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把星站在一旁，心里直打鼓。他偷偷翻了个白眼。
“师父，”他凑上前，满脸堆笑，“您要我做什么？”
阴蚀王从袖中取出一张图纸给他。
“去凡间，让凡间沾满你的晦气。”
他指着图纸上的图案：“我还有个地方要去。你帮我在这个地方修建一座阵法，按图纸来，三个月之内必须完成。”
扫把星接过图纸，看了一眼，脸就垮了下来。
“师父，”他苦着脸，“这么大的工程，我一时半会儿可干不完……”
阴蚀王看着他，目光幽深。
“三个月。”他重复道，“必须完成。”
他笑容又浮上来：“待我重立天庭，你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扫把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连连点头：“保证完成任务！师父您放心，包在小仙身上！”
阴蚀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化作一道光芒，消失在虚空中。
扫把星站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图纸，又看看阴蚀王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激动慢慢褪去，只剩下一片复杂的平静。
红儿已经不是第一次下凡了。
她曾带着妹妹们偷偷来过许多次，看人间的灯会，尝人间的点心，在烟火气十足的街巷里穿行。
那时候的人间，是彩色的，是热闹的，是充满新奇与欢笑的。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和食神踏入第一个村庄时，正是正午。太阳毒辣地挂在头顶，晒得土地龟裂，晒得禾苗枯死，晒得村子里的人连出门的力气都没有。
村口有一棵老树，叶子已经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树下坐着几个人，有老人，有孩子，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空洞。
红儿走过去，蹲在一个孩子面前。
那孩子约莫五六岁，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却很大，大得有些吓人。他看着红儿，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细若蚊蚋。
“姐姐……饿……”
红儿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她回头看向食神。食神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从包袱里取出干粮，递给那个孩子。孩子接过，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差点噎住，食神又递过水囊。
旁边一个老人颤巍巍地开口：“姑娘，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快走吧，这里没什么吃的了，连树皮都快剥光了。”
红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发现村后那几棵树的树干，已经白了一片。
她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越走，心越沉。
她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孩子已经没了气息，她却仍不肯放手，只是呆呆地坐着，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的凝视。
她看见一个父亲牵着一儿一女，站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嘴唇动了半天，终于说出一句话：“这孩子……您带走吧，给口饭吃就行。”
女儿哭着抱住他的腿，他闭上眼，狠心掰开她的手。
她看见路边躺着人，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死了，路过的人已经没有力气去分辨，只是绕开，继续往前走。
红儿的眼眶红了，“我们救人。”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和食神走遍了附近的村庄。
他们用仙力催发井水，让干涸的水井重新涌出清泉，催熟野菜野果，让饥饿的人有东西可吃。
他们用仙力护住那些奄奄一息的人，让他们多撑一天，再多撑一天。
可人太多了。
救了一个，还有十个；救了十个，还有一百个。仙力是有限的，人心却是无限的。红儿渐渐发现，她救不过来。
这一日，她坐在一棵枯死的树下，望着远处那些等待救助的人，久久没有说话。
食神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在想什么？”
红儿轻声道：“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是在浪费法力。”
食神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红儿站起身，目光渐渐坚定起来：“你继续在这里救人。我去找东海龙王。”
食神也站起身：“你一个人去？”
红儿点点头：“只有调动四海之力，才能真正解决这场旱灾。一个一个地救，救不完的。”
她看着食神，目光里带着一丝歉疚：“你……”
食神摇摇头，打断她：“我明白。你去吧，这里有我。”
“好。”
她转身，化作一道光芒，向东海方向飞去。
身后，食神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唇角微微弯起。然后他转过身，继续走向那些等待救助的人。
南海方向。
绿儿和鱼日并肩走在干涸的河床上。河底龟裂成一块一块的，像是大地的伤口。偶尔能看到几条死鱼，早已腐烂发臭。
两人已经走了很久，却一句话都没有说。
最后还是鱼日先开了口。
“仙女姐姐，王母玉帝那么多神仙，为什么不出来救？就你们几个下来？”
绿儿脚步顿了顿，转头看他。
鱼日对上她的目光，赶紧解释：“我不是看不起你们啊！我就是……不明白。”
绿儿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
阳光下，她的脸上没有往日的俏皮，只有一种罕见的认真。
“龙王掌管水之法则，调动四海之水，可以缓解大范围的旱情。其他神仙，管一县之地没问题，再多就不行了。不是他们不想救，是救不了。”
鱼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绿儿继续道：“而且，每个神仙都有自己的责任。管风雨的要去下雨，管雷电的要去打雷，管姻缘的要去牵线，管生死的地府去勾魂。都有自己的事要做，不能丢下自己的职责来救人。”
她低下头，声音也低了下去。
“你看我们姐妹几个，频繁往凡间跑，好像很闲。其实……是因为我们没有神位。”
鱼日愣住了。
绿儿抬起头，笑了笑，“没有神位，就没有事做。公主？公主算什么神职呢？名义上好听，实际上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能干。”
鱼日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一直嬉皮笑脸的仙女姐姐，好像变了一个人。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懂。”
绿儿挑眉：“你懂什么？”
鱼日挺起胸膛：“我懂你不想只是做个摆设。我懂你想做点有用的事。我懂你想让人看见，你不只是公主，你是四姐。”
绿儿眼眶有点热，低下了头。
鱼日继续说：“你放心，这次的任务，我一定帮你好好完成。”
她别过头：“……谁要你帮，你一个凡人，不拖后腿就行。”
鱼日咧嘴一笑：“我可是第一聪明人，绝对不会拖后腿。”
绿儿回过头来，看着他，“好，你要是真立了大功，说不定能到天庭逛逛呢。”
鱼日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绿儿点点头，“我太子姐姐很厉害的，你那些想不通的问题，什么太阳是不是鸟啊、月亮上冷不冷啊、仙宫为什么不会掉下来啊，都可以问她。”
鱼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那可太好了！我攒了好多问题！”
绿儿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