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正嘴角的笑容像冰碴子一样挂在脸上，苏明攥着破妄刃的手瞬间绷紧，指节泛白。机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螺旋桨的轰鸣都变得刺耳。
秦月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抬头看看苏正，又看看苏明，小声问：“二伯，你……你笑什么？”
苏正转过头，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了，眼神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他指了指仪表盘上的地图，北极的位置被一个红色的圆圈标着，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调和者觉醒之地”。
“没什么，”苏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只是想起你爷爷当年常说，北极的冰盖下藏着能改变一切的力量。现在看来，他没说错。”
苏明盯着他脖子上的黑色印记，那印记像活的一样，边缘在缓慢地蠕动，往皮肤里钻。他突然想起源初的话，心脏沉得像灌了铅。
“二伯，你脖子上怎么了？”苏明故意问，手指悄悄摸到破妄刃的刀柄。
苏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拉高衣领，遮住印记：“没什么，之前被暗物质擦伤了，不碍事。”
谎言。
苏明心里清楚，那绝对不是擦伤。那印记的形状、颜色，都和虚空之主的瞳孔如出一辙，更像是……被某种力量标记了。
艾拉突然把短剑横在膝盖上，红光微微跳动：“苏正，你刚才说守夜人高层追杀苏明爷爷，是什么意思？守夜人不是他一手建立的吗？”
苏正握着操纵杆的手紧了紧，直升机轻微地晃了一下：“你以为守夜人真的是铁板一块？当年你爷爷发现源能和虚无能融合，想改变守夜人的宗旨，结果被元老会当成异端，差点被当场处决。要不是我父亲，也就是你三爷爷拼死掩护，他根本逃不出总部。”
这段历史，爷爷的日记里一个字都没提。苏明心里疑窦丛生，苏正说的是真的吗？还是在故意编造故事，想骗他们去北极？
“三爷爷？”苏明抓住关键词，“我怎么从没听说过还有个三爷爷？”
“因为他早就死了。”苏正的声音冷下来，“就死在北极基地，被元老会的人活活打死的，尸体都没运回来。”
机舱里再次陷入沉默。秦月攥着玉佩，指节发白；艾拉低头看着短剑，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明盯着苏正的背影，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升机开始降低高度，下面出现了一片白茫茫的冰原，看不到边际。远处有一座孤零零的雪山，山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那就是北极基地的入口。”苏正指着雪山，“基地在山底下，入口被冰川封着，得用源能才能打开。”
直升机在雪山脚下降落，螺旋桨卷起的风吹得积雪漫天飞舞。苏明跳下飞机，脚刚落地就陷进了没过膝盖的雪里，冰冷的寒气瞬间顺着裤腿往上爬。
“真冷啊。”秦月裹紧了衣服，玉佩的白光在她掌心微弱地跳动，“这里的源能波动好弱，玉佩快感应不到了。”
艾拉的短剑红光也淡了不少：“冰盖下的暗物质浓度很高，压制了源能。小心点，这里可能有埋伏。”
苏正最后一个下来，手里多了一把工兵铲：“跟我来，入口在那边的冰川裂缝里。”
他带头往雪山走去，脚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印记。苏明三人跟在后面，警惕地观察着周围。冰原上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积雪的“呜呜”声，像鬼哭。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面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冰川裂缝，深不见底，黑色的裂缝里隐约能看到一点红光，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就是这儿。”苏正停下脚步，指着裂缝，“用源能打在裂缝中间的冰层上，就能打开入口。”
苏明看向裂缝中间，那里的冰层确实和别处不一样，颜色更深，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黑色物质，像结了层霜。
“我来试试。”苏明握紧破妄刃，黑白交织的刀身泛起微光。他调动体内的源能，没有像以前那样只释放金色的光，而是让金色和黑色的力量同时涌出来，汇聚在刀刃上。
破妄刃挥出一道黑白相间的光刃，劈在裂缝中间的冰层上。光刃接触到冰层的瞬间，黑色的物质突然沸腾起来，发出“滋滋”的响声，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里面传来“滴答”的水声。
“真的打开了！”秦月惊喜地说。
苏正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快得让人抓不住：“进去吧，里面有电梯，能通到基地底层。”
他率先走进洞口，苏明三人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洞口里面比外面暖和多了，墙壁是冰冷的金属，上面布满了管线，和月球基地的结构很像。
电梯就在洞口旁边，是个巨大的金属盒子，门是开着的。苏正走了进去，按下了最下面的按钮。苏明三人犹豫了一下，也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里面一片漆黑，只有按钮上的红光在闪烁。电梯开始下降，速度越来越快，失重感让秦月忍不住抓住了苏明的胳膊。
