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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血脉相连的悸动,就在她眼前,被一道莫名其妙、蛮横至极的天雷,劈得灰飞烟灭。

为什么?

凭什么?

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混杂着巨大的悲恸与荒谬感,蔓延上穗安心头。

这是她的母亲!在她刚拼尽全力救回来的瞬间,被当着她的面抹杀!

稚嫩的躯体无法承载如此剧烈的情绪,但她的真灵在悲恸。

她跳到地上,一下子长成3岁的样子,看向天空。

“狗——东——西——!!!安敢如此欺我?!”

“这任务…我不做了!!”她现在只想和祂打一架。

手中开天斧虚影出现!

然而,她忘记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一个先天不足、仙魔之体冲突未稳的幼童。

“噗——!”

斧影还未凝实,一股根本无法控制的恐怖反噬之力便从她体内爆发。

幼小的经脉瞬间崩裂,五脏六腑如同被巨锤砸中,她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眼前一黑,直接喷出一口淡金色的本源之血,小小的身躯软软倒下,彻底晕死过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最后听到的,是天道意志划过心间的一声极轻、却冰冷无比的叹息,以及殿内外骤然响起的、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

“小殿下吐血晕倒了!”

“快禀告天帝!禀告帝君!”

“幽夜殿…帝妃娘娘…陨落了……”

穗安再醒来时,已是数月之后。

她躺在一张冷硬的玉榻上,身处一座名为“静思阁”的偏僻宫殿。

这里灵气稀薄,陈设简陋,门窗紧闭,只有零星几个面无表情、如同傀儡的仙侍定时送来些勉强维持仙体不溃的清淡灵食与丹药,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人靠近。

她被变相囚禁了。

外界消息被隔绝,但她从仙侍偶尔泄露的只言片语和自身处境,也能拼凑出大概:

帝妃玄璃“渡劫失败,神形俱灭”,已成定论。

而她这位“出生即引动异象、导致生母陨落”的小殿下,被定为“命格凶煞,冲克亲缘”。

天帝下旨,令其于静思阁中“清修静心,非诏不得出”。

至于那道劈死玄璃的紫霄神雷?无人提起,仿佛从未发生。

天界众仙私下传言,皆道小殿下不愧身负修罗血脉,果然不祥。

穗安躺在静思阁的玉榻上,最初的暴怒与悲恸如同退潮般缓缓沉淀下去。

“这鬼地方……”她无声地翕动嘴唇,“不愧是修‘无为道’的天道,造出来的世界。”

她开始复盘母亲玄璃的死。

“我当时急着救命,动用了造化本源之气……那力量不属于这里。”

穗安冷静地剖析,“之前的世界都有天道庇护,没有事,但在这个世界自己可相当于是域外天魔,自己的力量被天道规则排斥。对于它而言,帝妃的身体在那一刻被污染了。”

母亲当时怀着自己,也是替自己挡了一劫。

她摸了摸胸口,那种血脉上的牵绊,让她此刻尽管和母亲没相处过,还是很难过。

她抬起小手,默默推算此界赋予她的命理轨迹。

天机晦涩,但几个刺目的字眼,还是浮现在她心间:亲缘断绝,情路成空,孤辰寡宿,煞气随身。

天煞孤星。

果然。

穗安闭上眼,唇边牵起一丝自嘲的弧度:“天道……你这份‘见面礼’,安排得可真是够份量。”

是她大意了。

穿梭诸天,所见多是渴望被拯救、予她便利的世界意志。

长此以往,竟忘了混沌无垠,各有其道,眼前这位修“无为”的,便是最棘手的那一类。

明明指尖已触及“退出”,偏在那一刻,被祂不由分说地拽了下来。

是了……那时恰好传来另一个世界彻底崩毁的哀嚎。

那毁灭的涟漪,夹杂着万亿生灵湮灭时最纯粹的怨与煞,足以令任何感知到的天道意志本能战栗。

“世界寂灭,并非归于虚无的‘空’。”穗安洞悉其中关窍,“那是无法消解的‘毒’,是侵蚀天道本源的‘疽’。你……是怕了。”

