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空气越来越冷，墙壁上的金色符文却越来越亮，像串起来的灯笼，把三人一龙的影子拉得老长。
念土握紧长刀，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
那阵熟悉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弥漫在整个通道里，像是脚下的岩石在跳，又像是墙壁里藏着无数颗心脏。
“这声音……”龙战长老的声音有些发紧，金色的瞳孔警惕地扫过四周，“和祖龙沉睡时的气息很像，却又多了点别的。”
念土也听出来了。
除了祖龙的气息，还有种极淡的、属于父母的气息，藏在心跳声的间隙里，若有若无，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难道父母真的在这里？
念土的心跳不由得加快，脚步也跟着提速。
通道尽头是道向上的石阶，长满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符文的光芒顺着石阶往上爬，在顶端汇聚成一道光门。
心跳声就是从光门后面传来的。
念土深吸一口气，率先踏上石阶。
越往上走，父母的气息越浓，护源鳞里的源界之心也开始发烫，光球表面的金蓝白三色光芒流淌得更快，心月的红色龙纹兴奋地转着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上面有……源界的力量！”心月的声音带着惊喜，“很纯净，和我们之前吸收的不一样！”
念土的眼睛亮了。
纯净的源界力量？
难道这里藏着源界之心的另一半碎片？
他加快脚步，几步冲到光门前面。
光门是用某种透明的晶体做的，能看到后面的景象——是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悬浮着半块源界之心，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和他胸口的护源鳞遥相呼应。
而在半块源界之心的周围，漂浮着两道模糊的人影，一男一女，男的穿着源主长袍，女的披着龙族铠甲，正是记忆碎片里父母的样子！
他们闭着眼睛，身体被无数道金色的丝线缠着，丝线的另一端连在半块源界之心上，像在汲取力量，又像被牢牢锁住。
“爹！娘！”念土的声音忍不住发颤，伸手就要去推光门。
“等等！”龙战长老突然按住他的肩膀，眼神凝重地指着人影的脚下，“你看那里。”
念土低头看去。
人影脚下的地面刻着个巨大的阵法，和祭坛上归留下的“归墟”阵法很像，只是颜色是金色的，符文的方向也完全相反，像是个反向阵法。
而在阵法的边缘，散落着几块黑色的鳞片，上面缠着极淡的灰色气息——是玄虺的鳞片！
“这是……”念土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玄虺的鳞片，反向的归墟阵法，还有被金色丝线缠着的父母……
难道是玄虺把父母藏在这里的？还用阵法保护着他们？
可玄虺不是被灰操控了吗？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祖龙设的‘锁灵阵’。”龙战长老的声音沉了下来，“专门用来保护濒死的强者，用源界之心的力量吊着一口气，不让他们彻底消散。”
它顿了顿，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困惑：“可这阵法被人动过手脚，加了层‘影护符’，是墟的手法，却带着龙族的气息……”
念土心里一动。
墟的手法，龙族的气息？
难道是老人？
或者……玄虺？
他不再犹豫，举起长刀，金蓝白三色光芒凝聚在刀身，轻轻砍向光门。
光门没有抵抗，像冰一样融化开来，露出里面的石室。
刚走进石室，那半块源界之心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和念土胸口的护源鳞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两道白光在空中交汇，形成一道完整的光环。
周围的金色丝线开始震动，父母的人影也跟着晃了晃，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要醒过来。
“有用！”念土心里一喜，正想往前走，脚下突然传来一阵震动。
石室的地面裂开无数道缝隙，灰色的气息从缝隙里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个熟悉的阵法——归墟阵法！
和祭坛上的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念土的脸色变了。
这阵法是从哪来的？难道玄虺的指引是个陷阱？
“嘿嘿。”一阵熟悉的笑声从缝隙里传来，归的身影慢慢从灰色气息里钻出来，左脸的皮肤正在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肉筋，“没想到吧？你们还是走进来了。”
他拍了拍手，周围的墙壁突然裂开，无数道灰色的影子涌了出来，正是之前在墟之平原见过的守界人，只是气息比之前强了数倍，眼睛里的红光几乎要滴出血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念土握紧长刀，挡在首领和龙战长老身前。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归笑得越发诡异，指了指半块源界之心，“这可是归墟降临的关键，我当然要亲自来看守。”
他的目光落在父母的人影上，眼神里充满了贪婪：“三百年了，这对‘灯芯’终于要燃尽了，只要吸收了他们和这半块源界之心，归墟就能彻底冲破封印，到时候整个源界都是我的！”
