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逸群从墨家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他没有直接回落霞坡，转而朝内城东街方向走去。
万宝楼在青冥城的的总店，就在那个方向，和天墟战场上的，临时兑换点相比，可不一样的。
总店有三层楼面，青砖灰瓦，门楣上悬着一块暗金匾额，写着“万宝楼”三个字，字迹沉厚，透着一股老字号的分量。
张逸群进了一楼大厅，直奔柜台。钱五湖不在，一个穿靛蓝短打的伙计迎上来，认出是张逸群，连忙满脸堆笑，上前招呼：“张丹师来了，钱执事在二楼会客，您要什么货，我带您上去挑？”
“不用，我就在这看。”张逸群扫了一眼柜台后方陈列的物件，“有没有高阶防御仙器？”
伙计愣了一下，引他到二楼。二楼的空间比一楼开阔，四面墙都嵌着暗格，格子里放着各色法宝，品级比楼下的高出一大截。
楼梯转角处挂着一幅绢画，画的是北海波涛，浪头翻滚处隐约有一座岛屿的轮廓，笔法老辣，墨色浓淡之间透着几分古意。张逸群路过时多看了一眼，没有停步。
二楼的伙计，把他带到靠里面的一排展架前，上面摆着几件防御法器——一面青钢盾，一件银丝软甲，还有一只巴掌大的铜铃。
张逸群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那件银丝软甲上。伙计连忙介绍：“这件是四品上阶，银丝锁子甲，贴身穿的，能扛三品以下全力一击。”
“不够。”张逸群说，“有没有更高品级的？”
“上面还有一间贵宾室，但需要有执事引路。”伙计有些犹豫，“要不我帮您请钱执事下来？”
话音刚落，楼梯口传来脚步声。钱五湖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捏着一只白玉茶杯，看到张逸群后，脚步快了一些，杯中的茶汤，微微晃了一下又稳住。
“哈哈哈，张丹师，你来了，怎么不上楼坐？”他回头朝伙计说，“去把三楼北间那几件禁制打开，供张丹师挑选。”
张逸群跟着钱五湖上了三楼。北间的门打开之后，里面的灵气浓度明，显比楼下高出一截。
门轴转动时没有声音，像被反复上过油。屋内的光线偏暗，四面墙壁上嵌着几颗，鸽卵大小的夜明珠，光晕柔和而均匀，将展架上的物件轮廓，照得清晰又不刺眼。
而展架上只摆了三件东西：一件暗金色的护心镜、一套青灰色的臂甲、还有一面巴掌大的龟甲色小盾。
钱五湖引他到展架前：“护心镜五品中阶，臂甲五品下阶，但这面盾——七品中阶防御仙器，北海玄龟壳炼制，三重天那边的货。北境独一份。”
张逸群没有立刻上手，先站在展架前看了几息。护心镜的暗金色泽沉稳，镜面中心有一道极浅的云纹，不仔细看几乎要错过。
臂甲叠放在旁边的绒布托上，关节处的鳞片排列细密，每一片都能独立活动。
他看完这两件才伸手去拿，那面龟甲色小盾。
张逸群伸手拿起那面龟甲色小盾。认认真盾面比手掌略大，入手沉，表面有一层极细的龟纹，像活的鳞片。
他用神识探了一下，盾体内部的结构层叠密集，用料扎实，品相上乘。他翻过来看背面，盾底刻着一行极小、几乎看不见的铭文。！
那行铭文字体古朴，笔画之间带着一种，刻意收敛过的锋锐，像是刻字的人，落刀时压着劲儿。
张逸群指腹贴上去摩挲了一下，铭文的凹槽极浅，摸起来几乎和盾面平齐，像是铸造时一起成型的，而非后来补刻。
钱五湖看了一眼铭文：“那边来的东西，留印是规矩。”
“多少？”张逸群把盾放回展架，等着钱五湖报价。钱五湖伸出三根手指，看着他说道：“这个数。”
张逸群没还价：“要了。另外护心镜和臂甲也一起打包，再配一套上品符箓套件，烈阳符、雷遁符各十张，敛息符五张。”
钱五湖亲自记账，伙计从暗格里取出符箓套件，又拿了一只储物袋，把三件防御仙器依次装进去。
伙计装东西的时候动作很轻，每放一件就在隔层之间。垫一层软绒，像是怕磕碰。
那只储物袋的袋口，系着一道暗红色的绳结，结法不同于寻常的活扣，张逸群看了一眼——
是万宝楼特制的封口绳，拆开时有特定的灵力波动，防人中途调换。
张逸群接过来掂了一下分量——沉甸甸的，三件加起来比一只储物袋，应有的重量多了不少。他把储物袋收入袖中，付了仙石。
“张丹师这是要出远门？”钱五湖随口问了一句。
“嗯，有这个打算，是准备出去到三重天走一趟呢。”
钱五湖没有再多问，只说了句：“那路上小心。三重天那边不比北境太平。”
