叠隙幽城,雪魄阁。
尚未跨入,熟悉的喧嚣夹杂着灵材特有的气味扑面而来。岩耕灵识一扫,瞬间将阁内情形尽收眼底。
左侧柜区,柳箩符师正与秋叶居士俯身案前,指尖灵光点点,逐一核验着堆叠如小山的符箓。
一阶的“金甲符”、“神行符”,二阶的“火蛇符”、“冰封符”,每一张都灵气充盈,符文流畅。柳箩神情专注,偶尔低语几句,微微颔首,显然对这批货成色颇为满意。。
后院炼器房,炉火早已熄灭,但空气中仍残留着金属淬炼后的余温。货架上,整齐码放着一排排法器、灵器。
小庄与炎百炼正对着一份清单指指点点,低声向炎百炼交代着什么,炎百炼则不时点头,拍着胸脯保证。
丹房里,肖壶老丹师满头白发被汗水浸透,黏在泛红的额前。他双手掐诀,低喝一声:“起!”三只丹炉盖同时掀开,浓郁药香轰然弥漫。
温青与温柏默契地上前,玉瓶开合间,一颗颗圆润的“养气丹”、“金创丹”便落入瓶中。肖壶抹了把汗,瞥见岩耕身影,咧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
前厅中,阿依古丽正将一瓶“金创丹”递给一名满脸虬髯的散修,笑语盈盈:“客官好眼力,这丹药品相整齐,关键时刻能救命。”热娜则在另一侧,耐心地向一名年轻女修解释符箓用法。虽人来人往,一切却井然有序。
岩耕微微颔首,雪魄阁的运转,比他离城时更为娴熟高效。他未去打扰,径直穿过人群,往后院走去。
后院空地上,数十套阵法模型次第排开,灵气波动各异。云荦正指挥五六名阵法师忙碌,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她手持玉简对照,时不时蹙眉追问:“这套‘小云雨阵’的阵眼偏移了三分,灵气循环便滞涩,重调。”一名阵法师连忙躬身应是。
岩耕悄然行至她身侧,默然接过另一卷记载着“燎云幻雾阵”的玉简,神识沉入其中查验。云荦察觉身旁人来,侧头一见是他,眼中疲惫稍减,掠过一丝喜色,也未多言,二人便这般并肩,无声投入繁复的验收工作。
直至天色擦黑,暮色笼罩幽城,最后一批阵法登记入库,云荦才长舒一口气,挥手送走阵法师。伙计们陆续打烊散去,二楼客厅内,三人已是疲惫不堪。
小庄一屁股陷进椅中,连灌几口凉茶,喉结剧烈滚动,才喘过气来,苦笑道:“可算忙完了!一阶法器一千件,二阶灵器五十件,全数入库。只盼承月那边原矿提纯顺遂,莫要临期出岔子。”
岩耕给自己倒了杯茶,温声道:“放心,承月做事稳妥,林骁也非莽撞之人。近期,应该就能把货送来,只多不少。”
云荦放下手中算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口汇总,语气带着一丝凝重:“丹药方面,一阶一千瓶,二阶二百瓶;符箓,一阶三千张,二阶四百张;阵法,一阶三百副,二阶五十副;加上小庄刚才说的法器、灵器……此次雪魄阁倾尽所有,连同此前积累,共计投入下品灵石约六百万之巨,可谓是孤注一掷了。”
她抬眼看向岩耕,难得露出一丝困惑,“尤以阵法,收购价高出市价一成多,这笔买卖,账面上有些划不来。”
岩耕闻言,微微一笑,并不急于辩解。他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副尚未烙印标记的二阶“燎云幻雾阵”阵盘,指尖凝聚一丝精纯灵力,在阵盘不起眼的角落,飞快地刻画起来。几个简单的笔画,一个冰晶雪花状的独特印记便清晰浮现,散发着淡淡的寒气。
“现在,豫州、青州、兖州三州主要仙城,传送阵体系已然贯通,修士往来便捷。”岩耕放下阵盘,目光扫过云荦和小庄,“雪魄阁的经营,绝不能局限于这叠隙幽城一隅。未来,我们的商品要流向三州各地,打响的,是‘雪魄阁’这块牌子,是这枚雪花印记。”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坚定:“一时的盈亏,不过是账面上的数字。品牌立住了,信誉建立了,未来的利润,又何止十倍百倍?这高出的一成,买的便是这‘雪魄’二字的口碑与未来。”
云荦和小庄凝视着那枚崭新的商标,眼中迷茫之色渐消,转而化为恍然与振奋。原来如此!他们一直盯着眼前的一城一池,而岩耕看的,却是整个三州的广阔市场!
便在此时,楼梯处传来脚步声。温若薇带着桔莎走了上来。二人见厅内三人一脸疲惫,便知他们忙了一整天。
岩耕三人连忙起身相迎,云荦给二人倒上灵茶。
“岩耕,云荦,小庄。”温若薇打了声招呼,拉着桔莎坐下。桔莎则乖巧地唤了声“岩耕哥哥”。
温若薇开门见山:“此次雪家、温家与万通商盟联手行商,筹备已久。我此次来,主要是想确认一下,雪家这边的各项货物,是否都已准备妥当?”
岩耕沉吟片刻,综合考量了库存、在途物资以及炼制进度,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雪家这边,可按约定足量供货。”
桔莎紧接着说道:“岩耕哥,温家和万通商盟这边,灵米、各类矿材以及部分特产,也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你看,是不是约定个时间,先将所有货物集中到叠隙幽城的万通商号总库,择个黄道吉日,便可正式出发跑商?”
“可以。”岩耕颔首应下,“具体时日,便由万通商盟定夺,雪家随时配合。”
温若薇点头,随即黛眉微蹙,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茶杯,问出了心头隐忧:“只是九叔……他仍无消息么?”
岩耕与云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忧虑,缓缓摇头。云荦轻声道:“没有,九叔外出寻找天蛮叔,已逾半月,至今音讯全无……实在令人挂心。”
温若薇黛眉微蹙:“此次远行跑商,原定计划是由阿布都热合曼前辈亲自带队。但就在这两天,我收到父亲传讯,迷雾丛林那边似乎出了变故。”
她语气凝重起来:“有消息称,不少黑冥界魔修突破了地下战场的封锁,冲出秘境,在豫州、青州、兖州多地肆虐,如今三州边境战乱频起,商路颇不宁静。父亲需坐镇风原城,擎苍真人也分身乏术,因此家族商议,准备调整计划,拟请九叔,与阿布都前辈共掌商队安危,如今……”
她未尽之言,让客厅气氛陡然沉重。雪铁衣不归,这支倾注三方心血的商队,安保便失了最大倚仗。
正待众人商议,忽地——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炸开!那声响非是寻常雷鸣,更似法则崩裂,穿透空间阻隔,直抵二楼客厅。浩瀚灵压沛然莫之能御,隔着重重距离,仍令在场众人气血翻腾,心神震荡。
小庄失声惊呼,霍然起身,望向窗外:“这是……金丹雷劫?!”
岩耕一步跨至窗边,猛地推开窗户。只见叠隙幽城西北“证道山”方向,昏暗夜幕被数道白色狂电撕裂。劫云汇聚,雷光窜动,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笼罩那片区域。
岩耕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地在窗棂上叩了一下,低声自语,既是疑问,也是某种预感:
“是谁,于此刻引动天雷?莫非……是七叔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