“你休想！”念土怒吼一声，金蓝白三色光芒化作一道光鞭，朝着归抽过去。
归这次没有硬接，身影一晃，躲到守界人身后。
光鞭抽在守界人身上，发出一声闷响，那人影只是晃了晃，黑色的血液溅出来，落在地上竟然开始燃烧，化作灰色的火焰，朝着念土蔓延过来。
“这些可不是之前的废物。”归的声音从守界人后面传来，带着嘲讽，“他们是用归墟本源强化过的，源界的力量伤不了他们！”
念土急忙后退，躲开灰色的火焰。
火焰落在地上，把坚硬的岩石烧出一个个小坑，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和沉龙渊被污染的灵脉水味道一模一样。
“首领！用龙火！”念土大喊。
首领和龙战长老同时喷出金色的龙火，火焰撞在灰色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两种火焰互相吞噬，竟然僵持住了。
“没用的！”归的声音带着得意，“归墟的火焰是源界火焰的克星，你们烧不过它们的！”
他突然举起手，灰色的气息凝聚成一把长矛，朝着半块源界之心掷过去：“先毁了这东西再说！”
念土瞳孔骤缩，想都没想就冲过去，用身体挡在半块源界之心前面。
长矛带着灰色的火焰，眼看就要刺中他的后背。
“念土！”心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红色龙纹突然从护源鳞里冲出来，在他身后化作一道红色的护盾。
“噗嗤。”
长矛刺中护盾，红色龙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护盾瞬间裂开，长矛的势头却被挡住了，落在地上，化作一团灰色的火焰。
心月的龙纹虚弱地飘回护源鳞，颜色暗淡了不少，显然受了重伤。
“心月！”念土急得眼睛发红。
“别管我……快救你父母……”心月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
念土咬紧牙关，看向半块源界之心周围的金色丝线。
他能感觉到，这些丝线虽然在保护父母，却也在慢慢吸收他们的力量，再拖下去，就算没有归的攻击，父母也会彻底消散。
必须先斩断丝线！
念土突然想起手里的黑色石头，石头上的钥匙印记还在亮着，和半块源界之心的光芒隐隐呼应。
他举起石头，朝着金色丝线扔过去。
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正好落在半块源界之心旁边，钥匙印记爆发出耀眼的光芒，金色丝线像被烫到似的，纷纷收缩，露出底下父母的身影。
“不！”归的脸色变了，操控着守界人疯狂地冲过来，“拦住他！”
念土趁机冲过去，长刀带着金蓝白三色光芒，朝着最近的一道金色丝线劈下去。
光刃斩断丝线，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丝线的断口处渗出金色的液体，像血液一样，滴落在地上，竟然让灰色的归墟阵法退去了一小块。
“有用！”念土心里一喜，正要去斩第二道丝线，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他回头一看，是个守界人用长矛刺穿了他的肩膀，灰色的气息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像无数条小蛇，朝着护源鳞爬去。
“念土！”首领怒吼着喷出龙火，将那个守界人烧成了灰烬，可更多的守界人围了上来，根本杀不完。
龙战长老也被缠住了，虽然不断有守界人被它拍碎，可灰色的气息像潮水般涌来，很快又凝聚出新的人影，它身上的金色鳞片已经被灰色气息染上了不少，动作也慢了下来。
念土的体力在快速消耗，肩膀上的剧痛让他几乎握不住长刀，护源鳞里的源界之心光芒越来越暗，半块源界之心的白光也开始闪烁，像是快要熄灭。
父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男的长袍开始变得透明，女的铠甲也出现了裂痕，显然快要撑不住了。
“放弃吧。”归的声音在守界人后面响起，带着胜券在握的得意，“你救不了他们，也挡不住归墟，乖乖把源界之心交出来，我还能让你死得体面些。”
念土没有理他，咬紧牙关，忍着剧痛，再次举起长刀，朝着第二道金色丝线劈下去。
就在这时，半块源界之心突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和他胸口的护源鳞彻底融合在一起！
“嗡——！”
一声巨响，金蓝白三色光芒以念土为中心爆发出来，形成一道巨大的光环，灰色的归墟阵法像被太阳晒到的雪，瞬间融化了大半，守界人被光芒扫到，身体纷纷化作飞灰，连灰色的气息都没留下。
归被光芒逼得连连后退，左脸的灰色肉筋被光芒扫到，发出滋滋的响声，疼得他惨叫不止。
念土感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涌遍全身，肩膀上的伤口不再疼痛，灰色的气息被金光逼出体外，护源鳞里的源界之心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光球表面的金蓝白三色光芒中，多出了一道红色的纹路，是心月的龙纹！
她和源界之心彻底融合了！
“这是……完整的源界之心？”归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不可能！另一半碎片明明……”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道金光射中了胸口，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大口黑色的血。
