,断口处泛着诡异黑芒,仿佛被某种阴毒之力腐蚀。她呼吸微凝,却没有松手,反而将剑横于胸前,以面纱后的眼神死死盯住那虚影。片刻后,剑身寒光微闪,幻象崩解。
萧寒那边则传来一声闷响。他单膝跪地,右手撑地,额角青筋跳动。幻象中的师妹向他伸出手,口中喃喃:“师兄……救我……”他喉结滚动,指节发白,最终一拳砸向地面,碎石飞溅,才将那声音震散。
神秘修士双手结印未松,但身体微微晃动。他看见师门大殿倾塌,火焰吞噬经阁,长老们跪在祭坛前自刎献祭,鲜血顺着地缝流入地下。他嘴唇微动,似要呼喊,却硬生生忍住,只将印记按得更深。
洛尘察觉三人皆陷幻境,立即开口:“守住本心,别被拉进去。”他舌尖微痛,自行咬破,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神志随之清明。他不再试图驱散雾气,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于系统扫描,引导其绕开表层干扰,深入地底探测能量源头。
数据流终于稳定。系统锁定一丝极其微弱却规律起伏的波动,来自地下三十丈深处,周期为十二息一次,如同心跳。【检测完成——迷阵基于‘共振灵脉’构建,通过周期性震荡扰乱神识,视觉与感知偏差由此产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睁眼时紫眸深处琉璃色隐现。原来这迷阵并非靠符文或机关驱动,而是借用了地底一条特殊灵脉的自然震频,加以放大扭曲,使进入者五感错乱。雾气只是表象,真正的作用机制藏于无形震荡之中。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将香囊贴于胸口,确保系统持续监测波动节奏,“不是随机的,是有规律的。”
婉清听闻,立刻收敛心神,不再试图以霜气破雾。她背靠岩壁站定,左手仍按剑柄,呼吸渐稳。尽管幻象仍在边缘游走,但她已学会不去注视。
萧寒撑着地面起身,掌心残留一道焦痕。他不再尝试激发雷劲,只将空葫芦挂在腰间,任其垂落不动。他知道此刻强行出手只会加剧混乱,唯有静待指令。
神秘修士缓缓睁开眼,额前绿印微光闪烁,双手维持结印姿态未变。他未说话,但身形已重新归队列之中,显然也意识到不可轻举妄动。
洛尘站在原地未动,指尖轻触香囊表面,感受着系统传回的每一次波动反馈。他本能想调配香水应对——过去他曾用“净识熏香”破傀儡控制,用“驱浊香”中和毒雾——但系统未提供匹配配方,贸然行动可能触发连锁反应。
他收回手,低声道:“别乱走,我已掌握根源……正在想办法。”
三人闻言皆未移动。婉清足下霜痕悄然退去,融于湿石。萧寒盘膝坐下,双目微闭,掌心偶有电弧跳动,似在积蓄最后一丝感应之力。神秘修士依旧结印胸前,额前印记如灯不灭。
雾气仍在翻涌,灰白如织,贴地流动。通道深处无风,却有低语般的嗡鸣随地脉震频隐隐传来,像是某种古老机器正在运转。石砖编号尽数消失,方向难辨,唯有洛尘站立之处,成了这片混沌中唯一静止的点。
他的手指再次抚上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