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的喧嚣持续到后半夜才渐渐平息。
龙族们喝得东倒西歪,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光,首领趴在念土脚边,打着震天响的呼噜,尾巴还时不时甩一下,像在做什么美梦。
念土没怎么喝,手里一直攥着那块金色鳞片。
护源鳞的灼热感早就退了,但齿轮状的光纹还没消失,像枚浅浅的烙印,印在鳞面。
他抬头看向祭坛中央的石台,裂缝还在,只是不再渗出那种陌生的气息,黑漆漆的,像只眯起的眼睛。
“到底要不要现在打开?”心月的声音带着困意,却又透着好奇,“那里面会不会藏着序章的线索?”
念土没说话,指尖摩挲着黑色石头的边缘。
石头表面很光滑,被他攥了这么久,已经染上了他的体温。
他想起影蛇的话——“序章在祖龙的骨殖里”。
龙冢在源界最北端,据说要穿过千丈冰原和万骨林,那里的寒气连龙族都扛不住,更别说他一个半人半龙的“异类”。
而祭坛下的缝隙,就在眼前,用手里的钥匙就能打开。
哪个更稳妥?
念土站起身,轻轻踢了踢首领的尾巴。
首领哼唧了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笑了笑,转身朝着石台走去。
不管里面藏着什么,总得看看再说。
就算不是序章的线索,或许也能找到些和父母有关的东西。
走到石台前,他蹲下身,裂缝比刚才宽了些,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隐约有风吹出来,带着股陈腐的土味。
他握紧黑色石头,深吸一口气。
金黑交织的光纹在石头表面亮起,和护源鳞上的齿轮图案产生了共鸣。
“咔哒。”
一声轻响,黑色石头像被什么东西吸住,缓缓沉入裂缝。
石台开始轻微地震动,裂缝顺着石面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
整座祭坛都在晃动,沉睡的龙族被惊醒,纷纷抬起头,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怎么回事?”龙战长老晃了晃晕沉的脑袋,看到石台的变化,瞬间清醒过来,“念土!你在干什么?”
念土没回头,他的注意力全在裂缝里。
随着黑色石头的沉入,裂缝深处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像地底升起的月亮。
光芒越来越亮,将整个祭坛都照得如同白昼。
石台中央的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个通往地下的阶梯,阶梯两旁嵌着发光的晶石,照亮了下方的路。
“这是……祖龙的地宫?”龙战长老的声音带着震惊,“传说中祖龙存放秘宝的地方,怎么会藏在祭坛下面?”
念土站起身,看着通往地下的阶梯,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里面,一定有重要的东西。
“我下去看看。”他对龙战长老说。
“不行!”龙战长老立刻反对,“祖龙的地宫岂是能随便进的?里面说不定有陷阱,还有……”
它的话没说完,阶梯下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不是龙族的声音,也不是归墟的气息,而是一种……野兽的咆哮,带着浓浓的血腥味。
首领瞬间醒了,猛地扑到念土身边,金色的眼睛警惕地盯着阶梯下方,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其他龙族也纷纷站起身,摆出战斗的姿态,金色的光芒在鳞片上流转。
念土的眉头皱了起来。
地宫里有活物?
“吼——!”
嘶吼声越来越近,地面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阶梯两旁的晶石开始闪烁,光线忽明忽暗,像随时会熄灭。
一只巨大的爪子突然从阶梯下方伸了出来,拍在地面上,坚硬的岩石瞬间被砸出个大坑。
爪子是灰色的,上面布满了老茧,指甲是黑色的,像淬了毒的匕首,指甲缝里还嵌着碎骨和毛发。
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缓缓从阶梯下方爬了上来。
是只熊。
却又不是普通的熊。
它的身体足有五丈高,浑身覆盖着灰色的毛发,毛发里缠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似乎还锁在地下,随着它的移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响声。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红,嘴里淌着粘稠的 saliva,滴落在地上,冒出白色的烟雾,显然带着剧毒。
最诡异的是它的爪子,右爪是熊爪,左爪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替换过,是金属的,闪烁着寒光,上面刻着归墟的符文。
“是‘囚熊’!”龙战长老的声音带着恐惧,“祖龙当年用来镇守地宫的凶兽,据说被抽走了神智,只认祖龙的命令,怎么会……”
囚熊的血红色眼睛扫过祭坛上的龙族,最后落在念土身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朝着他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不像这么庞大的身躯该有的灵活。
“小心!”首领怒吼一声,张开翅膀挡在念土面前,金色的龙火像瀑布一样喷向囚熊。
囚熊却完全不怕,硬生生扛下龙火,金属左爪一挥,重重地拍在首领的翅膀上。
“嗷呜——!”
