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左脚后撤的瞬间，厉飞羽动了。
赤焰重剑从地面拔起的动作比他插剑时快了何止三倍，赤色剑芒如怒龙出水，裹着灼热的仙力劈向张逸群左肩。
与此同时，赤鳞的暗红妖力从右侧席卷而至，化出三道蟒形虚影，蛇口张开露出獠牙，与剑芒形成夹击之势。
两人没有商量过，但出手的时机和角度精准地封住了张逸群所有的退路。
墨灵儿站在张逸群身后三步处，青霜剑出鞘的声音清脆如冰裂。但她没有动——张逸群背对着她做了一个极小的手势，手掌朝下，五指微收。
那是的意思。张逸群的身形在剑芒和蟒影的夹缝中塌了下去，不是后撤，也不是侧闪，而是整个人的高度瞬间矮了半尺，像被人在头顶拍了一掌。
赤焰剑芒擦着他头皮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将身后的岩石斩出一道冒着青烟的焦黑深沟。
三道蟒影从他头顶上方三寸处交错而过，彼此缠绕了一瞬，撞在远处一块悬浮的碎石上，将那块方子大小的石头轰成了碎片。
厉飞羽的瞳孔微缩。他见过很多人躲他的剑，但很少有人用把自己压矮这种方式，精准到分毫不差地卡在两道攻击交汇前的那一刹那。
张逸群塌下去的身形在下一瞬间弹了回来，整个人如绷紧的弓弦骤放，灰色遁光直取厉飞羽中门。
他的速度比刚才抢混沌草时又快了一截，混沌之气在经脉中运转产生的爆发力远，普通仙力。
厉飞羽来不及收剑，横剑格挡。
砰——赤焰重剑被一掌拍在剑脊上，巨大的冲击力从剑身传导到手臂，厉飞羽整个人倒退了七步，靴底在岩石表面犁出两道白痕。
他稳住身形的时候，右臂微微发麻。
赤鳞没有给张逸群喘息的机会。暗红妖力在他掌中凝聚成团，猛然推出——三团血色的能量球呈品字形射向张逸群后背，每一团内部都翻涌着细密的鳞纹状纹路，是蛇族妖力压缩到极致后的形态。
张逸群没有转身。他的神识全程覆盖着整块碎片，赤鳞出手的轨迹早在他感知之中。
混沌之气在背后凝成一道薄薄的灰色屏障，三道血色能量球撞上去的瞬间被卸去了七成力道，剩下三成穿透屏障落在他法袍上，只将衣料灼出几个焦黑的点。
墨灵儿站在远处，青霜剑已经收回鞘中。她看得很清楚——张逸群方才用混沌之气凝出的那道屏障不是正面硬接，而是倾斜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让三团能量球顺着斜面滑出去，受力面积被大幅削减。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厉飞羽甩了甩发麻的右手，重新握紧剑柄，盯着张逸群的目光变了。从这人抢了我的草变成了这人确实有两下子。
你那灰色的是什么？他问。不是质问，是好奇。
功法。张逸群简短地回答。
废话。厉飞羽啐了一口，但语气里没有怒意。他转头朝赤鳞喊了一嗓子，喂，蛇妖，你刚才那三团东西跟扔石头似的，瞄准了再打行不行？
赤鳞的竖瞳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接话。暗红色的妖力在他周身翻涌得比刚才更加剧烈，地面上的碎石被妖力震得微微跳动。
他盯着张逸群看了几息，忽然开口道：你刚才抢混沌草的时候，银线上没有仙力的波动。
张逸群没有否认。
你用的是什么？赤鳞问。
你猜。
赤鳞的瞳孔收缩成一条更细的线。他站在原地没有动，但妖力的翻涌幅度在缓慢降低，像一只即将扑击的蛇忽然缩回了攻击姿态。
混沌草两株，赤鳞说，你一个人用不完。分一株出来，我走。
张逸群摇头：一株都不分。
那你杀了我也没用。厉飞羽把剑往地上一插，双手抱胸，草在你手上，我打不过你，但我妹妹的寒毒等不了下一个深秋。你把混沌草给我，我拿东西换。仙石、丹药、情报——你说个数。
张逸群看着他。厉飞羽说我妹妹那两个字的时候语速依然粗粝，但那层粗粝底下透出来的东西骗不了人。
你妹妹的寒毒需要混沌草做药引？
北域寒髓丹，主药是寒髓丹，药引是混沌草。厉飞羽说，混沌草的作用是引导寒髓丹的药力渗透经脉冰层，没有它，寒髓丹的药力只会冻在表层，拔不动深处的毒。
张逸群沉默了两息。他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墨灵儿，后者朝点了一下头，意思是。
一株。张逸群说，我能给你一株。另一株我有用。
厉飞羽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压下，换上了一副我吃亏了的表情：一株？药引至少需要整株，这个没错。你要什么换？
情报。张逸群说，你在天墟待了多久了？
第三天。
看到过穿灰袍的人没有？