他语气平常，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张逸群注意到他说“三重天”三个字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像是在等他接话。
张逸群没有接话，只是拱了拱手，转身下楼。走出万宝楼大门的时候，他朝街对面瞟了一眼——没人。
午后的内城东街人不多，摊贩坐在阴凉处打盹。他收回目光，准备返回落霞坡。
回程的路上他走得不快。内城的青石板路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微微发烫，鞋底踩上去，能感觉到一股薄薄的暖意，从地面返上来。
路过东街口那家卖，糖炒栗子的铺子时，锅里的砂石还在翻动，甜腻的焦香混着热气扑了满脸。他没有停步，但走过去的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
当晚，他去了郡守府，准备找沈渡云把令牌取回，准备让玄策研究。
沈渡云在签押房里见的他，桌上堆着几摞文书，左手边搁着一盏茶，茶汤已经凉了。
他把令牌从抽屉里，取出来递过去的时候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用完了记得还回来。
张逸群接了令牌收好，道了声谢便出来了。走到签押房门口时，沈渡云在他身后加了一句：三日后，青冥城有场拍卖会，张兄弟，你可记得要去啊，说不定里面有“”。！
张逸群回头看了他一眼，沈渡云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书了。
然后回到落霞坡，把新置办的装备分给张生和张虚。张生接住那套青灰色臂甲，试了试松紧，点了点头。
张虚看着自己手里那件暗金色护心镜，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套在袍子外面试了试位置。
护心镜贴在他胸口的位置，比预想的大了一圈，边缘卡在锁骨的弧度上不太服帖。
他调整了两遍，把系带重新收紧了一些，再动了动肩膀，这回才满意地了一声。
张逸群把龟甲色小盾，握在手里又看了一眼，然后收入鼎内藏珍阁，让玄策做最后的检查。
玄策接过去掂了一下，说了一句：“七品中阶，这盾在三重天也买不到。”
第二天，一条消息从万宝楼，传遍了半个青冥城。那就是三天后的一场拍卖会。
听说头牌拍品，是一面八品玄武神龟盾。消息是从钱五湖的账房漏出来的，源头可靠，品级已经万宝楼的鉴定师确认过——
众人议论纷纷，八品防御仙器，北境城域从来没有出现过。消息传开之后，城内但凡有点身家的修士，都在打听拍卖会的底事，时间地点。
玄丹阁那边，也开始有人去问张逸群的消息。苏瑶午后传了一条讯过来，说今天来了两拨客人，拐着弯打听张丹师是不是要参加那场拍卖会。
她回话回得滴水不漏，只说张丹师在闭关，旁的没多提。张逸群看着讯息笑了一下，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他也心知肚明。
张逸群在落霞坡的院子里站着，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张虚从廊下抬头看他，问了一句：“公子，拍卖会你去不去？那个盾可是好东西，你不感兴趣吗？”
张逸群说：“嗯，到时带你们一起去看看。”说完这句话之后，院子里安静了一瞬，微风从坡上滑下来，把院角的草叶压弯又放开。
张虚没有再追问，低下头继续摆弄那面护心镜，手指沿着镜面的边缘走了一圈。
张生从门槛上站起来，把臂甲的最后一根系带扣紧，然后活动了一下肩胛骨，转头看了张逸群一眼，点了下头。
三个人各做各的事，但刚才那句话，停在空气里还没散完。
张逸群转身走进正厅，桌上的茶壶还温着，他倒了一杯端到手里，在窗边坐下了。
窗外的天色正在从深蓝往墨色里沉，落霞坡的灵灯还没有亮，他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把杯中的茶慢慢喝完，然后把空杯搁在窗台上，闭了眼。
两天后先去看看行情，能拿下那面盾最好，拿不下也得知道谁拿走了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