念土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长刀不知何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由金蓝白红四色光芒凝聚成的长剑，剑身上流淌着祖龙、父母和心月的气息，强大得让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而在他的身后，父母的人影已经变得清晰，他们睁开了眼睛，男的眼神温和，女的眼神坚定，正微笑着看着他。
“念土。”父亲的声音响起，带着熟悉的温暖，“该结束了。”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朝着他点了点头，举起手，和父亲一起，朝着半块源界之心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推的动作。
完整的源界之心突然爆发出一阵比太阳还亮的光芒，将整个石室都笼罩在里面。
念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源界之心里涌出来，顺着长剑流向归，归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身体在光芒中快速融化，灰色的气息被一点点净化，露出底下金色的骨骼——竟然和龙族的骨骼一模一样！
“我也是……龙族……”归的声音带着最后的难以置信，彻底化作了金色的光点，融入了源界之心的光芒里。
守界人彻底消失了，归墟阵法也完全融化，石室里只剩下金色的光芒和那阵熟悉的心跳声。
念土看着父母的人影，眼眶忍不住红了。
“爹，娘……”
父母微笑着摇了摇头，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像要消散似的。
“我们不能跟你回去。”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舍，“归墟的本源还没彻底清除，我们要留在这里，和源界之心一起封印它。”
父亲补充道：“你胸口的护源鳞已经完整了，里面有我们和祖龙的力量，还有心月的守护，以后源界就交给你了。”
他们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化作两道金光，钻进了源界之心里。
完整的源界之心发出一阵嗡鸣，慢慢缩小，最后变成一枚玉佩的样子，落在念土的手心，上面刻着一家三口的图案，旁边还有条红色的小龙。
石室开始震动，墙壁上的符文快速消失，显然这里要塌了。
“走吧！”龙战长老催促道，用头蹭了蹭念土的胳膊。
首领也低吼一声，示意他快点。
念土握紧手心的玉佩，最后看了一眼石室，转身跟着它们往外跑。
跑出通道，回到溶洞时，身后传来一阵巨响，通道的入口彻底塌了，被碎石埋得严严实实。
溶洞里的灰色气息已经消失了，石壁上的符文重新亮起柔和的白光，“门后有光，亦有影”的字迹清晰可见，旁边归留下的刻痕却消失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酿酒坊的方向传来了龙族的龙吟，不再是警惕的嘶吼，而是充满了生机的呼唤，显然其他龙族回来了。
念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一切都结束了。
归死了，父母虽然没能跟他回去，却以另一种方式陪在他身边，归墟被封印，源界安全了。
他低头看了看手心的玉佩，上面的图案仿佛活了过来，父亲在笑，母亲在招手，红色的小龙围着他们转圈。
护源鳞里的源界之心也发出柔和的光芒，心月的声音带着笑意：“念土，我们做到了。”
念土笑着点了点头，正要说话，突然注意到玉佩的背面，刻着一行新的小字，是刚才在石室里没见过的——
“归墟非墟，源界非界，钥匙在门后。”
念土的笑容僵住了。
归墟非墟？源界非界？
钥匙在门后？
门后不是被封印了吗？
还有那把钥匙，指的是黑色石头，还是……别的什么？
他突然想起归最后那句话——“我也是龙族”。
归是龙族？
那他和玄虺、和老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玄虺指引他去石室，到底是为了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无数的疑问在念土脑海里冒出来。
就在这时，葬龙谷的方向传来一阵巨响，不是塌方的声音，而是……门被打开的声音！
和之前墟之平原上那道巨大的门被打开时的声音一模一样！
念土猛地抬头，看向葬龙谷深处。
那里的天空出现了一道巨大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既不是源界也不是墟的气息，和之前白光中那股古老的气息一模一样，只是更加强大，更加恐怖。
裂缝的边缘，隐约有无数道影子在晃动，既不是守界人，也不是归墟的怪物，而是些从未见过的形态，有的像龙，有的像人，有的却像团没有形状的雾。
而在裂缝的最中央，漂浮着一把钥匙，样式和黑色石头一模一样，只是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反向的符文。
念土的心脏猛地一沉。
钥匙真的在门后。
而这道裂缝，恐怕才是真正的“归墟之门”。
他握紧手心的玉佩，护源鳞里的源界之心突然发出急促的嗡鸣，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兴奋？
新的门打开了。
真正的钥匙出现了。
念土知道，平静的日子还没开始，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在不远处等着他了。
那道裂缝后面到底是什么？
黑色的钥匙有什么用？
归墟非墟，源界非界，又是什么意思？
没人知道答案。
只有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更大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