厉飞羽皱了皱眉。他想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没有。灰袍人？长什么样？
没看清楚。但如果你看到了，帮我盯住他的动向。不用靠近，只需要知道他往哪个方向走了。
就这么简单？
不简单。张逸群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株混沌草，银灰色的茎叶在虚空中微微摇曳，这株草值多少钱你心里清楚。我只要一条情报，但这个情报关系到我的命。
厉飞羽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接过那株混沌草。他的动作很小心，像在捧一件易碎品。
成交。他说，把混沌草小心翼翼地收入一只特制的玉盒，但我不白拿你的。这条情报算我欠你的。以后你在北域有麻烦，报我厉飞羽的名字，至少能保住命。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带着身后的四人朝碎片群外掠去。苍青色的遁光在虚空中拉出一道轨迹，很快消失在密集碎片之间。
赤鳞还站在原地。
他的竖瞳在张逸群和远处墨灵儿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落回张逸群脸上：你分了一株给那头莽夫，另一株留着。我如果要硬抢，得先过你和你身后那个女人。
还有他。张逸群侧了侧头，示意站在碎片边缘阴影中的张生。
张生一直没动。从战斗开始到结束，他始终站在那个位置，纹剑横在掌沿，像一块没有生命的岩石。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重量——赤鳞早在落地时就感知到了这个人，只不过他没有出手，所以赤鳞一直在提防他。
三个人，对四个。赤鳞指的是自己这边——他、两个人形同族、一条巨蟒。
你可以试试。张逸群说。
赤鳞盯着他看了很久。暗红色的妖力在他周身翻涌了三次，又落下去三次。最终他收回了目光，转身朝碎片边缘走去。
走出十步后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具遗骸如果让我找到了，下次见面的时候我不跟你动手。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心情还行。赤鳞说完这句，身形化作一道暗红遁光，带着身后的三个身影消失在了碎片的另一侧。
碎片上安静了下来。
墨灵儿走过来，看了一眼张逸群掌心里剩下的那株混沌草：你就这么给了他一株？
厉飞羽这个人，嘴上粗，心里细。他能接住我那一掌只退了七步，天仙圆满的修为在北域同级里算能打的。这样的人，用一株草换一条有用的情报，不亏。
如果他没看到灰袍人呢？
他看到了会告诉我。没看到会帮我留意。张逸群将剩下那株混沌草收进储物戒指，以他欠人情的性格，这件事他会放在心上。
张生从阴影中走出来，目光扫过碎片上被战斗犁出的沟痕和焦黑，然后停在远处厉飞羽消失的方向：那个蛇妖说下次见面不动手——他找到东西之后可能会回来帮忙。
你是说，如果他找到了上古妖修遗蜕，欠我的人情就还了？
妖族的规矩，得了机缘不欺主。张生说，他今天没动手抢，已经算是给面子了。下次见面如果他不跟你动手，那就是把自己放在了的位置上。
张逸群没有再说话。他走到碎片边缘，望向远处那片更加密集的碎片群深处。城印在乾坤鼎中微微发热，光芒比刚才更亮了一些。
墨灵儿站到他身侧：继续往前？
继续。张逸群回道。然后操纵飞舟从地面升起，银灰色的船身在灰白色的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朝碎片群更深处飞去。
在他们身后百丈之外，一块不起眼的浮石背面，一个穿灰白色旧法袍的女人从石后探出半张脸来，素净的面孔上带着一丝被压低了的惊色。
白素收回目光，拍了拍胸口。她刚才全程目睹了那场战斗，从张逸群抢草到一掌震退厉飞羽，再到用一道灰色屏障卸去赤鳞的全力一击，最后当着两人的面谈交易——全程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攥着的一块碎石残片。那是在第一块碎片上捡到的，碎片的断面，刻着半道残破的纹路，跟她在更早的地方瞥见的，一闪而过的身影袍角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那个灰袍人，确实在这里。
白素犹豫了一下，把碎石塞进袖中，缩回浮石后面，决定先不动声色地跟着那艘银灰色飞舟。
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