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后面果然是道向下的台阶,比归墟之心下面的通道更陡,更窄,只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通过。
台阶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脚下时不时能踩到些碎骨似的东西,踩上去嘎吱作响。
归始玉的光芒在狭窄的通道里折射,照出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的刻痕,细看之下,竟然全是“源”字,只是写法各异,有的像火焰,有的像水流,有的像山石。
“这些字……”心月凑近看了看,眉头皱了起来,“和初源之地石碑上的不一样,更……古老。”
李伯被墨半扶半搀着,喘着气说:“这是……初源之灵未碎裂时的文字……记载着‘源’的本源……”
“本源?”念土心里一动,想起了白袍人说的真相,“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但肯定和第一任守护者有关……”李伯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快撑不住了,“他留下的手记里说过……归墟之下有‘根’……或许……就是这里……”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巨响。
整个通道剧烈摇晃,头顶的碎石像下雨一样砸下来,连脚下的台阶都在震动,仿佛随时会塌掉。
“他们把河底炸穿了!”墨脸色一变,影之力在身后凝聚成盾,挡住落下的碎石,“快!下面有光!”
众人低头看去,台阶尽头果然有微光闪烁,不是橘红色,也不是归始玉的白,而是一种温暖的金色,像阳光穿透云层。
那光芒越来越亮,甚至能感觉到一股柔和的暖意从下面涌上来,驱散了通道里的湿冷。
跑近了才发现,台阶尽头是块巨大的平台,平台中央有个圆形的池子,池子里灌满了金色的液体,正冒着丝丝热气,那温暖的光芒就是从池子里散发出来的。
池子周围刻着和通道石壁上一样的“源”字,只是这些字是金色的,像活的一样在流转。
“这是……”念土走到池子边,惊讶地发现金色液体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光点,这些光点一碰到他的手指,就像找到了归宿,顺着指尖钻进他的体内,胸口的白光印记瞬间亮了起来。
“是初源之灵的碎片!”心月也伸出手,金色液体里的光点同样涌向她,和她心石的红光交织在一起,“这里的碎片……比归墟之心的还要纯净!”
苏明远也好奇地伸手碰了碰,光点却绕着他走,根本不靠近。
他撇撇嘴:“还挑人呢。”
墨扶着李伯走到池子边,李伯看着池子里的金色液体,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是‘源池’……第一任守护者的手记里提到过……说是初源之灵的‘摇篮’……原来真的存在……”
“摇篮?”念土不解。
“就是……能修复初源之灵碎片的地方……”李伯的声音带着激动,“只要能在这里……或许……能让初源之灵恢复完整……”
这话像道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恢复完整的初源之灵?
那是不是意味着,所有的危机都能解决?
可没等他们高兴多久,平台边缘突然传来“咔嚓”声,一道巨大的裂缝从台阶处延伸过来,裂缝里涌出股熟悉的腥气——是禁忌本体和巡界者最高统帅的气息!
“他们也跟过来了!”赵雪抱紧孩子,往后退了退。
念土看向源池,池子里的金色液体还在不断翻涌,光点越来越多,像是在呼应什么。
他突然想起了白袍人最后的话——“镜像是钥匙,也是锁”。
又想起了那断断续续的意识——“初源之灵的碎片,藏在……”
难道……镜像说的碎片,就是这里的?
而要修复初源之灵,需要的不只是碎片,还有……钥匙?
“墨,你看那池子底下。”念土突然指着源池中央。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池底沉着个东西,像是半截玉,上面刻着的图案隐约能看出是“镜”字的一半。
“是归始玉的另一半?”心月惊讶地说,“可归始玉不是只有两块吗?‘守’和‘影’不是已经拼合了吗?”