“别怕。”苏明拍了拍她的手，眼睛却一直盯着苏正。电梯里太黑，看不清苏正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苏正的源能波动很奇怪，忽强忽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着。
不知道下降了多久，电梯突然停下，门“哗啦”一声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外面是个巨大的通道，比月球基地的通道宽三倍，墙壁上镶嵌着红色的晶体，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亮了通道深处。通道两边放着很多玻璃培养舱，里面漂浮着各种各样的生物，有的像人，有的像动物，还有的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东西，身体一半是血肉，一半是黑雾，和共生体很像，但更完整。
“这些是……”秦月捂住嘴，不敢相信地看着培养舱里的生物。
“守夜人早期的实验体。”艾拉的声音发紧，短剑的红光亮了起来，“他们当年不仅研究源能，还想人为制造‘调和者’，这些都是失败品。”
苏明走到一个培养舱前，里面漂浮着一个少年，看起来和他年纪差不多，脸上还带着稚气，但身体已经被黑雾侵蚀了一半，眼睛紧闭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太残忍了。”苏明皱着眉，心里一阵发堵。
“为了力量，总要有人付出代价。”苏正的声音从后面传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你爷爷当年也赞成这个计划，只是后来发现太危险，才终止了。”
苏明猛地回头看他：“你说什么？我爷爷赞成？”
“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把基地建在这儿？”苏正笑了笑，“这里的暗物质浓度是地球最高的，最适合做这种实验。”
苏明的脑子“嗡”的一声，爷爷的形象在他心里开始动摇。如果苏正说的是真的，那爷爷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别听他胡说！”艾拉突然开口，短剑指向苏正，“守夜人的实验记录里根本没有提到过苏明爷爷赞成这个计划！是元老会瞒着他偷偷做的！”
苏正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怎么知道？你看过多少守夜人的记录？”
“我母亲的日志里写过！”艾拉的声音带着愤怒，“她当年和苏明爷爷合作过，知道很多秘密！元老会就是因为怕秘密泄露，才故意挑起守夜人和净化会的战争，想把知道真相的人都除掉！”
苏正的眼神变得危险起来：“看来你知道的不少。可惜，知道得太多，往往活不长。”
他突然抬手，掌心冒出一团黑雾，射向艾拉。艾拉早有准备，短剑一挥，红光挡住了黑雾，黑雾和红光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
“你果然有问题！”艾拉大喊着，短剑带着红光刺向苏正。
苏明也反应过来，破妄刃挥出黑白光刃，攻向苏正的侧面。秦月举起玉佩，白光化作光盾，护住自己和苏明的后背。
苏正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动手，愣了一下，赶紧后退，躲开了苏明的光刃。但艾拉的短剑已经刺到了他面前，他只能用胳膊去挡。
“嗤”的一声，短剑刺进了苏正的胳膊，红光瞬间蔓延开来，腐蚀着他的皮肤。苏正发出一声痛呼，反手一掌拍在艾拉的胸口，把她拍飞出去。
艾拉重重摔在地上，嘴角流出鲜血，短剑掉在了一边。
“艾拉！”苏明大喊着，想去扶她，苏正却缠了上来，掌心的黑雾越来越浓，几乎把他整只手都包裹住了。
“苏明，别傻了。”苏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红色的光，“加入我，我们一起成为新的‘源初’，掌控源能和虚无，到时候整个宇宙都是我们的！”
“你被虚空之主控制了！”苏明的光刃不断劈向苏正，黑白交织的光芒照亮了通道，“二伯，醒醒！”
“醒？我从来没这么清醒过！”苏正大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疯狂，“你以为守夜人是什么好东西？他们早就被虚空之主渗透了！元老会的那些老家伙，一半都是虚无使者！你爷爷当年就是发现了这个，才被他们害死的！”
苏明的光刃顿了一下，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他心上。
就在这一瞬间，苏正抓住机会，黑雾凝聚成一把长矛，刺向苏明的胸口。秦月的光盾及时挡了上来，长矛刺在光盾上，发出一声巨响，光盾裂开了一道缝，秦月被震得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
“秦月！”苏明赶紧回身扶住她，破妄刃的光刃再次亮起，“你先走，带着艾拉走！”
“我不走！”秦月摇着头，玉佩的白光再次亮起，“要走一起走！”
苏正趁他们分神，突然冲向掉在地上的艾拉，伸手去抓她的短剑。艾拉虽然受伤了，但反应很快，一个翻滚躲开，捡起短剑刺向苏正的腿。
苏正没想到她还能反击，被刺中了膝盖，踉跄了一下。苏明趁机冲上去，破妄刃的光刃劈向他的脖子。
苏正的脖子上突然冒出一团黑雾，形成一个盾牌，挡住了光刃。光刃劈在盾牌上，发出“铛”的一声，苏明被震得后退了几步。
“没用的！”苏正捂着膝盖站起来，眼睛里的红光越来越亮，“我的身体已经和虚无融合了，源能伤不了我！”
他身上的黑雾越来越浓，渐渐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了，只露出两只红色的眼睛，看起来像个巨大的黑色怪物。
“小心！他要完全转化了！”艾拉大喊着，扶着墙壁站起来，短剑的红光凝聚到极致。
黑雾中的苏正发出一声咆哮，无数黑色的触须从黑雾里伸出来，像鞭子一样抽向他们。苏明赶紧拉着秦月和艾拉躲开，触须抽在墙壁上，打出一个个大洞，红色的晶体碎片满天飞。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苏明大喊着，光刃砍断一根袭来的触须，“通道尽头有扇门，我们去那边！”