怕那毁灭的余波,怕那怨煞的沾染,更怕自身也滑向不可挽回的崩解。

于是,哪怕不喜她这变数,也在那一刻选择将她强留此界。

真是讽刺。

如今羁绊已成,因果缠身。

此刻若再强行脱离,便不再是潇洒转身,而是实实在在的“任务失败”,会记上一笔。

“进退维谷……”她于寂静中,无声地咀嚼这四个字的滋味。

随即,她开始审视自身。

这具幼小的躯体里,仙灵之气清冽却略显虚浮,源自天帝的血脉;

而另一股更深沉、更暴烈、蛰伏在骨髓与血液深处的,是来自母亲玄璃的修罗魔气。

两者属性相克,在她体内形成危险的拉锯,若非她神魂本质强大且有一缕造化之气暗中调和,这身体恐怕早就因冲突而崩毁了。

心念微动,她尝试沟通神魂深处那与她性命相连的本命法宝七情树。

哪怕只是引动一丝最本源的、属于“生长”与“情绪”的法则气息,也能滋润这具肉身。

几乎就在那缕迥异于此界木灵生机的气息冒头的刹那——

“轰隆!”

静思阁外,原本晴朗的仙界天空,毫无征兆地乌云翻涌,低沉的雷鸣在云层中滚动、聚集,毁灭性的气机遥遥锁定了这座偏僻宫殿。

虽然雷云很快又莫名散去,仿佛只是寻常的天象变化,但那瞬间的压迫感真实不虚。

穗安立刻切断了与七情树的联系,握紧拳头,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验证了。

此界天道,对“外来规则”的排斥是绝对的、不留余地的。

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甚至达成目的,她必须将自己彻底融入这个世界中。

她看着自己稚嫩的手掌,“可困在这牢笼里,我连这个世界的基础修炼书籍都摸不到。”

静思阁内除了维持最低生存的灵食,空无一物,更别提修炼典籍。

唯一的途径,似乎只剩下最笨、也最无奈的那一条:顺应这具身体的自然本能,被动地地吸收周围环境中游离的仙灵之气。

她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微薄的仙气,不去主动修炼任何法门,只是让它依照这具仙胎最基本的生理韵律流转,

唯一的目的是滋养肉身成长,并暂且压制住体内那更为活跃、也更为“扎眼”的魔气本源。

先让这具脆弱且冲突的身体,长大一点,再长大一点。

至少,要拥有能够支撑她进行活动的基本体力。

于是,静思阁的时间,开始以一种近乎凝滞的速度流淌。

日升月落,云卷云舒。

窗外那株仙树的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周而复始。

穗安像一个真正懵懂的孩童,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或呆坐。

只有在她确认绝对安全,才会以最细微的方式,引导仙气冲刷经脉,同时将魔气本源一丝丝压入骨髓深处。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她的身体缓慢地抽条,从幼童成长为女童,再到少女模样。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力量压制,让她看起来异常清瘦,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眼眸也总是低垂着,显得畏缩而安静。

唯有在极其偶尔抬眼的瞬间,那眸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历经沧桑的沉静与冰冷,才会泄露出一丝不寻常。

一百年,倏忽而过。

静思阁内,几乎感觉不到时光的重量,唯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沉。

穗安静静立在窗前,看着外面一成不变的、被禁制扭曲的风景。

一百年被动吸收的仙灵之气,终于让这具身体达到了一个相对稳定的平衡,魔气被完美隐匿,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天赋极差、修为低微、被彻底遗忘的普通仙族少女。

是时候了。

她闭上眼,强大无匹的神魂之力如同无形的潮水,缓缓蔓延开来。

送食的傀儡仙侍,依旧准时出现,动作僵硬,眼神空洞。

就在它放下食盒,转身欲走的那个瞬间,穗安的神魂之力倏然探出,悄无声息地附着、控制住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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