“或许……归始玉本来就有三块。”李伯喘着气说,“第一任守护者的手记里提过一句……‘源分三魂,玉裂三块’……当时我以为是笔误……现在看来……”
他的话没说完,平台边缘的裂缝突然炸开,禁忌本体和巡界者最高统帅的身影同时从裂缝里冲了出来。
禁忌本体的体型又小了一圈,身上的鳞片几乎掉光了,露出的肉里插着半截巨斧,显然伤得不轻。
巡界者最高统帅也没好到哪里去,半边铠甲都碎了,露出里面金属的骨骼,红色光点的眼睛里闪烁着暴怒的光芒。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们的身上都缠绕着黑色的雾气,这些雾气比之前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浓郁,甚至在慢慢吞噬他们的身体——禁忌本体的鳞片脱落处,巡界者最高统帅的铠甲裂缝里,都能看到黑雾在蠕动。
“它们……被心母的黑气控制了?”心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念土瞬间明白了。
心母本体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初源之灵,也不是归始玉,而是禁忌本体和巡界者最高统帅!
她利用第一任守护者的“背叛”挑动双方争斗,又用自己的黑气悄悄污染他们,让他们变成互相吞噬的工具,最后坐收渔翁之利!
而白袍人(镜像)的出现,恐怕就是为了阻止这一切。
“吼!”
禁忌本体看到源池,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它突然转身,不顾身上的巨斧,用尽全力撞向巡界者最高统帅,将他撞得后退了几步,远离了源池。
巡界者最高统帅被激怒了,仅剩的一只手臂举起巨斧,狠狠劈向禁忌本体的头颅。
禁忌本体没有躲,反而用最后的力气将头撞向巨斧——
“轰隆!”
巨斧劈开了禁忌本体的头颅,黑色的粘液和金色的光点同时从里面喷溅出来。
金色的光点直奔源池,像找到归宿的孩子,融入池子里的金色液体中。
而黑色的粘液则溅了巡界者最高统帅一身,他身上的黑雾瞬间暴涨,红色光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苦,然后彻底被黑气吞噬,动作变得更加狂暴,像头失控的野兽。
“它……它把自己的核心碎片送进了源池……”心月捂住嘴,声音发颤。
念土的眼眶有些发热。
这个被所有人视为“禁忌”的存在,从一开始就不是邪恶的。
它被污染,被囚禁,被追杀,却在最后一刻,选择用自己的方式守护初源之灵的碎片。
“吼!”
被黑气完全控制的巡界者最高统帅咆哮着冲向源池,他显然也感觉到了源池的力量,想要毁掉它。
“不能让他靠近!”念土将归始玉扔进源池,归始玉在池子里旋转起来,与池底的半截玉拼合在一起,形成一块完整的玉,上面刻着的“镜”字瞬间亮起金光。
与此同时,他纵身跳进源池,金色的液体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无数的光点像潮水般涌向他,胸口的白光印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念土!”心月想跟着跳进去,却被墨拉住。
“他需要时间!”墨的影之力爆发,黑色的光芒在源池周围形成一道屏障,“我们挡住他!”
苏明远捡起块石头,虽然吓得腿软,却还是站到了屏障前:“对!不能让这铁家伙坏了好事!”
赵雪抱着孩子,躲到源池边的石柱后,小男孩突然指着巡界者最高统帅,小声说:“他……他脖子上有东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巡界者最高统帅破碎的铠甲里,露出个黑色的牌子,牌子上刻着的图案——竟然和心母本体黑雾组成的脸一模一样!
“是心母的标记!”李伯的声音带着愤怒,“他从一开始……就是心母的傀儡!”
这个反转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巡界者最高统帅,这个传说中封印禁忌本体的英雄,竟然才是心母安插最深的棋子?
那第一任守护者当年的“背叛”,是不是也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
“轰隆!”
