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关上的瞬间，密室里的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两下，灭了。
彻底的黑暗笼罩下来，只有石台上的黑色眼球还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像浮在墨水里的灯笼。
“苏明……”秦月的声音带着颤抖，伸手抓住苏明的胳膊。
“别怕。”苏明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冷汗蹭在她手背上，“有我在。”
他这话其实没什么底气。
外面是白敬亭带着净化会和影子人，里面是打不开的铁门和未知的“渊眼”，还有一本可能藏着惊天秘密的日记。
怎么看都是死局。
“杨阳！杨阳！”苏明朝着铁门的方向喊了两声，外面没有回应，只有隐约的撞击声和惨叫声，应该是杨阳他们在和净化会的人打斗。
“他们听不到的。”秦月的声音低了下去，“这密室的门是隔音的，当年建的时候就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去，或者外面的声音传进来。”
苏明皱眉，这设计还真是……贴心。
他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咔哒”一声，橘黄色的火苗窜了起来，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区域。
火苗在他手心里微微晃动，能看到空气中有细小的黑色颗粒在浮动，是“虚无”气息凝结成的实体，被火光映得像跳动的煤灰。
“得想办法出去。”苏明举着打火机，走到铁门前，用手摸了摸门板。
冰冷的金属触感，厚度至少有十厘米，刚才嵌玉佩的凹槽已经不见了，像是从未存在过。
“这门从外面能锁，从里面……”秦月的声音顿了顿，“爷爷的日记里说，只能用‘渊眼’的力量才能从里面打开。”
用“渊眼”的力量？
苏明回头看向石台上的黑色眼球，红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那玩意儿刚才还把他弹飞，现在要怎么用它的力量？
“试试玉佩。”秦月似乎猜到了他的想法，“它们不是在同步吗？也许能通过玉佩控制它。”
苏明点头，举着打火机走到石台边，把合二为一的玉佩放在黑色眼球旁边。
玉佩刚放稳，就和黑色眼球产生了共鸣，两者的红光和白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旋转的光带，像个迷你的漩涡。
密室里的“虚无”气息突然变得狂暴起来，黑色颗粒不再是零散地飘，而是聚成了一条条小蛇，朝着光带扑过去，被瞬间吞噬。
“有用！”苏明眼睛一亮。
光带越来越亮，照得整个密室如同白昼，石台上的符号开始发光，和光带的旋转频率保持一致。
“轰隆——”
脚下的石台突然震动起来，从中心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更多的“虚无”气息，被光带吸进去。
黑色眼球的转动越来越快，红光几乎要凝成实质，玉佩上的齿轮眼睛符号也在快速转动，像真的齿轮在咬合。
苏明感觉到一股力量顺着手臂往上爬，不是灼热，是冰冷，像握着一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
“门……门好像在动！”秦月指着铁门的方向。
苏明转头看去，只见紧闭的铁门正在缓缓向内凹陷，边缘的石砖簌簌作响，似乎随时会被撑开。
有戏！
他正想再加把劲，突然感觉到那股冰冷的力量猛地反噬，顺着手臂往心脏的位置钻。
“呃……”苏明疼得闷哼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打火机“啪嗒”掉在地上，灭了。
黑暗再次降临，但这次不同。
他能“看到”一些东西。
不是用眼睛，是用意识。
他“看到”铁门外面站满了影子人，个个红光闪烁，围着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男人——白敬亭正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那根银色的净化杖，杖顶的水晶散发着白光，压制着试图靠近的影子人。
他“看到”杨阳被三个影子人围攻，胳膊上划了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正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手里的短刀都快握不住了。
他“看到”林晓晓被两个净化会的人抓着，头发凌乱，嘴角青了一块，却还在拼命挣扎，一口咬在其中一个人的胳膊上，换来的是更用力的推搡。
他还“看到”王长老躺在大厅的桌子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守夜人正在给他注射什么，旁边放着半瓶黑色的液体，应该是暂时压制“虚无”气息的药剂。
这些画面像快进的电影，在他脑子里飞速闪过，最后定格在白敬亭的脸上。
白敬亭正对着铁门冷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苏明，别挣扎了，你逃不掉的。”
紧接着，画面碎了。
苏明猛地回过神，冷汗湿透了后背，心脏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刚才怎么了？”秦月的声音带着惊慌，“你突然就不动了，眼睛瞪得好大，吓人得很。”
“我……”苏明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我好像‘看到’了外面的情况。”
“看到了？”秦月愣住了，“怎么看到的？”
苏明看向石台上的黑色眼球和玉佩，两者的共鸣已经停止，光带消失了，只有微弱的光芒还在闪烁。
“是‘渊眼’。”苏明的声音有点发飘，“它刚才……把外面的画面传到我脑子里了。”