他指着通道深处，那里确实有扇巨大的金属门，上面刻着和沉岛封印阵一样的符号。
“好！”艾拉点头，短剑一挥，砍断几根触须，为他们开路。
苏明拉着秦月，跟在艾拉后面，朝着金属门跑去。苏正的触须在后面紧追不舍，不断砸在他们身边的墙壁上，通道开始剧烈震动，随时可能坍塌。
跑到金属门前，苏明发现门上有个凹槽，形状和破妄刃的刀柄一模一样。
“是钥匙孔！”苏明眼睛一亮，把破妄刃插进凹槽，用力一拧。
“嗡——”
破妄刃和凹槽接触的瞬间，门上的符号亮起金光，触须碰到金光，瞬间被烧成了灰烬。金属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景象。
里面是个巨大的控制室，和月球基地的控制室很像，几十台屏幕整齐排列，大部分都是黑的，只有中央的主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个复杂的公式，上面布满了源能和暗物质的符号。
控制室的中央有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一块巨大的源能碎片，比苏明掌心的碎片大上十倍，散发着耀眼的金光。
“是源能碎片！”秦月惊喜地说。
但苏明的注意力却不在碎片上，而在培养舱旁边的一个玻璃柜里。柜子里放着一具尸体，穿着守夜人的元老制服，胸口有个大洞，显然是被源能打死的。而那具尸体的脸，竟然和苏正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苏明愣住了。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苏正的咆哮声，黑雾已经追到了门口，被门上的金光挡住，进不来。
“那是我父亲，你的三爷爷。”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在控制室里响起，不是苏正的声音，也不是他们三个人的声音。
苏明三人猛地回头，发现控制室的角落里站着一个人，穿着守夜人的制服，脸上带着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手里拿着一把和破妄刃很像的刀。
“你是谁？”苏明握紧破妄刃，警惕地看着他。
那人笑了笑，疤痕在金光下显得有些狰狞：“我才是苏正，守夜人现任的守护者。外面那个，是虚空之主制造的分身，用的是我父亲的基因。”
苏明三人都愣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真苏正走到主屏幕前，按下几个按钮，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你们自己看吧。”
视频里是守夜人元老会的会议记录，几个穿着元老制服的人围坐在桌子旁，其中一个就是玻璃柜里的尸体，也就是苏明的三爷爷。
“必须除掉苏振海（苏明的爷爷），他知道得太多了。”一个元老说。
“还有苏正（真苏正的父亲），他也在查当年的实验。”另一个元老说。
“那就一起除掉。”为首的元老冷笑一声，“用他们的基因制造分身，让分身替我们做事，谁也不会怀疑。”
视频到这里就结束了。
“所以，外面那个是假苏正，是元老会和虚空之主合作制造的分身？”秦月不敢相信地问。
真苏正点头：“没错。我父亲发现了他们的计划，想告诉我爷爷，结果被他们杀了。我侥幸逃脱，一直躲在这个基地里，看着那个分身用我的名字做事，看着他一步步接近你们，把你们引到这里。”
“他为什么要引我们来这里？”艾拉问。
真苏正指向中央平台上的源能碎片：“因为只有纯源能的继承者，才能激活这块碎片。而这块碎片，其实是个陷阱——一旦被激活，就会释放出藏在里面的虚空之主本体意识，到时候整个地球都会被暗物质污染。”
苏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想起自己刚才差点就去拿那块碎片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明问。
真苏正还没来得及回答，外面的假苏正突然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门上的金光开始剧烈闪烁，似乎快要撑不住了。
“他在强行突破封印！”真苏正的脸色沉了下来，“我们必须在他进来之前毁掉这块碎片！”
“怎么毁？”苏明问。
“用这个。”真苏正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球，上面刻满了和破妄刃一样的黑白符号，“这是我父亲当年留下的‘中和弹’，能同时中和源能和虚无，可惜只有一颗。”
他把中和弹递给苏明：“只有你能使用它，你的源能已经和虚无融合了，和弹体的能量频率一致。”
苏明接过中和弹，入手冰凉，上面的符号正在缓慢地游走。
外面的金光彻底熄灭了，假苏正的黑雾涌了进来，触须像毒蛇一样射向中央平台。
“快！”真苏正大喊着，挥刀砍向触须，为苏明争取时间。
艾拉和秦月也冲了上去，短剑和玉佩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挡住了大部分触须。
苏明跑到培养舱前，看着里面的源能碎片，深吸一口气，拉开了中和弹的保险栓。
就在他准备把中和弹扔进去的瞬间，碎片突然爆发出刺眼的金光，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金光里走了出来——是源初！
“不要！”源初大喊着，伸手想阻止他，“这块碎片不能毁！它是平衡源能和虚无的关键！”
苏明愣住了，到底该信谁？
假苏正的触须已经突破了防线，刺向苏明的后背。真苏正大喊着扑过来，挡在苏明身后，触须刺穿了他的胸口。
“苏明……相信……你自己……”真苏正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睛里的光芒渐渐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