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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玄幻魔法 > 妈祖教我做神女 > 第51章 莲花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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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夜站在天界最高处的露台上,望着人界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正在坠落的灵魂。

隔着两界,隔着法则的屏障,他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从东海之巅跌落。银白的衣袍被鲜血浸透,长剑脱手,坠入茫茫深海。

那是他的儿子应渊。

或者说,李相夷。

玄夜垂下眼帘,他没有动。

这是他自己的劫,他们不能插手。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看。

水镜在他面前展开,映出那片遥远的海域。

李相夷坠入东海的那一刻,海水灌进口鼻,冰冷刺骨。

他身上中的毒正在疯狂侵蚀经脉,那毒有个好听的名字,叫“碧茶”,可它做的事一点也不美,它在毁掉他。

手少阴心经,手厥阴心包经,足阳明胃经。

三处经脉,正在一寸一寸崩裂。

他挣扎着浮出水面,趴在礁石上,大口喘气。

眼前是陌生的海岸,陌生的天空,陌生的一切。

他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只知道醒来时,浑身每一块骨头都在疼,每一寸经脉都在烧。

可他活下来了。

他看着自己那双曾经握剑的手。那双手在颤抖,细密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试着握拳,却发现连三成力气都使不出来。

他坐在礁石上,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渔村灯火很久,朝四顾门走去。

然后看见四顾门分崩离析。

那一刻他脑子一片空白,不知要去何处。

最终在东海边的小渔村住了下来。

他给自己起了个新名字,叫李莲花。

他建了一栋可以移动的小木楼,雕着莲花纹样,取名“吉祥纹莲花楼”。他把楼停在一处僻静的海滩边,面朝大海,背靠竹林。

李莲花坐在莲花楼的门槛上,抱着膝盖,望着远处的海。

海是灰的,天也是灰的。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界限。偶尔有海鸟掠过,叫声凄厉,很快被风吹散。

他已经这样坐了很久。

久到狐狸精都懒得陪他了,趴在门边打盹,尾巴偶尔扫一下地面。

脑子里很乱。

纷纷扰扰的,像有一群人在里面吵架。吵什么,他也听不清。只是吵,没完没了地吵。

有时候他会想起从前。

想起十五岁那年,他一剑挑了血手狂屠,站在山巅接受万人欢呼。那时候他觉得,这世上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想起十七岁那年,他建了四顾门,那么多英雄豪杰追随他,喊他门主。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是在匡扶正义,是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想起二十岁那年,他成了武林盟主,天下英雄俯首。那时候他觉得,这天下,少了他不行。

李相夷。

多响亮的名字。

多可笑的名字。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握剑,天下无敌。如今握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切萝卜都切得歪歪扭扭。

手还在抖。

那毒毁了他的经脉,也毁了他的一切。

他现在是个废人。

连个普通的农夫都不如。

李莲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没有弧度,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又很快落下去。

前半生功业成空,原来都是笑话。

他想起四顾门,想起那些追随他的人,那些喊他门主的人。他重伤坠海,九死一生爬回来,看见的是什么?

是人去楼空。

是人心离散。

是那些曾经对他俯首帖耳的人,转头就有了新主子。

原来没有李相夷,太阳照样升起。

原来没有李相夷,江湖还是那个江湖,人还是那些人。

原来他以为自己很重要,其实什么都不算。

他想起云彼丘,那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那个他信任有加的人,亲手给他下了碧茶之毒。

为什么?

他不止一次想过这个问题。

是因为他太严厉了吗?是因为他给的不够多吗?是因为他哪里做得不对吗?

后来他不想了。

想那些做什么呢?

想明白了,毒也不会解。想明白了,经脉也不会好。想明白了,那些离散的人也不会回来。

只是偶尔,深夜里,这个念头还是会冒出来。

——他为什么要害我?

然后另一个念头冒出来。

——算了。

算了。

这两个字,是李莲花对自己说过最多的话。

算了,不想了。

算了,不争了。

算了,就这样吧。

李相夷死了,死得透透的。

他现在是李莲花,一个种菜的。

他种萝卜,萝卜长得挺好。绿油油的叶子,白白胖胖的根。他拔出一根,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有点辣。

他把萝卜丢给狐狸精。狐狸精闻了闻,嫌弃地扭过头。

李莲花看着它,忽然又笑了。

“你也嫌我种的菜不好吃?”

狐狸精不理他。

他靠着门框,望着灰蒙蒙的天。

脑海中那些纷扰还在继续。可他已经懒得去听了。

从前他以为,一个人活着,总要做点什么。要证明自己,要成就功业,要被人需要。

现在他知道了。

那些都是假的。

没有人真的需要你。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图腾,一个“天下第一”的名头。至于是李相夷还是张相夷,根本不重要。

他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个不可或缺的人。

他错了。

错得离谱。

错得可笑。

错得他如今坐在这里,回忆起来,只觉得那二十年的自己,像个小丑。

那么努力,那么拼命,那么自以为是。

为了什么?

为了那些转头就散的人?为了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正义”?为了那个现在想来,只觉得空洞可笑的“江湖第一”?

都不值得。

什么都不值得。

李莲花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没有哭,只是觉得累。

那种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不在的、怎么歇都歇不过来的累。

他不想动,不想说话,不想见任何人。

就想这样坐着,从早坐到晚,从天亮坐到天黑。

狐狸精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走过来,把脑袋拱进他怀里。

他低头看着那条狗。

那条瘦得皮包骨头的、赖在他门口不走的、傻乎乎的狗。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这世上,大概只有这条狗,是真的需要他的。

不是需要“李相夷”,是需要他李莲花。

需要他喂饭,需要他摸头,需要他带着去遛弯。

他伸手摸了摸狐狸精的脑袋。

狐狸精舔了舔他的手。

李莲花望着它,那空了很久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极淡极淡的光。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就又暗下去了。

有什么用呢?他也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