秦月倒吸一口凉气：“爷爷的日记里说‘渊眼’能看透虚妄，映照真实……原来不只是比喻，是真的能看到远处的东西！”
这功能倒是挺实用，就是副作用有点大，差点没把他疼死。
“杨阳他们怎么样了？”秦月急忙问。
苏明想起杨阳胳膊上的伤口，还有林晓晓被抓的样子，心沉了下去：“不太好，杨阳受伤了，林晓晓被抓了，白敬亭就在外面等着我们出去。”
秦月的声音低了下去：“那我们……”
“必须出去。”苏明打断她，眼神在黑暗中变得坚定，“就算是死，也不能被困在这里。”
他再次拿起玉佩，这次有了准备，提前深吸一口气，将玉佩紧紧按在黑色眼球上。
冰冷的力量再次传来，这次他强忍着疼痛，集中精神，用意识去引导那股力量，而不是被它控制。
就像驯兽师在驯服一头桀骜不驯的野兽。
“嗡——”
玉佩和黑色眼球再次共鸣，这次的光带比刚才更粗，颜色也更深，红中带黑，黑中透红，像凝固的血。
石台的震动更剧烈了，裂缝从中心蔓延到边缘，整个密室都在摇晃，架子上的古籍和碎片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再加把劲！”秦月在旁边喊道，她能感觉到石门在震动，外面传来的撞击声越来越清晰，应该是离打开不远了。
苏明咬紧牙关，意识像绷紧的弦，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看到”白敬亭脸上的冷笑变成了惊讶，正举着净化杖，似乎想干扰铁门的开启。
他“看到”杨阳趁机挣脱了影子人的围攻，拖着受伤的胳膊，跑到林晓晓身边，用短刀划破了抓着她的人的手腕。
“跑！”杨阳对着林晓晓大喊，自己却转身扑向追上来的影子人，用身体挡住了它们的去路。
“杨阳！”林晓晓哭喊着，却被杨阳推得一个趔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影子人淹没。
“不——”苏明目眦欲裂，意识受到冲击，引导的力量瞬间紊乱。
光带猛地炸开，红色和白色的光芒像碎玻璃一样四散飞溅，打在石砖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黑色眼球的红光骤然变暗，像是耗尽了力量，缓缓落回石台上，不再转动。
玉佩也失去了光泽，变得冰凉，和普通的石头没什么两样。
最糟糕的是，即将被撑开的铁门，竟然开始缓缓往回关！
“怎么回事？”秦月急得快哭了。
苏明捂着胸口，刚才的力量反噬让他气血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知道，是自己刚才的情绪波动打乱了引导，错过了打开门的最佳时机。
“杨阳他……”秦月小心翼翼地问，她能猜到刚才发生了不好的事。
苏明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正在关闭的铁门，眼神里的痛苦像被踩碎的玻璃，扎得人眼睛疼。
他欠杨阳的，太多了。
从第一次在“虚无世界”见面，到后来一次次出生入死，杨阳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永远是第一个冲上去，最后一个撤下来。
这个总是咧着嘴笑，说要跟着他干一番大事业的毛头小子……
“别关门……”苏明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铁门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铁门冲过去，想用身体挡住它。
这举动很蠢，像螳臂当车，但他顾不上了。
他不能让杨阳白死，不能让林晓晓再落入白敬亭手里。
就在他的肩膀即将撞到铁门上时，铁门突然停住了。
不是缓缓停下，是猛地顿住，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苏明愣在原地，没明白怎么回事。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砸在了门上。
铁门竟然被撞得往里凹了一块！
“苏明哥！是我！”外面传来林晓晓带着哭腔的大喊，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找到炸药了！杨阳哥……杨阳哥让我给你送个礼物！”
炸药？
苏明眼睛一亮，刚才光顾着心疼杨阳，没注意到林晓晓跑了！
“快躲开！”苏明对着门外大喊，同时转身把秦月往旁边拽。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整个密室都在摇晃，石砖簌簌往下掉，烟尘弥漫。
铁门被炸开一个大洞，火光和冲击波从洞口涌进来，带着浓烈的硝烟味。
苏明用身体护住秦月，趴在地上，等冲击波过去，才抬起头。
洞口外面，站着一个浑身是灰的身影，头发被烧焦了几缕，脸上沾着血和泥土，手里还握着一个打火机，正是林晓晓。
她身后，躺着几个净化会成员的尸体，看穿着应该是刚才抓她的人。
“晓晓！”苏明又惊又喜，挣扎着站起来，想去扶她。
林晓晓看到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却还是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明哥……我没……没给你丢人……”
说完这句话，她腿一软，倒了下去。
苏明赶紧冲过去接住她，发现她的后背有一道很深的伤口，鲜血浸透了衣服，应该是刚才爆炸时被碎片划伤的。
“撑住！”苏明把她抱起来，声音发颤。
“先……先拿日记……”林晓晓抓着他的胳膊，指了指石台上的蓝色封皮，“杨阳哥说……那玩意儿比命还重要……”
苏明点头，秦月已经跑过去把日记拿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
“我们走！”苏明抱起林晓晓，朝着炸开的洞口冲过去。
刚冲出密室，就看到外面一片狼藉。
大厅里到处是尸体和血迹，有净化会的人，也有守夜人的，还有一些影子人被烧成了灰烬，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杨阳躺在不远处的地上，一动不动，身上盖着一件守夜人的外套，应该是林晓晓刚才给他盖上的。