首领发出一声惨叫,被拍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金色的鳞片掉了好几块,翅膀上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顺着伤口流下来。
“首领!”念土的眼睛瞬间红了,金黑交织的光纹在身上暴涨,他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猛地朝着囚熊砸过去。
石头带着光纹,重重地砸在囚熊的脑袋上。
“砰”的一声,囚熊的脑袋晃了晃,似乎没受什么影响,反而被激怒了,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念土,再次扑了过来。
“大伙儿一起上!”龙战长老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金色的爪子带着凌厉的风,抓向囚熊的眼睛。
其他龙族也纷纷加入战斗,金色的龙火和利爪交织成一张大网,朝着囚熊罩过去。
一时间,祭坛上吼声震天,金色的光芒和灰色的身影缠斗在一起。
可囚熊的防御力惊人,龙族的攻击落在它身上,只能撕开些皮毛,根本伤不到要害,反而被它的金属左爪拍飞了好几个,惨叫着摔在地上。
“不行!它的皮太厚了!”龙战长老喘着气,金色的鳞片上沾满了灰尘,“而且它的左爪有归墟的力量,我们的龙火对它没用!”
念土看着被围攻却依旧凶猛的囚熊,又看了看受伤的首领,心里急得像火烧。
必须想办法制住它!
他的目光落在囚熊左爪的铁链上。
铁链随着囚熊的动作哗啦作响,似乎限制了它的活动范围,刚才它扑过来的时候,铁链绷得很紧,明显有长度限制。
它被锁着!
念土心里一动。
如果能打断铁链,会不会让它失去平衡?
或者……让它彻底挣脱束缚,反而更容易找到弱点?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
他趁着囚熊被龙族缠住的空档,悄悄绕到它的身后,金黑交织的光纹在手心凝聚,形成一把短刀的形状。
他猛地冲过去,跳起来,短刀带着光纹,朝着囚熊左爪的铁链劈下去!
“当!”
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铁链竟然没断,只是出现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囚熊被激怒了,猛地转过身,血红色的眼睛盯着念土,金属左爪带着劲风,朝着他横扫过来!
速度太快,念土根本来不及躲。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身影猛地冲过来,撞在他身上,将他往旁边一推。
是首领!
它不顾翅膀上的伤口,硬生生替念土挡了这一击。
金属左爪重重地拍在首领的背上。
“嗷——!”
首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没动静了。
“首领!”念土目眦欲裂,眼睛里瞬间布满了血丝,金黑交织的光纹在他身上疯狂流转,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像一头发怒的野兽,朝着囚熊冲了过去,手里的短刀光芒暴涨,带着毁天灭地的气息,再次劈向囚熊的铁链!
这一次,他用上了全部的力量,包括源界之心和归墟本源的融合之力。
“咔嚓!”
铁链应声而断。
囚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左爪失去了束缚,竟然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上面的归墟符文闪烁不定,像是在排斥着什么。
它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变化,灰色的毛发里,渐渐透出金色的光泽,血红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似乎在挣扎。
“它在恢复神智!”龙战长老惊喜地喊道,“祖龙当年说过,囚熊是被归墟的力量污染才变成凶兽的,只要斩断带有归墟符文的铁链,它就能恢复!”
念土却没那么乐观。
他能感觉到,囚熊体内的归墟力量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铁链的断裂,开始疯狂地反噬,它的身体正在被两种力量撕扯,痛苦不堪。
“吼——!”
囚熊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突然开始膨胀,灰色的毛发根根竖起,像钢针一样,血红色的眼睛里再次被浑浊覆盖,比之前更加疯狂。
它不再攻击龙族,而是猛地转过身,朝着通往地宫的阶梯冲去,似乎想逃回地下。
“拦住它!”龙战长老喊道,“它要是逃回地宫,就再也别想制服它了!”
龙族们纷纷上前阻拦,金色的龙火和利爪再次朝着囚熊招呼过去。
可囚熊现在像疯了一样,根本不顾身上的伤势,横冲直撞,硬生生从龙族的包围圈里撕开一道口子,冲进了阶梯。
“追!”念土怒吼一声,率先跟了上去。
他不能让它跑了。
不仅是为了受伤的首领,更是因为他有种预感,这只囚熊知道些什么,或许和地宫的秘密有关。
龙战长老犹豫了一下,也带着其他龙族跟了上去。
阶梯很陡,两旁的晶石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前方的路。
地宫里比想象中要大,像个巨大的迷宫,通道两旁的墙壁上刻满了壁画,画的是祖龙征战的场景,有和归墟生物战斗的,也有和其他族群厮杀的,画面血腥而震撼。
念土没心思看壁画,他的注意力全在前方逃窜的囚熊身上。
囚熊的速度很快,在迷宫里左冲右撞,似乎对这里很熟悉,总能找到正确的通道。
追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个圆形的石台,石台上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上面刻着和界碑上一样的陌生文字。
囚熊冲到石台前,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追来的念土,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守护什么。
念土和龙族们也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它。
石室里很安静,只有囚熊粗重的喘息声,和墙壁上晶石发出的微弱光芒。
“它在守那个盒子。”龙战长老低声说,“那盒子上的文字……和沉龙渊的界碑很像。”
念土的眼睛亮了。
果然和界碑有关!