巡界者最高统帅的巨斧劈在墨的屏障上,屏障剧烈晃动,墨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黑色的血。
屏障上已经出现了裂缝,显然撑不了多久。
源池里的念土闭着眼睛,身体周围环绕着金色的光芒,这些光芒与归始玉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茧。
茧上开始浮现出和平台周围一样的“源”字,这些字越来越亮,甚至开始朝着巡界者最高统帅蔓延。
“快了……”李伯看着金色的茧,激动地说,“初源之灵……要醒了……”
可就在这时,源池里的金色液体突然开始变黑,像被墨染了一样,从边缘朝着中心蔓延。
归始玉的金光也开始暗淡,拼合处甚至出现了裂缝。
“怎么回事?”心月惊讶地看着源池。
念土在金色的茧里皱起了眉,他能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黑气正在侵蚀源池,这股黑气比巡界者最高统帅身上的更精纯,更隐蔽——是心母本体!
她竟然早就藏在了源池里?
“在心母的本体看来,源池不仅是初源之灵的摇篮,也是她的‘养料’吧……”李伯的声音带着绝望,“她从一开始就打算……在初源之灵即将恢复时,彻底吞噬它……”
金色的茧剧烈地晃动起来,念土的身体在里面痛苦地蜷缩着,胸口的白光印记忽明忽暗,显然在和黑气对抗。
而外面,巡界者最高统帅的巨斧再次落下,墨的屏障“咔嚓”一声,彻底碎了。
苏明远捡起块大石头,朝着巡界者最高统帅的头砸去,却被他一巴掌扇飞,重重地撞在石柱上,吐了口血。
墨忍着伤冲上去,影之力凝聚成刀,砍在巡界者最高统帅的腿上,却只留下道浅浅的白痕,反被他一脚踹飞,撞在源池边,溅起的金色液体里已经带着黑色。
心月举起归始玉的碎片(刚才拼合的归始玉裂开后,她下意识捡起了一块),红光爆闪,射向巡界者最高统帅的眼睛,却被他用巨斧挡住,红光反弹回来,打在她的胳膊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眼看巡界者最高统帅就要冲到源池边,金色的茧突然炸开,念土的身影从里面冲了出来。
他的头发变成了银白色,眼睛里一半是金色,一半是黑色,胸口的白光印记里缠绕着丝丝黑气,显然也被侵蚀了。
“念土!”心月担心地喊道。
念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源池里还未被污染的金色液体突然化作一把长剑,落在他的手里。
长剑的剑身上,金色和黑色在不断交织,像在争斗,又像在融合。
他举起长剑,朝着巡界者最高统帅冲了过去。
两人的身影瞬间碰撞在一起,金色的剑光和黑色的斧影在平台上炸开,整个平台都在摇晃,源池里的黑色液体蔓延得更快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念土的银白色头发突然闪过一丝银光,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长剑上的黑色褪去不少,金色的光芒大盛。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转身,长剑不是刺向巡界者最高统帅,而是指向源池中央——
那里,归始玉的裂缝里,正钻出一缕黑色的雾气,雾气的形状,正是心母本体那张没有五官的脸。
心母本体显然没料到念土会突然攻击自己,发出一声尖叫,雾气剧烈地扭曲起来。
而被黑气控制的巡界者最高统帅,在看到这缕雾气时,红色光点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挣扎,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念土抓住这个机会,长剑横扫,斩断了巡界者最高统帅脖子上的黑色牌子。
牌子落地的瞬间,巡界者最高统帅身上的黑雾像潮水般退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布满裂痕的身体,又看了看念土,红色光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然后猛地转身,用最后的力气抱住心母本体的黑雾,朝着平台边缘的裂缝跳了下去。
“不——!”心母本体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黑雾和金色的铠甲一起消失在裂缝里,只留下一声沉闷的爆炸。
平台终于安静了下来。
源池里的黑色液体不再蔓延,但金色的液体也只剩下了一半,归始玉躺在池底,黯淡无光。
念土拄着长剑,银白色的头发慢慢变回黑色,眼睛里的金色和黑色也褪去,只剩下疲惫。
他看着空荡荡的平台边缘,又看了看源池,胸口的白光印记虽然还在亮,却比之前暗淡了不少。
“结束了吗?”苏明远挣扎着站起来,揉着被打疼的后背。
墨走到念土身边,看着他胳膊上蔓延的黑色纹路(刚才被心母本体的黑雾侵蚀的),皱起了眉:“没结束。”
念土低头看了看胳膊上的黑色纹路,又看向源池里的归始玉,突然想起了李伯的话——“归墟之下有根”。
如果源池是初源之灵的摇篮,那这“根”又是什么?