苏明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别看了，苏明哥，”秦月在旁边低声说，声音哽咽，“我们得赶紧走，净化会的人说不定还会回来。”
苏明点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抱着林晓晓往外跑。
秦月跟在他身后，手里紧紧攥着那本日记。
跑出守夜人总部的大门，外面的天色已经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乌鸦落在电线杆上，发出“呱呱”的叫声，像是在为死去的人哀悼。
“往哪走？”秦月问，她的体力快透支了，脸色比纸还白。
苏明看向远处的公路，那里停着一辆越野车，是他们从西北开回来的那辆，应该是林晓晓刚才开过来的。
“上车！”
他把林晓晓放进后座，让秦月照顾她，自己则坐上驾驶座，发动车子。
车子刚开出没多远，苏明从后视镜里看到，守夜人总部的方向，升起了一股黑色的烟柱，烟柱在空中扭曲着，形成一个巨大的眼睛形状，和“渊眼”一模一样。
“白敬亭在干什么？”秦月也看到了，脸色大变。
苏明没说话，只是把油门踩到底。
他知道白敬亭在干什么。
他没拿到玉佩，没拿到“渊眼”，甚至可能连日记都没找到，但他毁了守夜人总部。
这个承载了守夜人数百年历史的地方，就这样没了。
车子驶离市区，开上了通往高速的公路。
苏明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才感觉到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是刚才被力量反噬时留下的伤口，正往外渗着黑色的血。
“你的手！”秦月惊呼。
“没事。”苏明不在意地抹了一把，“先看看林晓晓怎么样了。”
秦月赶紧检查林晓晓的伤口，用带来的急救包简单处理了一下，还好伤口虽然深，但没伤到要害，只是失血有点多，晕过去了。
做完这一切，秦月才想起怀里的日记，小心翼翼地翻开。
她的手指刚碰到纸页，脸色就变了。
不是因为上面的内容，而是因为纸页的材质。
“这……这不是爷爷的日记……”秦月的声音发颤。
苏明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意思？”
“这纸是现代的，”秦月指着纸页边缘，“爷爷的日记用的是解放前的老宣纸，质地更厚，而且……你看这字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笔锋不对，爷爷写‘之’字的时候，最后一笔是往上挑的，这个是往下压的。”
又是假的？
苏明差点把方向盘捏碎。
刘管理员身上掉下来的，竟然也是本假日记？
那真日记到底在哪？
难道从一开始就没人拿到过真日记？
还是说，真日记根本就不存在？
“那这上面写的……”苏明问。
秦月快速翻了几页，脸色越来越白：“写的是……‘净化仪式’的步骤。”
净化仪式？
苏明想起了影像里白敬亭说的话——“那些记载着‘净化仪式’的东西，对我来说没用。”
如果这是假日记，那记载的“净化仪式”肯定也是假的。
白敬亭故意让人留下假日记，就是为了让他们看到这个假的仪式，误导他们？
他想干什么？
“还有这个。”秦月指着日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个地图，标记的位置在南方的一座孤岛上，旁边写着“第七渊眼，藏于此”。
第七个渊眼？
苏明的心沉了下去。
假日记，假仪式，假地图。
白敬亭这是在给他们指一条明路，一条通往陷阱的明路。
可他们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守夜人总部没了，王长老生死未卜，杨阳牺牲了，林晓晓受伤了，他们像一群丧家之犬，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去看看。”苏明突然说。
“你说什么？”秦月以为自己听错了。
“去这个岛。”苏明指着地图，“白敬亭想让我们去，我们就去。”
“可是……”
“没有可是。”苏明打断她，眼神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们总得找点事做，总不能一直跑。而且，我怀疑真日记……可能就在那个岛上。”
“为什么？”
“直觉。”苏明看着前方的公路，晨光洒在路面上，像一条金色的带子，“还有，杨阳牺牲前让林晓晓送炸药，不只是为了救我们，可能也是想让我们去那个岛。”
他想起林晓晓说的话——“杨阳哥让我给你送个礼物”。
那个礼物，可能不只是炸药，还有这本假日记。
杨阳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故意让林晓晓把假日记带出来，引导他们去那个岛。
秦月没再说话，只是把日记合起来，放进背包里。
她知道苏明的脾气，决定的事很难改变，而且她说得对，他们不能一直跑。
车子继续往前开，朝着南方的方向。
苏明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身后，一辆黑色的轿车远远地跟着，车窗里，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男人正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他的手里，拿着半块玉佩，和苏明之前丢失的那半块一模一样。
“第七个渊眼……”白敬亭喃喃自语，指尖摩挲着玉佩，“苏明啊苏明，你可一定要找到它，不然……我的计划可就没法进行了。”
他身后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被绑着的老人，头发花白，脸色虚弱，正是王长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