他看向那个黑色的盒子,盒子不大,只有巴掌大小,却散发着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气息,和父母鳞片上的气息很像。
“把盒子交出来。”念土对着囚熊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囚熊嘶吼一声,摆开了战斗的架势,显然不愿意。
“敬酒不吃吃罚酒!”龙战长老不耐烦了,金色的爪子再次凝聚起光芒,“大伙儿一起上,拿下它!”
就在龙族们准备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囚熊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它对着念土,缓缓地低下了头,像是在……行礼?
念土愣住了。
龙战长老和其他龙族也愣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它不是失去神智了吗?怎么会行礼?
囚熊行完礼,突然转过身,用还能动弹的右爪,猛地拍向自己的脑袋!
“不要!”念土下意识地喊道。
但已经晚了。
囚熊的脑袋被自己拍得粉碎,灰色的血液和脑浆溅满了石台,庞大的身躯晃了晃,重重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动静。
在它倒下的瞬间,左爪的金属部分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骨头,而是一块金色的鳞片,和念土手里的那块一模一样!
念土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走过去,捡起那块鳞片。
鳞片上的符文和他手里的那块完美契合,放在一起,竟然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图案——是序章的开头几个字!
虽然他还是看不懂,但能感觉到,这就是影蛇说的“序章”的一部分!
“原来……它一直在守护这个。”念土喃喃自语,看向石台上的黑色盒子,“那盒子里,到底是什么?”
他走到石台前,伸出手,想要打开盒子。
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盒子的时候,盒子突然自己打开了。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秘宝,只有一张泛黄的纸,上面用源界的文字写着几行字:
“心核非核,是为‘界种’。”
“源界归墟,皆为界种所生。”
“三百年一轮回,界种需饮‘影血’方能结果。”
“影血在哪?在……”
后面的字被人用墨涂掉了,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念土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用锤子砸了一下。
心核不是归墟的本源,是界种?
源界和归墟,都是界种生出来的?
那界种结果会怎么样?
还有影血……是什么?
他想起玄虺最后诡异的笑容,想起影蛇说的“影是集合体”,难道影血……就是影的血液?
可玄虺已经被消灭了,影蛇也恢复了神智,哪里还有影?
“界种……界种……”龙战长老喃喃自语,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恐惧,“祖龙的日记里提到过这个!说界种是宇宙初开时留下的种子,能孕育新的世界,也能……毁灭旧的世界!”
孕育新的世界?毁灭旧的世界?
念土握紧了那张纸,指节泛白。
父母冲进归墟之门,手里握着的是不是界种?
母亲没说完的话,是不是想说这个?
祖龙把界种分成两半,一半做成心核,一半……在哪里?
他的目光落在黑色盒子里。
盒子底部,刻着一个小小的地图,标注着源界的各个地方,其中一个地方被用红笔圈了起来——龙冢!
龙冢里,不仅有祖龙的骨殖,还有另一半界种!
念土的心脏狂跳起来。
原来影蛇没说错,序章确实和龙冢有关,但它没说的是,龙冢里还有另一半界种!
“必须去龙冢!”念土抬起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不能让界种结果!”
如果界种结果会毁灭旧的世界,那源界和归墟都会消失,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龙战长老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我跟你一起去!龙族虽然不能进入龙冢核心,但可以帮你穿过千丈冰原和万骨林!”
念土看向受伤的首领,心里有些犹豫。
带着首领去龙冢,太危险了。
“把它留在葬龙谷养伤吧。”龙战长老看出了他的心思,“有其他族人照顾,不会有事的。”
念土想了想,点了点头。
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必须尽快赶到龙冢,找到另一半界种。
他把两块金色鳞片和那张纸收好,又看了一眼石台上的黑色盒子,突然发现盒子的角落里,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影血藏于影蛇之心。”
影血藏于影蛇之心?
念土的瞳孔骤缩。
影蛇不是归墟的守护兽吗?它怎么会有影血?
难道它也是影的一部分?
那之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它的伪装?
它让自己毁掉被污染的心核,是不是为了让界种的另一半能顺利结果?
念土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影蛇的陷阱!
“怎么了?”龙战长老注意到他的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念土没说话,只是紧紧地盯着那张纸。
纸上被涂掉的字,会不会就是“影蛇之心”?
祖龙早就知道影血藏在影蛇那里?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影蛇?
反而把它囚禁在沉龙渊,还把心核(界种的一半)交给它守护?
这里面,到底还有多少阴谋?
就在这时,石室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墙壁上的壁画开始脱落,露出后面黑漆漆的岩石,岩石上竟然也刻着归墟的符文,正散发着红光!
“不好!地宫要塌了!”龙战长老喊道,“快走!”
念土回过神,不再多想,跟着龙战长老和其他龙族,朝着来时的路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