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不知何时出现在密室里,手里握着一柄不知从哪里顺来的剑。
他走到笛飞声面前,剑光一闪,锁链断了。
笛飞声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抬头看着李莲花。
“你不怕我再对你不利?”
李莲花语气随意:“你不过假意与单孤刀合作,为了解自己身上的痋术而已。”把他扶起来,“走吧。”
他们找到一间屋子。
那是角丽谯精心布置的新房,到处挂着红绸,贴着喜字,龙凤烛摇曳着昏黄的光,把满室的红映成一片暗沉的色泽。
笛飞声靠在墙上,闭着眼睛调息。李莲花坐在他旁边,从怀里摸出一壶酒。
“喝点?”
笛飞声睁开眼。
李莲花把那壶酒递过去,自己又从袖子里摸出另一壶。
笛飞声接过,仰头喝了一口。
李莲花也喝了一口。
窗外的月光落在红绸上,把那些艳丽的颜色染成一片温柔的暗红。
笛飞声忽然开口,“当年东海之战,我以为你死了。”
李莲花笑了笑,“差点。”
笛飞声看着他,看着那张经历了太多风雨的脸。他想起当年的李相夷,那个站在山巅接受万人欢呼的少年。那样骄傲,那样耀眼,那样不可一世,仿佛天下尽在掌中。
如今他坐在这里,喝着酒,身上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像是把所有的锋芒都收进了骨子里。
“你变了。”笛飞声说。
李莲花又喝了一口酒,“人都会变。”
笛飞声沉默片刻,“也没变。”
两人相视而笑。
喝完酒,两人在屋子里四处查看。
李莲花推开一扇暗门,露出向下的台阶。台阶幽深,不知通向何处。
他们对视一眼,走了下去。
暗室不大,堆满了各种杂物。可最显眼的,是两样东西。
一株忘川花,静静开在角落。花瓣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在黑暗中轻轻摇曳。
一柄刀,横在石台之上。刀身漆黑,刀锋凌厉,透着森然的杀气。
笛飞声拿起那柄刀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份熟悉的重量。
李莲花看着那株忘川花,能救他的东西,就在这里,曾经求而不得,现在已经不需要了,他把花扔进笛飞声怀里。
然后,外面传来一阵动静。
杀意,如潮水般涌来。
山顶山下,一片混战。
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火把的光把黑夜撕成碎片,到处都是厮杀的身影。
方多病被几个高手缠住,急得满头大汗。他拼命想往机关那边冲,可那些人根本不给他机会,刀剑封死了他所有的路。
“师父!”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远处,暗室之外,李莲花和笛飞声被团团围住。
刀光剑影之中,两人背靠着背抵挡。
李莲花的剑依旧快,可人太多了。笛飞声重伤未愈,动作慢了许多,可每一刀落下,必有血光溅起。
角丽谯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
她穿着那身鲜红的嫁衣,头发披散,脸上带着疯癫的笑。火把的光映在她脸上,把那张精致的脸照得扭曲狰狞。
“李莲花!”她尖声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她冲过来,手中握着一柄短剑,直刺李莲花心口。
李莲花侧身避开。
角丽谯的剑越来越快,越来越疯狂,完全不顾防守,只求同归于尽。她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嘴里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
李莲花正准备一剑杀了她。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死死掐住了角丽谯的脖子。
笛飞声把她提起来,举在半空。
角丽谯的脸涨得通红,却还在笑。她看着笛飞声,看着那张冷峻的脸,眼底竟然浮起一丝诡异的满足。
“笛……笛飞声……”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从被掐紧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你终于……肯碰我了……”
笛飞声道:“我从不杀女人。”
角丽谯的笑容更大了,大到几乎撕裂嘴角。
“可我是例外……对不对……”
笛飞声手收紧。
角丽谯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一点她永远得不到的东西。那是她追逐了一辈子、用尽了所有手段、最终还是没能得到的东西。
她的嘴唇动了动,用最后一点力气说出那句话。
“我是你……唯一杀过的……女人……”
她的头歪了歪,眼睛依旧睁着,望着他。
笛飞声松开手,那具穿着红嫁衣的身体落在地上。
月光落下来,照在那身鲜红的嫁衣上,照在那张依旧带着诡异笑容的脸上。
内殿之中,单孤刀身着帝王衮冕,坐在高高的座位上。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把他那张脸映得明暗不定。他穿着明黄的龙袍,戴着沉重的冕旒,端坐在那里,像一尊刚刚登基的帝王。
封磬快步走进来,单膝跪地。
“主上,方多病他们闯进来了。”
单孤刀站起身,他的脸上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诡异的平静。
“格杀勿论。”
外面,三人分头行动。
方多病去找业火母痋。李莲花和笛飞声去抓单孤刀。
大殿之中,刀光剑影。
单孤刀冷笑,迎战两人。他武功极高,以一敌二竟然不落下风。三人缠斗在一起,剑气纵横,杀气弥漫,殿内的烛火被劲风吹得摇曳不定,几欲熄灭。
方多病在大殿深处找到了母痋。
那东西悬浮在空中,泛着诡异的红光,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冷冷俯瞰着一切。
他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上去,血珠没入红光,消失不见,母痋毫无反应。
他愣住了。
单孤刀的血滴上去,同样没有反应。
这是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飞快地闪入。
芩婆站在那里,看着单孤刀冷笑起来。
她声音冰冷如刀,“单孤刀你算什么真龙血脉?”
单孤刀脸色骤变。
芩婆看向李莲花,“他才是。他才是真正的芳玑王和萱妃之子。”
大殿里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李莲花身上。
单孤刀愣在那里,脸上表情变幻。震惊,不信,不甘,最终化作一声仰天的苦笑。
“原来如此,”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原来如此……”
他的面目突然变得狰狞起来,整个人朝李莲花扑去,身上气息暴涨,竟是想要同归于尽。
李莲花避开。
芩婆一掌拍出,正正击中单孤刀后心。
噗——
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明黄的龙袍。
单孤刀摔在地上,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发现全身经脉都被震断了。他的手,他的脚,他的身体,全都动不了了。
他成了一个废人。
大殿之中,复归平静。
烛火摇曳,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明暗不定。
李莲花看着这个骗了他十年的人,这个让他愧疚了十年的人,这个曾经是他最信任的师兄的人。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颜淡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
李莲花低下头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