还有心母本体,真的会这么容易就被解决吗?
就在这时,源池里的归始玉突然亮了一下,不是金色,也不是红色,而是一种诡异的紫色。
紫色的光芒里,隐约浮现出一张脸——是心母本体的脸!
她的嘴角似乎还带着笑,然后化作一道紫色的光,钻进了念土胳膊上的黑色纹路里。
念土浑身一僵,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力量顺着纹路往上爬,直奔胸口的白光印记。
他想阻止,却发现身体根本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力量越来越近。
“念土!”心月想冲过来,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墨的影之力打在念土胳膊上的黑色纹路上,却被弹了回来,那些纹路反而变得更亮了。
李伯看着念土胳膊上的纹路,突然脸色惨白,喃喃道:“是‘寄生’……心母本体最擅长的……她没被毁掉……她钻进了念土的身体里……”
寄生?
念土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正在和胸口的白光印记对抗,而白光印记的力量,竟然在慢慢被它吞噬!
更可怕的是,他的脑海里开始出现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念头——毁灭、吞噬、掌控……这些念头越来越清晰,甚至快要压过他自己的意识。
“嗬……没想到吧……”心母本体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带着得意的笑,“你的身体……是最好的容器……既有初源之灵的力量,又能容纳我的黑气……等我彻底吞噬了你的意识……整个万界都是我的……”
念土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脑海里的念头,胸口的白光印记爆发出最后的光芒,暂时挡住了黑气的蔓延。
但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他看向身边焦急的众人,又看向源池里黯淡的归始玉,突然想起了白袍人(镜像)的脸。
镜像说自己是初源之灵的镜像,那是不是意味着,镜像的力量和自己是同源的?
镜像最后说“镜像是钥匙,也是锁”,是不是指……只有镜像能彻底清除自己身体里的心母本体?
可镜像已经死了。
就在他绝望之际,源池里的归始玉突然再次亮起,这次的光芒和镜像长剑的光芒一模一样。
归始玉在池子里旋转起来,上面的“镜”字越来越亮,甚至在平台上投射出一道光影——正是白袍人的身影!
“镜像?”念土惊讶地看着光影。
光影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长剑,朝着念土的方向虚劈了一下。
一道银白色的光芒从光影的长剑里射出,钻进念土胳膊上的黑色纹路里。
“啊——!”心母本体的声音在念土脑海里响起,带着痛苦的尖叫。
黑色纹路里的紫色光芒剧烈地挣扎起来,像是遇到了克星。
念土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力量在体内流转,这股力量和镜像的力量一模一样,却又带着他自己的气息。
他突然明白了,镜像并没有死,他的力量已经融入了归始玉,融入了源池,甚至……融入了自己的体内。
“用你的意识……握住它……”镜像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平静而坚定,“它是钥匙……能锁住她……也能……让你看清真相……”
真相?
念土的意识瞬间集中起来,他感觉到体内银白色的力量和初源之灵的力量正在融合,形成一把无形的钥匙,朝着那股冰冷的力量刺去。
就在钥匙即将碰到心母本体力量的瞬间,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无数画面——
第一任守护者站在源池边,手里拿着三块归始玉,对着镜像说:“必须有人守住‘根’,否则心母的黑气会污染整个万界。”
镜像点头,转身跳进源池,化作归始玉的一部分。
第一任守护者则拿起其中一块归始玉,转身走向归墟,背影决绝。
最后一幅画面,是心母本体被无数黑气缠绕,在一个黑暗的空间里嘶吼:“我会回来的……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